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同塌而卧

回到宫里,夜色渐深,宫灯昏黄,晕开一圈圈柔和却暖不透深宫寒意。

宫道上的脚步声都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

折腾了一整天,从朝堂的暗流涌动,到公主府救人,再到御辇上那番让人捉摸不透的对峙,王礼回到寝殿时,整个人都松垮下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连脚步都显得虚浮。

连日紧绷的神经,他只觉得满心满身都是疲惫,连多想一刻的力气都没有。

他简单洗漱过后,屏退了殿内伺候的宫人,便迫不及待躺上床,锦被裹在身上,只想好好睡一觉,消解这连日的疲累。

可刚躺下没多久,还没等他彻底陷入睡意,宫门嘎吱轻响,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王礼瞬间一惊,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脑子里闪过“刺杀”二字。

瞌睡瞬间跑没了,声音里带着沙哑与警惕:“谁?”

昏黄的宫灯光影里,赵玦缓步走近,一身素净的内侍衣袍,却带着从容的气场,目光直直落在床榻上的王礼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看清来人是他,王礼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却又满是不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哑声开口:“陛下,还有什么事吗?”

他是真的累到了极致,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人的精力要不要这么好啊,忙活了一整天,自己都快累惨了,连眼皮都在打架,他反倒还有闲心深夜闯寝殿,半点疲态都没有。

他抬眸看向王礼,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

“朕今晚在这里睡。”

王礼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拒绝:“不行!这是我的床,你……”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怂,可实在是忍不了。

他累得快散架了,只想安安稳稳睡一觉,这位祖宗半夜闯进来就算了,居然还要霸占他的床?

赵玦眉峰微挑,看着他炸毛又不敢真发作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这龙床,本来就是朕的。”

王礼一噎,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可道理是道理,接受是另一回事啊!

他缩了缩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又慌又乱,心里疯狂吐槽。

虽然都是男的,同床也太过分了吧!

赵玦看着他这副又怕又炸、傻乎乎护着床的样子,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响,缓步上前,身影覆下。

“你现在是皇帝,朕是你身边的近身内侍。”赵玦淡淡打断他,眼尾微挑,带着几分刻意的压迫,

“怎么,陛下要让朕睡在冰冷地上?”

王礼一噎。

他哪敢让这位真皇帝睡地上?真要出点什么事,十条命都不够赔。

“陛下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休息了吗?”王礼弱弱问道。

赵玦侧眸看他,夜色里眼神沉而稳,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淡淡反问:

“今晚有异常,你确定自己应付得来?”

一句话,轻飘飘砸下来,堵死了王礼所有退路。

他心里一紧,顿时没了声。

异常?

是朝堂异动?还是有人要对他这个傀儡皇帝下手?

他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明白,更别说应付什么危险了。

王礼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蔫蔫地闭上,往床榻内侧又缩了缩,把外侧的位置老老实实让了出来。

他看着宽大的床榻,咬了咬牙,自我安慰:

都是男人,怕什么?床这么大,一人一半,互不打扰就好。

王礼不情不愿地往里面挪了挪,勉强分出一半位置。

赵玦看着他瞬间偃旗息鼓的样子,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没再说话,只安静躺下。

床幔落下,隔绝了外面昏黄的宫灯,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可连日紧绷、身心俱疲,王礼原本还绷着神经,他没撑多久,困意汹涌而上,很快便沉沉睡去,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轻柔。

殿内一片寂静。

直到身旁人睡熟,赵玦才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王礼脸上。

烛火下的人眉眼安静,长睫轻垂,肤色干净柔和。

那张脸,与自己近乎一模一样,却又有着他永远不会有的柔软、干净、温热。

他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一点点靠近。

近到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暖意,近到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近到……只差分毫,便能碰到王礼的眉眼。

就在此时,屋顶传来轻微瓦片踩动的声音,赵玦目光瞬间凌厉。

他翻身坐起,目光没有离开王礼的脸,王礼没有惊醒,兀自熟睡。

接着,殿外便传来了打斗声与兵器碰撞的声音,以及有人呼喊的声音。王礼的眉头轻轻皱起,看样子是惊醒了。

“醒了?”

王礼睁眼,睡眼迷蒙了一瞬,看到赵玦的脸后,马上清醒了过来,耳边是殿外越来越明显的打斗声,“外面怎么了?”

“刺客!”赵玦像是早有预料般平淡说道。

“是来杀我的?不对,是来杀皇帝的?”王礼惊讶道,吓得坐了起来,手死死攥着被子。

赵玦点头,下了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王礼,“以后还会有更多……”

王礼心里瞬间炸了锅,差点脱口骂出声。

我去我去我去!

皇帝果然是高危职业,他这替身皇帝更惨,才登基第二天就有刺客上门索命,以后岂不是天天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他越想越慌,越想越憋屈,却又不敢在赵玦面前表露太多,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一张脸写满了“我太难了”。

这时,门外的打斗声没有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臣,禁卫军统领蒙益求见陛下,刺客已经活捉,恭请陛下示下。”

声音清晰传进殿内,王礼先是一怔,随即松了口气,攥着被子的手微微松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还好,刺客被抓住了。

他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赵玦,眼中带着几分下意识的求助,毕竟他这个假皇帝,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种突发状况,全得靠身旁这位真正的掌权人拿主意。

赵玦神色依旧平淡,动作轻得不带半点风声,翻身躲在了龙床里面,把王礼推到了龙床帐外,低声道:“叫他进来。”

王礼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心头更是慌得厉害,却也明白此刻的处境,只能攥紧衣角,硬着头皮准备应对殿外的禁卫军统领。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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