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采蓝落水，冷宫皇子
兰台评议的章程细则，在朝堂上吵了数日依旧毫无定论，长寿宫，却先一步炸开了动静。
消息是晌午刚过，悄无声息传进章台宫的。赵玦负手立于殿中，听着内侍的禀报道：
“长寿宫宫女如茵，今晨在太液池边失足落水，所幸被巡逻禁军及时发觉救起，现已送回长寿宫安置。
太医方才诊视过，言其只是呛了水，受了剧烈惊吓，眼下发着高热，暂无性命之忧。”
书案后，王礼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抬起头，眉峰微挑：“失足落水？这个时节，太液池沿岸早结了薄冰，怎会轻易失足？”
“回陛下，池边冰面薄脆，宫人们清扫不及，地面湿滑难行，极易踩空。”汇报内侍垂首应答。
“只有她一人？”
“禁军回禀，说是如茵宫女早起，专为长寿宫赵太妃折取枝头初开的寒梅，彼时孤身一人，并无旁人相伴。”
王礼缓缓放下手中朱笔，身子向后靠上檀木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
如茵，也就是采蓝。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落水，时机未免太过蹊跷。
恰逢威夫人刚拿到所谓的“线索”，这到底是有人急于灭口，还是暗中发出的警告？亦或是，赵太妃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在弃车保帅？
王礼看向一声不吭的赵玦。
【不会是大boss干的吧！】
赵玦声音听不出喜怒：“水浑了，鱼才容易受惊。”
王礼瞬间了然。
【果然有大boss的手笔在里面。】
他正欲细问详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丝……几不可闻、孩童压抑到极致的抽噎声。
王礼与赵玦同时看向紧闭的殿门。
下一刻，殿门通传声响起。
“中郎将蒙益求见陛下。”
赵玦与王礼对视一眼，不知蒙益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难道是那些文官又搞出来什么幺蛾子。
“宣！”
殿门被轻轻推开，蒙益今日没有穿铠甲，反而是一身不起眼的深蓝色常服，腰间配剑，肩宽腰窄。
每次见他王礼都很羡慕他身材，可惜留着一脸大胡子，很显老，实际应该30岁上下，看起来40往上了。
不过此时，王礼被蒙益怀里，一件厚实的玄色狐裘斗篷，裹着一小团绵软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小小一团，蜷缩在蒙益这个壮汉的臂弯之中，几乎要被斗篷完全遮掩，只露出几缕枯黄干枯的发丝。
还有一只紧紧攥着蒙益前襟衣料，近乎皮包骨的小手，看得人心中一紧。
是个小孩?
哪里来的?
赵玦面上没什么表情，却好像知道些什么，上前去看那孩子。
王礼一时怔住，目光在赵玦与蒙益怀里的身影间来回扫视，心里生出来一丝不舒服的别扭。
【这……是大boss的私生子？】
王礼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蒙益单膝跪地，沉声道：“臣蒙益，叩见陛下。”
赵玦的目光牢牢锁在那玄色狐裘上。
“怀中所抱是何人？”
蒙益抬手小心翼翼掀开斗篷一角。
王礼也从桌案后起身，几步上前去看那孩子。
底下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面色蜡黄，眼睫又细又软，紧紧闭着，眼下是一圈浓重的青黑，小眉头还死死皱着，鼻翼微微翕动，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偶尔发出一声细弱至极的闷哼。
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粗布小衣，单薄得可怜，露在外头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王礼心头吐槽。
【大boss也太不负责了，私生子养成这样。】
蒙益接着回禀：
“臣今日奉命巡查宫禁偏僻角落，在冷宫后侧废弃耳房之内发现此子。”
“房内有一具冻僵女尸，已经气绝。孩子躺在女尸怀里。
房内炭火全无，孩子冻得浑身冰凉，气息微弱。
臣不敢擅作主张，只得先抱来请陛下定夺。”
王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抬眸扫了赵玦一眼。
【啧啧，大boss真薄凉，那女子应该是孩子母亲吧，提裤子就跑，渣男！】
赵玦似乎收到了王礼嫌弃的目光，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
“我弟，行十五。”
“啊？”王礼这回是真真正正惊住了。
“十五？老皇帝……先帝竟还有这般年幼的皇子？”他飞速在脑海中梳理皇室谱系，先帝子嗣虽多，可顺利成年的皇子寥寥无几，他从未听闻，还有这样一位幼子。
蒙益也是惊讶的目光看向赵玦，赵玦居然知道这孩子的来历，不过马上就收回了目光。
赵玦又继续说道：
“父皇一夜临幸，事后便遗忘的浣衣局罪奴所生。”
赵玦目光落在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罪奴临幸后未曾得到册封，一直被人遗忘，父皇驾崩时，更没人管她和孩子。便宫人无视，丢在冷宫中。”
“最近忙于前朝后宫，我竟然忘了这事，看到孩子就想起来了。”
王礼听着，心头骤然松了口气。
【原来是老皇帝的锅，我误会大boss了，罪过！罪过！】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传太医！你把他抱到我这里来做什么？”王礼当即起身，扬声就要吩咐内侍。
赵玦抬眸王礼：“我记得，上次你救下了高热的兰姐儿，你……或许有办法救他。”
王礼一时语塞。上次救兰姐儿，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我又不是医学专业的。
可眼前这孩子，长期营养不良，本就孱弱到了极点，又耽误了最佳救治时机，哪里是那么容易救的。
“我又不是起死回生的神医！”王礼低声说道，却动作极快地从蒙益手里接过孩子放在了暖榻上。
他伸手轻轻探向孩子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再小心翼翼掀开一点衣领，只见孩子瘦骨嶙峋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皮肤上布满陈旧的淤伤，还有冬日里冻出来的冻疮痕迹，惨不忍睹。
【老皇帝真是，造孽啊……】王礼在心中狠狠暗骂，这么小的孩子，到底在冷宫里遭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立刻去备热水，干净柔软的锦布，再去太医署让最好的儿科老太医，带上退热、消炎、补元气的上等药材，即刻赶来章台宫！快去！”王礼语气严肃地吩咐。
“再让尚食局备好清淡易消化的米汤、温参汤，随时待命！”
“是！”一旁候着的内侍不敢耽搁，领命后快步退出殿外。
王礼径直卷起衣袖，凭着记忆里有限的护理知识忙活起来。
他指挥着近身内侍，轻轻褪去孩子身上又湿又冷，沾满污垢的旧衣，用温水浸湿的软锦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孩子滚烫的腋下、脖颈、额头，做物理降温。
这番动作下来，孩子居然只是在被触碰时，发出微弱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赵玦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目光却紧紧落在暖榻孩子的身上。
不过半刻钟，白发苍苍的儿科老太医便被匆匆“请”了过来，一进殿门，看到榻上奄奄一息的孩童，还有一旁上手照顾孩子的帝王，当即吓得双腿发软，连忙颤巍巍上前诊脉。
片刻后，老太医脸色发白，跪地回禀：“陛下，这孩子这是风寒入里，化热动风，加之长期饥寒交迫，元气损耗殆尽，病情已然凶险至极啊！”
“废话无须多言，立刻开方施针，倾尽全力救治！”王礼厉声打断他“若是救不活他，朕唯你是问！”
“老臣……老臣遵旨！”老太医不敢怠慢，连忙提笔飞速写下药方，又取出随身银针，在王礼的应允下，小心翼翼为孩子施针。
消息是晌午刚过，悄无声息传进章台宫的。赵玦负手立于殿中，听着内侍的禀报道：
“长寿宫宫女如茵，今晨在太液池边失足落水，所幸被巡逻禁军及时发觉救起，现已送回长寿宫安置。
太医方才诊视过，言其只是呛了水，受了剧烈惊吓，眼下发着高热，暂无性命之忧。”
书案后，王礼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抬起头，眉峰微挑：“失足落水？这个时节，太液池沿岸早结了薄冰，怎会轻易失足？”
“回陛下，池边冰面薄脆，宫人们清扫不及，地面湿滑难行，极易踩空。”汇报内侍垂首应答。
“只有她一人？”
“禁军回禀，说是如茵宫女早起，专为长寿宫赵太妃折取枝头初开的寒梅，彼时孤身一人，并无旁人相伴。”
王礼缓缓放下手中朱笔，身子向后靠上檀木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
如茵，也就是采蓝。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落水，时机未免太过蹊跷。
恰逢威夫人刚拿到所谓的“线索”，这到底是有人急于灭口，还是暗中发出的警告？亦或是，赵太妃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在弃车保帅？
王礼看向一声不吭的赵玦。
【不会是大boss干的吧！】
赵玦声音听不出喜怒：“水浑了，鱼才容易受惊。”
王礼瞬间了然。
【果然有大boss的手笔在里面。】
他正欲细问详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丝……几不可闻、孩童压抑到极致的抽噎声。
王礼与赵玦同时看向紧闭的殿门。
下一刻，殿门通传声响起。
“中郎将蒙益求见陛下。”
赵玦与王礼对视一眼，不知蒙益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难道是那些文官又搞出来什么幺蛾子。
“宣！”
殿门被轻轻推开，蒙益今日没有穿铠甲，反而是一身不起眼的深蓝色常服，腰间配剑，肩宽腰窄。
每次见他王礼都很羡慕他身材，可惜留着一脸大胡子，很显老，实际应该30岁上下，看起来40往上了。
不过此时，王礼被蒙益怀里，一件厚实的玄色狐裘斗篷，裹着一小团绵软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小小一团，蜷缩在蒙益这个壮汉的臂弯之中，几乎要被斗篷完全遮掩，只露出几缕枯黄干枯的发丝。
还有一只紧紧攥着蒙益前襟衣料，近乎皮包骨的小手，看得人心中一紧。
是个小孩?
哪里来的?
赵玦面上没什么表情，却好像知道些什么，上前去看那孩子。
王礼一时怔住，目光在赵玦与蒙益怀里的身影间来回扫视，心里生出来一丝不舒服的别扭。
【这……是大boss的私生子？】
王礼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蒙益单膝跪地，沉声道：“臣蒙益，叩见陛下。”
赵玦的目光牢牢锁在那玄色狐裘上。
“怀中所抱是何人？”
蒙益抬手小心翼翼掀开斗篷一角。
王礼也从桌案后起身，几步上前去看那孩子。
底下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面色蜡黄，眼睫又细又软，紧紧闭着，眼下是一圈浓重的青黑，小眉头还死死皱着，鼻翼微微翕动，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偶尔发出一声细弱至极的闷哼。
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粗布小衣，单薄得可怜，露在外头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王礼心头吐槽。
【大boss也太不负责了，私生子养成这样。】
蒙益接着回禀：
“臣今日奉命巡查宫禁偏僻角落，在冷宫后侧废弃耳房之内发现此子。”
“房内有一具冻僵女尸，已经气绝。孩子躺在女尸怀里。
房内炭火全无，孩子冻得浑身冰凉，气息微弱。
臣不敢擅作主张，只得先抱来请陛下定夺。”
王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抬眸扫了赵玦一眼。
【啧啧，大boss真薄凉，那女子应该是孩子母亲吧，提裤子就跑，渣男！】
赵玦似乎收到了王礼嫌弃的目光，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
“我弟，行十五。”
“啊？”王礼这回是真真正正惊住了。
“十五？老皇帝……先帝竟还有这般年幼的皇子？”他飞速在脑海中梳理皇室谱系，先帝子嗣虽多，可顺利成年的皇子寥寥无几，他从未听闻，还有这样一位幼子。
蒙益也是惊讶的目光看向赵玦，赵玦居然知道这孩子的来历，不过马上就收回了目光。
赵玦又继续说道：
“父皇一夜临幸，事后便遗忘的浣衣局罪奴所生。”
赵玦目光落在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罪奴临幸后未曾得到册封，一直被人遗忘，父皇驾崩时，更没人管她和孩子。便宫人无视，丢在冷宫中。”
“最近忙于前朝后宫，我竟然忘了这事，看到孩子就想起来了。”
王礼听着，心头骤然松了口气。
【原来是老皇帝的锅，我误会大boss了，罪过！罪过！】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传太医！你把他抱到我这里来做什么？”王礼当即起身，扬声就要吩咐内侍。
赵玦抬眸王礼：“我记得，上次你救下了高热的兰姐儿，你……或许有办法救他。”
王礼一时语塞。上次救兰姐儿，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我又不是医学专业的。
可眼前这孩子，长期营养不良，本就孱弱到了极点，又耽误了最佳救治时机，哪里是那么容易救的。
“我又不是起死回生的神医！”王礼低声说道，却动作极快地从蒙益手里接过孩子放在了暖榻上。
他伸手轻轻探向孩子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再小心翼翼掀开一点衣领，只见孩子瘦骨嶙峋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皮肤上布满陈旧的淤伤，还有冬日里冻出来的冻疮痕迹，惨不忍睹。
【老皇帝真是，造孽啊……】王礼在心中狠狠暗骂，这么小的孩子，到底在冷宫里遭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立刻去备热水，干净柔软的锦布，再去太医署让最好的儿科老太医，带上退热、消炎、补元气的上等药材，即刻赶来章台宫！快去！”王礼语气严肃地吩咐。
“再让尚食局备好清淡易消化的米汤、温参汤，随时待命！”
“是！”一旁候着的内侍不敢耽搁，领命后快步退出殿外。
王礼径直卷起衣袖，凭着记忆里有限的护理知识忙活起来。
他指挥着近身内侍，轻轻褪去孩子身上又湿又冷，沾满污垢的旧衣，用温水浸湿的软锦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孩子滚烫的腋下、脖颈、额头，做物理降温。
这番动作下来，孩子居然只是在被触碰时，发出微弱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赵玦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目光却紧紧落在暖榻孩子的身上。
不过半刻钟，白发苍苍的儿科老太医便被匆匆“请”了过来，一进殿门，看到榻上奄奄一息的孩童，还有一旁上手照顾孩子的帝王，当即吓得双腿发软，连忙颤巍巍上前诊脉。
片刻后，老太医脸色发白，跪地回禀：“陛下，这孩子这是风寒入里，化热动风，加之长期饥寒交迫，元气损耗殆尽，病情已然凶险至极啊！”
“废话无须多言，立刻开方施针，倾尽全力救治！”王礼厉声打断他“若是救不活他，朕唯你是问！”
“老臣……老臣遵旨！”老太医不敢怠慢，连忙提笔飞速写下药方，又取出随身银针，在王礼的应允下，小心翼翼为孩子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