第20章
我欠了凌浩智的债。我愣愣看着他，不自觉地问:"那我这辈子该怎么还债？"
"你欠少女的债已经还了。"他悠悠开口。
那我该还欠寡妇的债了？也就是说，我跟凌浩智，从此毫无关系？
我挺直腰杆，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伸着头问:"请问大师，我这辈子的婚姻……"
"我只可以回答你，你这辈子有两段婚姻。再多的，我就不说了。”他打断了我，把我的心看得通透。
两段……我脑子里某根弦断了，插入骨髓，一路疼到指尖，我不禁握紧拳才能减少痛感。
他瞥了瞥我的拳，幽幽叹了一口气。
“你的丈夫这辈子的确是人中龙凤，是个凤毛麟角的命格。但是上天注定了，就要学会去接受。这就是你们说的……命运。”
我吸了一口气，逼回眼泪，努力平复着声线道：“不能改变吗？命运。”
他略带责备地看了我一眼，道：“每个凡人都想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听到是好的就一脸理所当然，听到是坏的就想着如何去改变。可是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能够随心所欲？每个人的命运都像是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本是自然规律，不可抗衡也不可违背。……你问问你自己，即使命运改变了，你还能找回最初那颗心吗？”
呼吸像是被人一手掐住了，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初的那颗心，就是我不顾后果，勇往直前爱凌浩智的那颗心，如此纯粹。事到如今，我们之间是怎么都会有一条间隙的了。在他开口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的确感觉心里很甜，但那种甜还是抵不过心里的涩。
命运说起来玄幻，到底只是人们劝自己放弃的借口罢了。
之前我还在徘徊，我真的有那个决心跟凌浩智离婚吗？会不会到了那一天，我会慌忙找个地方躲起来，死都不签字？或许我真的有勇气离了婚，跟我不爱的祖尼在一起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看着祖尼笑，我会自然而然地开心；看着他受伤，我也会心疼。但是我现在太麻木，已经分不清我对祖尼的感情是哪一种。
我闭上眼睛，停止思考，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的一切。
就这样吧，得过且过，不要再深究了。
人心太复杂，人生太短暂，如果是真的，我宁愿命运真的会带我走下去。
远处突然响了一个闷雷，刚刚还一片晴好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我回神抬头，感觉木椅一动。我扭头，那位道士已经起身了。
"您要走了？"我连忙问。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衣服捋平，一甩衣袖，道:"都来唤我了，还能不回吗？"
我不解地眨了眨眼，还是站起了身道谢:"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他笑着摆摆手，道:"我不想亏欠你而已。"说完，拿起他的放在木椅上的东西就走。
"亏欠我……"我想问清楚，抬头的刹那间，他黄色的包袱里有个沉甸甸的东西，那个形状，很像……很像我的保温瓶。
我瞪大眼想看清楚，霎时，风沙突起，我下意识用手臂挡住眼睛，听到风沙过去后才放下手。
他已经不见踪影了，我连忙站起身追上去，跑回那条商业街，一切依旧。
只是本在地上睡着的乞丐，不见了，和那个保温瓶一起。
我回头，凝视街尾那个拐弯处，一句话回荡在我耳边。
两段……婚姻。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有亲评论一下剧情~~~~
☆、第61章 民政局内
小学的时候，每当去旅行的前一晚，总会兴奋得睡不着。到第二天才发现，那个旅行，其实并没有那么值得期待.
就像是今天，恐惧心惊了那么久，真正要面对了，才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我拢着球队棉袄，背倚在凳子上，垂眸盯着桌上贴着的民政局宣传单。
约了10点，我九点半就到了。等了一个小时，连凌浩智的人影也没看到。
听见旁边的椅子移动，我下意识地扭头，毫无焦距地眼对上了一张熟悉的大妈脸，挂着勉强的笑容，与之前那羡慕又祝福的笑容相比，多了那么一分无奈。
之前？我侧头一想，记忆慢慢与三年前重叠。
“丫头，你还真有眼光，老公找个这么俊的！”一把半羡不妒声音从前面传来,惹得我一阵脸热，我紧抓着指间的表格，细声道：“哪有哪有。”
对面的阿姨一把扯过我填好的表格，笑得皱纹都爬上了眼眉：“哎呀你就别谦虚了。我看看……才22岁啊？遇到好的就这么早结了，就说现在的女孩子聪明嘛。”
怯怯地瞥了她一眼，我还是看回坐在我旁边，拿着笔，仔仔细细填着表格的男人。完美的侧脸，深邃的五官，眉目中闪耀着不一样的光华。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从今以后，这个男人就是我宋玥瞳的了。
“哎呀，小伙子怎么娶老婆也娶得这么慢悠悠的啊？女孩子都填好了！”阿姨忍不住催促。
闻言，我敛起笑容，微转头向后看，有不少准夫妻在后面等着呢。想不到没有特别看黄历却撞正好日子了。
再转头，他已经把手上的表格递过去了。不同于后面的准丈夫脸上的兴奋笑容，凌浩智有点面无表情，就好像只是去出入境局办个护照一般。
阿姨明显也看到了，接表格的手轻顿了一下。
“帅哥，你是自愿的吧？”阿姨也一换表情，皱起眉。
心里瞬间泛起不安，硬是被我压下去了。我强忍着表情，故作冷静地注视着他。
他的眼睛仿佛是在冷风吹拂下的一块冰，看上去清澈明亮，温度却低得吓人。早我以为空气也凝结了的那一霎，他轻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我和阿姨同时软下了表情，我的心跳声直捣我耳。
我甚至怀疑，那一霎那，是我这辈子最没有底的时候。
一连串手续后，那个阿姨满脸堆笑地把红红的结婚证放到我们手里。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她笑着道。
我紧抓着手心的小红本，笑得很灿烂，感激地看着她。
这也是她最后留在我脑中的回忆，那是的脸跟眼前这张重合。
“阿姨，是你啊？”我脱口而出道。
她尴尬地呵笑了几声，也认出我来了，“对啊，今天离婚的人比较多，我就过来帮忙了。没想到……额，真有缘分。”
看着她这么尴尬，我安慰地扯了扯笑，轻声说：“有时就是世事难料。”就像当初，我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我从没想到今天也会坐在这里等离婚。
阿姨表情一扭，赶紧安慰起我来了：“这个年代离婚那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那里就经常有很多二婚的啊。……找老公这东西啊，就好像我坐在那里帮人办结婚，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来结婚的小伙子会不会更帅啊！虽然看了这么多年还是你老公最帅。不过不怕！下个会更好的！”
我静静听完，没有插嘴。
这个阿姨让我想起了我妈，原以为我和凌浩智离婚，她铁定会拿着刀追着凌浩智上天台砍。没想到，她却什么都没做，自从那一次在饭厅之后，她就没找过我。最后还是我昨晚打的电话，告诉她我真的要跟凌浩智离婚了。
意料之外，她没有骂娘，只是叹了一声：“宋玥瞳你要记住，你才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只要你幸福，我和你爸是住电梯房还是住平房都一样开心。我们老了，又有退休金，怎么过不是过。不过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我们只能陪你走一半，你要一个能陪自己走一辈子的人。既然你觉得凌浩智不是，就去找吧。只要你说一声，我和你爸提起行李就可以走，有你，才是我们的归所。”
我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捣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听完这段我才明白，长了这么多年，父母才真的是自己的。
我看回眼前这个阿姨，微微一笑，“没事阿姨，我想通了。”
这时，一个西装直挺的人走了进来，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眼中闪着的光也十分专业。
他一看到我，直挺挺地走过来，皮鞋声沉沉响遍全室。
“宋小姐不好意思，路上塞车迟了半小时。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凌先生的律师团体的组长，敝姓陈，凌先生委托我给您签注几份协议。”说得流顺，不愧是凌浩智的人。
我微点一下头，示意我知道了。
“要分家了吗？”阿姨贼兮兮地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没有回答，朝着那个律师直接问道：“凌浩智人呢？”
他拖了拖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答：“凌先生上午有安排，就先让我来讲解一下协议，他会尽量赶来。”
连离婚也没时间，凌浩智真是日理万机。我自嘲一笑，眼睛移到别处，自言自语道：“习惯了。”
那个律师连忙坐下，牛皮纸袋一扯，几份白纸黑字齐刷刷排在我面前。
“宋小姐跟您讲解一下，凌先生决定把他的三分之一财产作为赡养费给您，包含股票、不动产、保险、银行存款等等……”
“合计多少！？”阿姨打断了他，一脸好奇。
陈律师皱了皱眉，说了一长串数字。
阿姨当场呆了。
我垂下眸，沉声道：“我不要。”
“丫头你疯了！这么多钱啊！几辈子都不愁了，你不要！？”阿姨在我耳旁喊道。
陈律师显然也没料到，专业的脸都僵了。
“您……考虑清楚？”
我张嘴欲答，门边传来一把熟悉的清冷声音。
“对啊，你考虑清楚没有？”
凌浩智勾着嘴角，黑框眼镜的背后，平静如水。
看着一步步走近他，耳边响起了老妈的话，顿时安定了许多。
我挑衅地仰起头，扯起笑容，表情明朗，“对，不要了。包括你。”然后扭头向呆了的阿姨说：“双方都来了，可以开始办手续了。”
阿姨盯着我，反应迟钝地点点头，跑去拿资料了。
我拉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把户口证明、身份证、单位介绍信和最初我拟定的离婚协议书都倒了出来，低头整理。
一只手倏然把我面前律师拿来的白纸黑字都扫到地上，我继而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隐忍着怒气的凌浩智。
他从没在我面前摔过东西。
“不论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转到她名下。”话不是对我说的，他的眼睛丝毫没有移开过我。
我回视他，紧抿着唇。
“东西拿了来，要开始了吗？”阿姨的声音怯怯传来。
☆、第62章 自己保重
我侧眼瞥了瞥阿姨，皱着眉，狠狠地瞪着凌浩智，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手。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甩东西的，那么用力，不知道伤口会不会裂开？
想起那些细细碎碎的伤口，喉咙渐渐发酸。
他顺着我的目光低头，下意识微抬起左手，表情一下子舒展开来，索性把手抬到我眼前，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怎么？心疼？"
抬眼望着他，脸上带着丝丝讽刺笑容的他。
今时今日，我还有心疼的资格吗？
我勾着嘴角，叠起手里的资料，语气冷淡:"要胡思乱想请自便，不过请先签字，我赶时间。"
腾达队12点有比赛，我要跟场。
他瞬间敛起眼中的点点笑意，变回那个疏离感极重、清贵冰冷的凌公子。
"我从来不会对自己说过的话去后悔。"
极其自傲的性子，就是凌浩智。出身于小康之家，却并不满足现状，孤注一掷地豪赌，放弃了一个男人最基本拥有的权力，最后亲手创出一个独属自己的王国。
我淡淡垂眸，把资料递给阿姨。
"你们的离婚协议还没有统一，不能办手续的。"阿姨提醒。
我顿了顿，伸手拿出之前订好的协议。被人扔来扔去的白纸黑字，早就皱了。
只是上面的字句，字字清晰。
我之前就签字了，只是我名字的旁边还是一片空白。
抬头，对面的凌浩智面无表情，眼内平静深沉，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表情漠然得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甚至怀疑，我是他这三年来做过最亏本的买卖。
他拿起我推过去的协议，嘴角的弧度扬起了几分，然后，三两下就把整份协议撕得粉碎。
"凌浩智!!!"我惊呼，连旁边的阿姨也吓得张大嘴。
他将碎纸一把甩在桌面上，微微勾指，陈律师已经把一份平整的白纸黑字已经头摊在我面前。
“我劝过你不要那么天真，那个球队撑不久的。我给你一条后路你就不……”
看着他笃定的样子我忍不住打断他：“够了！我签就好了。”
我抓起桌上的黑笔，用力拔开笔盖，下笔的那一瞬间一把专业的声音硬生生插进来。
“签完名您和凌先生就正式离婚了。”
我的手顿在那里，墨水渗过笔尖，深透纸张，手却不能移动半分。
抬眼，我直直地望着对面的凌浩智，面无表情，眼里像一块冰，冰冷坚硬，却不难看出眼底的波涛涌动。
我很希望这是眷念的表现，握紧笔，我深深地闭上眼，心里做出决定。
“如果当初那个人不是我，你还会答应吗？”
就一次，最后一次，我很期望，在凌浩智心目中，我有那么一点点与众不同。
再睁大眼，映入眼帘的是哑口无语的凌浩智，一张绝美的脸刹那苍白，只有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再也读不懂了。
心早已麻木，此刻竟没了疼痛，只觉得每呼吸一口气都是难的、冰的。
下一秒，我低头，手一动，墨水划过纸张。
一笔写完，三个字。
一笔结束，三年情。
还没来得及收笔，一股强大的力道被随着巨大的响声掠停了我的笔，我惊慌抬眼，一只捆着纱布的手紧紧握住笔杆，血红色的液体渗出纱布，沿着笔身缓缓流下，滴落到我的名字上，就像朵朵桃花在我眼前绽放。
浓重的气息一直停留在我上方，我机械性地抬头，对上那双不能自持的双眼，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凌浩智，就算没有那血红的桃花，也早就印入我心里。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我也没有再压抑，瞬时已泪流满面，恍然间我仿佛看到那个向我缓步走来的少年。在树荫下，他温柔地抚着我的脸，缓缓低下头，湿润的柔软轻触我的，而后，他轻声问我愿意嫁给他吗？
我点头，泪花飞溅，连说愿意。
"你欠少女的债已经还了。"他悠悠开口。
那我该还欠寡妇的债了？也就是说，我跟凌浩智，从此毫无关系？
我挺直腰杆，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伸着头问:"请问大师，我这辈子的婚姻……"
"我只可以回答你，你这辈子有两段婚姻。再多的，我就不说了。”他打断了我，把我的心看得通透。
两段……我脑子里某根弦断了，插入骨髓，一路疼到指尖，我不禁握紧拳才能减少痛感。
他瞥了瞥我的拳，幽幽叹了一口气。
“你的丈夫这辈子的确是人中龙凤，是个凤毛麟角的命格。但是上天注定了，就要学会去接受。这就是你们说的……命运。”
我吸了一口气，逼回眼泪，努力平复着声线道：“不能改变吗？命运。”
他略带责备地看了我一眼，道：“每个凡人都想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听到是好的就一脸理所当然，听到是坏的就想着如何去改变。可是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能够随心所欲？每个人的命运都像是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本是自然规律，不可抗衡也不可违背。……你问问你自己，即使命运改变了，你还能找回最初那颗心吗？”
呼吸像是被人一手掐住了，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初的那颗心，就是我不顾后果，勇往直前爱凌浩智的那颗心，如此纯粹。事到如今，我们之间是怎么都会有一条间隙的了。在他开口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的确感觉心里很甜，但那种甜还是抵不过心里的涩。
命运说起来玄幻，到底只是人们劝自己放弃的借口罢了。
之前我还在徘徊，我真的有那个决心跟凌浩智离婚吗？会不会到了那一天，我会慌忙找个地方躲起来，死都不签字？或许我真的有勇气离了婚，跟我不爱的祖尼在一起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看着祖尼笑，我会自然而然地开心；看着他受伤，我也会心疼。但是我现在太麻木，已经分不清我对祖尼的感情是哪一种。
我闭上眼睛，停止思考，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的一切。
就这样吧，得过且过，不要再深究了。
人心太复杂，人生太短暂，如果是真的，我宁愿命运真的会带我走下去。
远处突然响了一个闷雷，刚刚还一片晴好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我回神抬头，感觉木椅一动。我扭头，那位道士已经起身了。
"您要走了？"我连忙问。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衣服捋平，一甩衣袖，道:"都来唤我了，还能不回吗？"
我不解地眨了眨眼，还是站起了身道谢:"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他笑着摆摆手，道:"我不想亏欠你而已。"说完，拿起他的放在木椅上的东西就走。
"亏欠我……"我想问清楚，抬头的刹那间，他黄色的包袱里有个沉甸甸的东西，那个形状，很像……很像我的保温瓶。
我瞪大眼想看清楚，霎时，风沙突起，我下意识用手臂挡住眼睛，听到风沙过去后才放下手。
他已经不见踪影了，我连忙站起身追上去，跑回那条商业街，一切依旧。
只是本在地上睡着的乞丐，不见了，和那个保温瓶一起。
我回头，凝视街尾那个拐弯处，一句话回荡在我耳边。
两段……婚姻。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有亲评论一下剧情~~~~
☆、第61章 民政局内
小学的时候，每当去旅行的前一晚，总会兴奋得睡不着。到第二天才发现，那个旅行，其实并没有那么值得期待.
就像是今天，恐惧心惊了那么久，真正要面对了，才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我拢着球队棉袄，背倚在凳子上，垂眸盯着桌上贴着的民政局宣传单。
约了10点，我九点半就到了。等了一个小时，连凌浩智的人影也没看到。
听见旁边的椅子移动，我下意识地扭头，毫无焦距地眼对上了一张熟悉的大妈脸，挂着勉强的笑容，与之前那羡慕又祝福的笑容相比，多了那么一分无奈。
之前？我侧头一想，记忆慢慢与三年前重叠。
“丫头，你还真有眼光，老公找个这么俊的！”一把半羡不妒声音从前面传来,惹得我一阵脸热，我紧抓着指间的表格，细声道：“哪有哪有。”
对面的阿姨一把扯过我填好的表格，笑得皱纹都爬上了眼眉：“哎呀你就别谦虚了。我看看……才22岁啊？遇到好的就这么早结了，就说现在的女孩子聪明嘛。”
怯怯地瞥了她一眼，我还是看回坐在我旁边，拿着笔，仔仔细细填着表格的男人。完美的侧脸，深邃的五官，眉目中闪耀着不一样的光华。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从今以后，这个男人就是我宋玥瞳的了。
“哎呀，小伙子怎么娶老婆也娶得这么慢悠悠的啊？女孩子都填好了！”阿姨忍不住催促。
闻言，我敛起笑容，微转头向后看，有不少准夫妻在后面等着呢。想不到没有特别看黄历却撞正好日子了。
再转头，他已经把手上的表格递过去了。不同于后面的准丈夫脸上的兴奋笑容，凌浩智有点面无表情，就好像只是去出入境局办个护照一般。
阿姨明显也看到了，接表格的手轻顿了一下。
“帅哥，你是自愿的吧？”阿姨也一换表情，皱起眉。
心里瞬间泛起不安，硬是被我压下去了。我强忍着表情，故作冷静地注视着他。
他的眼睛仿佛是在冷风吹拂下的一块冰，看上去清澈明亮，温度却低得吓人。早我以为空气也凝结了的那一霎，他轻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我和阿姨同时软下了表情，我的心跳声直捣我耳。
我甚至怀疑，那一霎那，是我这辈子最没有底的时候。
一连串手续后，那个阿姨满脸堆笑地把红红的结婚证放到我们手里。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她笑着道。
我紧抓着手心的小红本，笑得很灿烂，感激地看着她。
这也是她最后留在我脑中的回忆，那是的脸跟眼前这张重合。
“阿姨，是你啊？”我脱口而出道。
她尴尬地呵笑了几声，也认出我来了，“对啊，今天离婚的人比较多，我就过来帮忙了。没想到……额，真有缘分。”
看着她这么尴尬，我安慰地扯了扯笑，轻声说：“有时就是世事难料。”就像当初，我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我从没想到今天也会坐在这里等离婚。
阿姨表情一扭，赶紧安慰起我来了：“这个年代离婚那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那里就经常有很多二婚的啊。……找老公这东西啊，就好像我坐在那里帮人办结婚，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来结婚的小伙子会不会更帅啊！虽然看了这么多年还是你老公最帅。不过不怕！下个会更好的！”
我静静听完，没有插嘴。
这个阿姨让我想起了我妈，原以为我和凌浩智离婚，她铁定会拿着刀追着凌浩智上天台砍。没想到，她却什么都没做，自从那一次在饭厅之后，她就没找过我。最后还是我昨晚打的电话，告诉她我真的要跟凌浩智离婚了。
意料之外，她没有骂娘，只是叹了一声：“宋玥瞳你要记住，你才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只要你幸福，我和你爸是住电梯房还是住平房都一样开心。我们老了，又有退休金，怎么过不是过。不过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我们只能陪你走一半，你要一个能陪自己走一辈子的人。既然你觉得凌浩智不是，就去找吧。只要你说一声，我和你爸提起行李就可以走，有你，才是我们的归所。”
我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捣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听完这段我才明白，长了这么多年，父母才真的是自己的。
我看回眼前这个阿姨，微微一笑，“没事阿姨，我想通了。”
这时，一个西装直挺的人走了进来，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眼中闪着的光也十分专业。
他一看到我，直挺挺地走过来，皮鞋声沉沉响遍全室。
“宋小姐不好意思，路上塞车迟了半小时。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凌先生的律师团体的组长，敝姓陈，凌先生委托我给您签注几份协议。”说得流顺，不愧是凌浩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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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分家了吗？”阿姨贼兮兮地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没有回答，朝着那个律师直接问道：“凌浩智人呢？”
他拖了拖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答：“凌先生上午有安排，就先让我来讲解一下协议，他会尽量赶来。”
连离婚也没时间，凌浩智真是日理万机。我自嘲一笑，眼睛移到别处，自言自语道：“习惯了。”
那个律师连忙坐下，牛皮纸袋一扯，几份白纸黑字齐刷刷排在我面前。
“宋小姐跟您讲解一下，凌先生决定把他的三分之一财产作为赡养费给您，包含股票、不动产、保险、银行存款等等……”
“合计多少！？”阿姨打断了他，一脸好奇。
陈律师皱了皱眉，说了一长串数字。
阿姨当场呆了。
我垂下眸，沉声道：“我不要。”
“丫头你疯了！这么多钱啊！几辈子都不愁了，你不要！？”阿姨在我耳旁喊道。
陈律师显然也没料到，专业的脸都僵了。
“您……考虑清楚？”
我张嘴欲答，门边传来一把熟悉的清冷声音。
“对啊，你考虑清楚没有？”
凌浩智勾着嘴角，黑框眼镜的背后，平静如水。
看着一步步走近他，耳边响起了老妈的话，顿时安定了许多。
我挑衅地仰起头，扯起笑容，表情明朗，“对，不要了。包括你。”然后扭头向呆了的阿姨说：“双方都来了，可以开始办手续了。”
阿姨盯着我，反应迟钝地点点头，跑去拿资料了。
我拉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把户口证明、身份证、单位介绍信和最初我拟定的离婚协议书都倒了出来，低头整理。
一只手倏然把我面前律师拿来的白纸黑字都扫到地上，我继而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隐忍着怒气的凌浩智。
他从没在我面前摔过东西。
“不论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转到她名下。”话不是对我说的，他的眼睛丝毫没有移开过我。
我回视他，紧抿着唇。
“东西拿了来，要开始了吗？”阿姨的声音怯怯传来。
☆、第62章 自己保重
我侧眼瞥了瞥阿姨，皱着眉，狠狠地瞪着凌浩智，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手。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甩东西的，那么用力，不知道伤口会不会裂开？
想起那些细细碎碎的伤口，喉咙渐渐发酸。
他顺着我的目光低头，下意识微抬起左手，表情一下子舒展开来，索性把手抬到我眼前，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怎么？心疼？"
抬眼望着他，脸上带着丝丝讽刺笑容的他。
今时今日，我还有心疼的资格吗？
我勾着嘴角，叠起手里的资料，语气冷淡:"要胡思乱想请自便，不过请先签字，我赶时间。"
腾达队12点有比赛，我要跟场。
他瞬间敛起眼中的点点笑意，变回那个疏离感极重、清贵冰冷的凌公子。
"我从来不会对自己说过的话去后悔。"
极其自傲的性子，就是凌浩智。出身于小康之家，却并不满足现状，孤注一掷地豪赌，放弃了一个男人最基本拥有的权力，最后亲手创出一个独属自己的王国。
我淡淡垂眸，把资料递给阿姨。
"你们的离婚协议还没有统一，不能办手续的。"阿姨提醒。
我顿了顿，伸手拿出之前订好的协议。被人扔来扔去的白纸黑字，早就皱了。
只是上面的字句，字字清晰。
我之前就签字了，只是我名字的旁边还是一片空白。
抬头，对面的凌浩智面无表情，眼内平静深沉，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表情漠然得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甚至怀疑，我是他这三年来做过最亏本的买卖。
他拿起我推过去的协议，嘴角的弧度扬起了几分，然后，三两下就把整份协议撕得粉碎。
"凌浩智!!!"我惊呼，连旁边的阿姨也吓得张大嘴。
他将碎纸一把甩在桌面上，微微勾指，陈律师已经把一份平整的白纸黑字已经头摊在我面前。
“我劝过你不要那么天真，那个球队撑不久的。我给你一条后路你就不……”
看着他笃定的样子我忍不住打断他：“够了！我签就好了。”
我抓起桌上的黑笔，用力拔开笔盖，下笔的那一瞬间一把专业的声音硬生生插进来。
“签完名您和凌先生就正式离婚了。”
我的手顿在那里，墨水渗过笔尖，深透纸张，手却不能移动半分。
抬眼，我直直地望着对面的凌浩智，面无表情，眼里像一块冰，冰冷坚硬，却不难看出眼底的波涛涌动。
我很希望这是眷念的表现，握紧笔，我深深地闭上眼，心里做出决定。
“如果当初那个人不是我，你还会答应吗？”
就一次，最后一次，我很期望，在凌浩智心目中，我有那么一点点与众不同。
再睁大眼，映入眼帘的是哑口无语的凌浩智，一张绝美的脸刹那苍白，只有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再也读不懂了。
心早已麻木，此刻竟没了疼痛，只觉得每呼吸一口气都是难的、冰的。
下一秒，我低头，手一动，墨水划过纸张。
一笔写完，三个字。
一笔结束，三年情。
还没来得及收笔，一股强大的力道被随着巨大的响声掠停了我的笔，我惊慌抬眼，一只捆着纱布的手紧紧握住笔杆，血红色的液体渗出纱布，沿着笔身缓缓流下，滴落到我的名字上，就像朵朵桃花在我眼前绽放。
浓重的气息一直停留在我上方，我机械性地抬头，对上那双不能自持的双眼，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凌浩智，就算没有那血红的桃花，也早就印入我心里。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我也没有再压抑，瞬时已泪流满面，恍然间我仿佛看到那个向我缓步走来的少年。在树荫下，他温柔地抚着我的脸，缓缓低下头，湿润的柔软轻触我的，而后，他轻声问我愿意嫁给他吗？
我点头，泪花飞溅，连说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