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禁卫军统领蒙益

“进来吧!”

王礼攥着衣角的手沁出薄汗,刻意沉了沉声线,端坐在床榻上,脊背绷得笔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些,可心里早已慌成一团,余光不住地往床幔内侧瞟去。

殿门被轻轻推开,禁卫军统领蒙益大步流星踏入殿内。

蒙益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腰窄,一身玄色嵌铁铠甲裹着精壮的身躯,甲片泛着冷硬的暗光,周身裹挟着凛冽煞气与武将独有的刚正之气。他年约四十上下,面容棱角分明,古铜色肌肤透着久经沙场的沧桑,浓眉斜飞入鬓,眼窝微深,一双眼眸漆黑锐利,下颌覆着短短胡茬,尽显武将的硬朗肃穆。

行至殿中,他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躬身行礼,铠甲碰撞发出细碎沉闷的轻响。即便跪地,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方才还锐利的目光尽数敛去锋芒,恭谨低垂,死死盯着地面青石板纹路,半分不敢抬头直视座上“帝王”。

“陛下,刺客已被生擒,还请陛下定夺如何处置。”

洪亮浑厚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打破夜半沉寂,也让王礼的心再次提至嗓子眼。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刺客,是审问还是关押,是杀是留,全然没有头绪,下意识看向床幔后的赵玦,盼着他给个提示。

床内的赵玦安坐于阴影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缓缓吐出四字:“押入禁卫军大牢。”

得到指令,王礼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立刻板起脸,摆出帝王威严沉声开口:“将刺客押入禁卫军大牢,务必留活口,待朕亲自审问!”

“臣遵旨!”蒙益沉声应下,声音铿锵有力,再次叩首后,起身稳步退了出去,步履沉稳,全程未敢抬眼分毫。

直到殿门重新合上,王礼才彻底松了口气,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一般,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蒙益身上的武将压迫感,丝毫不比赵玦逊色,甚至更让他心生怯意。

一道低沉又轻缓的声音,旋即从床幔内侧的阴影里幽幽传来。

“蒙益是保皇党,只忠于皇帝,是可信之人,但是不能让他知道你是假皇帝。”

王礼连忙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忐忑和茫然,看向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的赵玦:“我知道了,那陛下接下来要做什么?”

赵玦抬手理了理身上素净的内侍衣袍,抬眸看向王礼,深邃的眸子在昏黄灯影下显得愈发难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方才说,朕要亲自审问刺客,你留在寝殿即可。”

他又扫了一眼面色疲惫的王礼,转身下床榻,一边整理衣衫一边沉声道:“你安心睡,朕已经让暗卫布控整座寝殿,刺客同党绝无再靠近的可能。”

王礼闻言,悬了整晚的心彻底落定,连日的疲惫汹涌而上,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乖乖躺回榻上,往内侧挪了挪,留出宽敞位置,声音裹着浓浓的困意:“那我睡了,陛下也早些歇息。”

话音刚落,困意便席卷了他,不过片刻便呼吸匀净,沉沉睡去。

赵玦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眸色复杂难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低语:“心真大,也不知把你留下是好是坏。”

他静静站在榻边,凝视着王礼的眉眼,语气陡然变得偏执又坚定:“但朕不会让你离开,除非朕死!”

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人,赵玦转身,轻手轻脚拉开殿门。

赵玦一身素色内侍衣袍未曾更换,行走在漆黑宫道上,周身却裹着比夜色更冷的戾气,再无半分面对王礼时的浅淡纵容。

他身后,暗卫如鬼魅般紧随其后,全程缄默,连脚步声都几乎不可闻。

禁卫军大牢外,值守的兵士见来人是内侍打扮,却周身气场慑人。随行暗卫掏出一个腰牌展示,值守士兵当即躬身行礼,让开道路,不敢有半分怠慢。

蒙益早已在此等候,见赵玦前来,快步上前,低声道:“参见陛下,刺客已押入审牢房。”

赵玦颔首,步履未停,径直踏入阴冷潮湿的牢房。

牢内空气浑浊,弥漫着血腥与铁锈味,如果王礼看到就会感叹,他之前待着的大牢可以算得上是贵宾待遇了。

烛火摇曳,将赵玦的身影拉得颀长。那刺客被铁链死死缚在刑架上,衣衫染血,浑身狼狈,被卸了下颌,涎水流了满身,但眼神却依旧桀骜,藏着视死如归的狠厉。

听见脚步声,刺客猛地抬眼,看向来人,见是个内侍打扮的人,眼底满是不屑,闭眼不看赵玦。

赵玦好整以暇,只是随意挥了挥手,“朕要问话。”

一旁的人忙上去帮刺客将下颌复位。

刺客满脸痛苦,但语气满是不屑与嘲讽:“堂堂大启皇帝,竟只敢派个阉人来审我?真是可笑!”

话音未落,一旁的暗卫已然出手,一记重拳砸在刺客小腹。

刺客闷哼一声,吐出口带血的唾沫,依旧不肯服软。

赵玦却毫不在意,缓步走到刑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中没有半分情绪,只有彻骨的冰冷,声音低沉,带着能穿透骨髓的压迫感:“谁派你来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刺客偏过头,拒不答话,牙关紧咬,一副死扛到底的模样。

“你以为不说,朕就猜不到?”赵玦缓缓开口,刻意用了“朕”这个称谓,眸底寒光乍现。

“深夜闯宫,目标直指皇帝寝殿,你以为什么朕能提前埋伏?”

一语中的,刺客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虽然转瞬即逝,却被赵玦尽收眼底。

他抬手,示意暗卫退下,语气平淡:“你效忠的主子,从来只会弃卒保车,你死在这里,无人会记得,更无人会救你。

但若你肯招供,朕可饶你性命,给你一条活路。”

刺客身子猛地一颤,抬头看向赵玦,眼中满是震惊。

赵玦看着他动摇的神色,继续施压,声音冷冽:“朕没耐心跟你耗,给你最后的机会。”

阴冷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审讯室,烛火噼啪作响,刺客神态变幻许久,终于松了口,声音嘶哑:“是……是丞相大人派我来的,他说,只要杀了新帝,便能扶燕王登基,许我高官厚禄……”

“用刑吧,弄死也没关系,反正他很忠心!”赵玦起身欲走,“你想起来了再和朕说,朕不想听假话!”

话音刚落,他迈步往大牢外走,身后刑具碰撞的脆响紧随而至,紧接着便是凄厉刺耳的惨叫声,穿透厚重的牢墙,在阴冷的大牢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赵玦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脚步平稳,仿若身后的惨叫不过是蚊虫嗡鸣,半点入不了他的耳。

谁知他还未踏出大牢的朱漆大门,身后便传来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禁卫军统领蒙益快步追了上来,铠甲轻响,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陛下留步!”

赵玦顿住脚步,缓缓回身,神色依旧淡然,眸底无波无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蒙益快步上前,环顾一圈,见并无闲杂人等,才躬身凑近赵玦身侧,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细细耳语。

蒙益耳语的话音落下,赵玦周身骤然翻涌着慑人的戾气,方才淡然的神色荡然无存,眸底淬满刺骨恨意,指节不自觉攥紧,骨节泛白。

他低声呢喃,语气冷得能凝出冰,“好,很好,竟敢如此迫不及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