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潮涌动(下)

章台殿,御书房。

炭火安静地燃烧,王礼刚批完一堆关于春耕和漕运的奏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赵玦无声息地进来,递上一份薄薄的,没有署名的密报。

王礼自然地接过,然后展开,目光迅速扫过,密报上的字迹,然后扔进了一边的炭盆,火焰瞬间将布帛舔舐干净。

王礼抬头看向赵玦,“威夫人下手了,冲着那孩子?”

“意料之中。”赵玦语气平淡,“丧子之痛,疑心之毒,足够让她变成最危险的母兽。她比我们想的更沉得住气,也更毒。”

“那孩子还不到一岁……”王礼皱眉。

利用后宫斗争是一回事,但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被毒害,挑战着他的良知底线。

赵玦侧过头,在幽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孔晦暗不明,目光直直看向王礼:“你想怎么阻止?现在冲进长寿宫,告诉赵太妃,有人要慢毒害你的‘皇孙’?证据呢?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威夫人会蛰伏,赵太妃会更加警惕,我们做的局,就白费了。”

王礼沉默,他知道赵玦说得对。

这是宫斗,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没有仁慈的余地。他既然选择了借这把刀,就不能在半路心软把刀夺下来。

“那孩子……”

“赵太妃不是摆设。”赵玦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舆图,“她能把孩子藏得这么严,身边必有防范。

威夫人用的既是慢毒,且需通过厨房,就有漏洞。

我会让人,适时地给长寿宫的管事女官提个醒,注意小厨房饮食洁净,尤其是奶娘和孩子的入口之物。”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至于威夫人想查采蓝的旧账……我会把‘线索’给她,她觉查到的,如何不相信呢。”

王礼明白了,他这是把,将威夫人怀疑打消,更牢地锁定在赵太妃身上,彻底点燃这这不死不休的战火。

“会不会……太快太猛了?”王礼有些担忧,火势失控,可能会烧到他们自己。

赵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以为后宫女人如此愚蠢?看看这个吧……”

赵玦扔给了王礼一张写满了字的帛书。

王礼快速浏览,越看越是心惊,后怕地吞咽着口水,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赵玦阴沉的面容。

“假太子之事是赵太妃与九皇子策划?还成功了?”

“我在天牢里的时候,居然还有人下毒毁了我的身体根基,让我缠绵病榻,不能人道?”

“还是赵太妃指使,她真是毒妇啊……”

王礼心里却在不停

【卧槽!卧槽!下半身的幸福差点不保啊!】

“这是威夫人专门给你看的,你觉得能信几分?”赵玦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双手按着案己边缘,倾身逼视这王礼,混着松香的气息迎面而来。

王礼被他这骤然逼近的气势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里还捏着那片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帛书。

“威夫人……她为何要平白无故给我看这个?”他声音微哑,目光在帛书与赵玦阴沉的脸之间来回打转,“此事若是真的,赵太妃与九皇子那是谋逆大罪,一旦捅出去,后宫前朝都要天翻地覆。”

赵玦又逼近了几分,呼出的气几乎打在王礼脸上,“她自然不是好心。无非是想借你刀杀人。”

王礼心头一凛,明白了其中关键。

他想刚后仰,却被赵玦捏住了下巴,不让他逃离。

赵玦危险地眯起眼睛,逼他对视,声音带着空洞,开口问道:

“如果,赵太妃真的下毒成功,让你身体根基,缠绵病榻,并且不能人道,你会怎么做?”

“啊?”王礼愣了一瞬,不太适应赵玦突然的发疯,但是他能本能的感觉到此时赵玦很危险,一个回答不好就可能……

其实相处快一年,他有种直觉,赵玦不会伤害他。

赵玦的逼视如渊,王礼被那浓重的戾气和痛苦裹挟,心脏狂跳,反而在极致的压迫中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清明。他迎着那目光,问出自己的猜测:

“大牢里我没有中毒,是不是你做的?

九皇子暴毙,也是你做的?为了报仇?还是皇位?”

王礼的问话直白得近乎莽撞,目光却清亮坦荡,直直撞进赵玦深黑的眸子里,半分躲闪都无。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住,赵玦捏着他下巴的指尖骤然用力,力道重得让王礼下意识蹙了下眉,却依旧没移开视线。

赵玦周身戾气近乎失控,王礼话音一落,竟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沙哑,裹着几分玩味,几分凛冽,还有不易察觉的纵容。

“倒是敢问。”赵玦眯着眼,指腹摩挲着王礼下巴细腻的肌肤,眼底翻涌的戾气渐渐沉淀成深不见底的幽暗。

赵玦指尖力道加重,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想知道?那代价……你未必付得起。”

他目光幽深地扫过王礼的唇,又移向他的眼睛。

王礼喉结轻轻滚动,心底那股直觉愈发清晰——眼前这人,纵然此刻戾气缠身,纵然手握生杀大权,绝不会真的对他下手。

但他直觉告诉自己,不能再问了,那代价是他付不起的东西。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忙开玩笑似的,两手握住了赵玦掐着他下巴的手,一边转移话题。

“赵太妃那般歹毒,策划谋逆、暗下毒手,如此行径,咱们定当要狠狠报复回去,绝不能让她好过!

心里却在祈祷

【大boss别发疯了,我害怕。】

微凉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包裹住,赵玦没有抽回手,反倒任由王礼握着,手掌微微用力,反扣住王礼的手腕。

他语气轻慢,压迫感稍减:“哦?报复?你倒是说说,该如何报复,才算解气?”

赵玦的话音落下,王礼将自己彻底代入那场绝境之中。

若不是赵玦暗中出手,天牢里的剧毒早已毁了他一生根基,缠绵病榻、沦为废人,连男子最基本的尊严都被碾得粉碎。

往后余生,他要顶着残破的身躯苟活,受尽冷眼与嘲讽,连堂堂正正做人都做不到。

一想到那般生不如死的下场,王礼眼底瞬间翻涌起猩红的怒意。

“如何解气?”

他看向赵玦,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毒妇心肠歹毒,赶尽杀绝,但凡她的计谋成了一分,我便要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若真要报复,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将她所做的龌龊事公之于众,让她受尽世人唾骂,尝遍世间最惨烈的刑罚,让她也体会一遍,被人毁了根基,生不如死的滋味!”

赵玦看着他这副怒极的模样,放开了反扣着王礼手腕的手,眼底幽暗翻涌,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掠过一丝满意的暗光,周身的戾气渐消。

他直起了身,墨色眸子里凝着化不开的寒冰,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带着碾碎一切的狠绝,轻轻吐出几个字:“朕会诛九族,鸡犬不留。”

王礼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又好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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