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被围
车外，项瑜猛地勒住了缰绳！
“吁——！”
马车剧烈颠簸一下，戛然停住。
“我们被围了！” 项瑜的警告声传来。
王礼心头一紧，挑开车帘顺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百丈外的官道转弯处，以及两侧的土坡之上，无声无息地，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玄甲身影！
夕阳下，冰冷的甲胄和锋利的戟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粗略一看，竟有数百之众！而且绝非普通城防兵卒，那肃杀的气势，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分明是最精锐的郎卫！
一面玄底金纹的“赵”字大旗，在队伍前方缓缓升起，在无风的空气中垂落，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旗之下，一骑玄甲缓缓越众而出。
马上的将领未戴头盔，墨发以金冠束起，露出一张苍白瘦削，满是寒霜的脸。
他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薄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如同燃烧着幽暗的火焰，死死锁定了这辆孤零零的马车。
居然是赵玦。
他竟然亲自来了！
而且，仿佛早已算准了他们的路线，在此以逸待劳！
王礼的血液瞬间冰冷。
张年眯起了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什么。
赵玦的目光，穿透百丈的距离，仿佛能直接看到车厢内的王礼。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顺着风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你，出来得够久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冻土上，又像是呼唤情人回归的柔情：
“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没有点名是谁，但车上另外两人都看向王礼。
王礼迎接着他们的目光，也感受着百丈外那双仿佛能灼穿车厢的视线。
最初的震惊和冰冷过后，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平静，反而缓缓从心底升起。
终于，还是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赵玦，而是先转向了吓得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魏怜，低声道：
“魏娘子，今日之事，与你无关。稍后无论发生什么，你只需说是我胁迫于你，或一概不知。或可有一线生机。”
魏怜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张兄，” 王礼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看来，你的‘赠礼’，我用不上了。前路已绝，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你。”
张年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笑容冰冷而奇异，他袖中的手指停止了摩挲，仿佛握住了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答王礼，反而转向车外，望着那面猎猎作响的“赵”字大旗和旗下那个玄甲身影，用只有车内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皇帝亲卫，有趣。”
有趣？王礼无暇细品他这话是嘲讽还是另有深意。
因为百丈外，赵玦似乎已经耗尽了耐心。他见车内迟迟没有回应，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他身后那数百名如同铁铸般的玄甲郎卫，齐刷刷地动了一下。
并非前进，而是整齐地，以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将手中的长戟或横刀微微调整了角度。冰冷的金属摩擦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如同猛兽捕食前的低吼。
肃杀之气，瞬间暴涨，如同无形的巨浪，朝着这辆孤零零的马车压迫而来！
空气凝固。
赵玦那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来：
“你是自己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隔着百丈，紧紧攫住那扇微微晃动的车厢门帘。
“还是要朕把他们都杀了，把你抢过来？”
张年唇角微勾，带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轻声呢喃：“是大启的新帝。”
王礼没注意到他眼神，只缓缓起身，伸手推开了那扇单薄的车厢门。
“吱呀——”
陈旧木门转动的声音，在此刻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赵玦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缰绳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女装，脂粉未褪，却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走下马车的身影。
尽管装扮可笑，尽管形容狼狈，但还是一眼认出来就是他要找的人。
王礼在马车前三尺处站定。寒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和单薄的裙摆，显得他身形愈发瘦削。
他抬起脸，迎向赵玦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也迎向那数百支在暮色中闪着寒光的兵刃。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寂静的旷野：
“我过去。”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车，扫过车辕上目眦欲裂的项瑜，扫过车内几乎瘫软的魏怜，以及脸色晦暗不明的张年。
最后，定格在赵玦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求陛下，放过他们。”
“呵……” 一声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笑，随风飘来，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缓缓地，再次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示意。
随着他的手势，他身后那如同铁铸般的玄甲阵列，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整齐划一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一条从赵玦马前，一直延伸到王礼脚下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沉默如山的玄甲郎卫，手中的兵刃斜指地面，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比刀剑加身更令人窒息。
“……记住，是你自己回来的。”
赵玦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更低沉，也更清晰，那语调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王礼迈出的脚，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步履不稳的踉跄。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然后，是下一步。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吝啬地涂抹在天际，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身后枯黄的野草和冰冷的地面上。
不合身的鹅黄襦裙裙摆，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轻轻扫过地上枯黄干硬的野草，发出细微的、簌簌的声响。
一步，一步走向赵玦。
马车边，魏怜与张年都下了马车。魏怜捂着嘴，满脸惊惶，而张年却与项瑜做了眼神交换，紧紧握着袖中之物。
赵玦端坐马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玄铁铸就的雕像。只有那双眼睛，始终紧紧锁着那个缓缓走近的身影，不曾有丝毫偏移。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苍白瘦削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疯狂与近乎偏执的神情交织其中。
距离，在缓慢而沉重的时间流逝中，一点点缩短。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王礼能清晰地看到赵玦甲胄上冰冷的金属反光，看到他眼底那令人心悸的暗火。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正一寸寸地刮过自己的脸，自己这身可笑的装扮。
终于，他走到了距离赵玦马前约五步的地方，停住。
他没有抬头仰望，目光落在赵玦胸前冰冷的甲片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来了。”
“放了他们吧。”
他没有回答王礼的话，甚至没有再看马车那边一眼，只是微微侧头，对着身后某个方向，极其简洁地吐出一个字：
“撤。”
随着他这个字落下，那数百名如同铁铸般的玄甲郎卫，动了。他们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无声而迅捷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更广阔的道路。
前方，赵玦骑乘的乌云踏雪，毫无征兆地，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怒的长嘶！
几乎在同一瞬间，赵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又或是某种野兽般的直觉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触发，他竟在战马人立的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决绝，猛地一踹马镫，从马背上翻身跃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应。
王礼只看到赵玦的背影骤然从马背上消失，随即，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侧后方狠狠撞来！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入肉之声，几乎是在他被撞的同一刹那，紧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呃——！”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震颤的闷哼，在他头顶炸开。
赵玦中箭了！
“吁——！”
马车剧烈颠簸一下，戛然停住。
“我们被围了！” 项瑜的警告声传来。
王礼心头一紧，挑开车帘顺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百丈外的官道转弯处，以及两侧的土坡之上，无声无息地，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玄甲身影！
夕阳下，冰冷的甲胄和锋利的戟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粗略一看，竟有数百之众！而且绝非普通城防兵卒，那肃杀的气势，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分明是最精锐的郎卫！
一面玄底金纹的“赵”字大旗，在队伍前方缓缓升起，在无风的空气中垂落，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旗之下，一骑玄甲缓缓越众而出。
马上的将领未戴头盔，墨发以金冠束起，露出一张苍白瘦削，满是寒霜的脸。
他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薄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如同燃烧着幽暗的火焰，死死锁定了这辆孤零零的马车。
居然是赵玦。
他竟然亲自来了！
而且，仿佛早已算准了他们的路线，在此以逸待劳！
王礼的血液瞬间冰冷。
张年眯起了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什么。
赵玦的目光，穿透百丈的距离，仿佛能直接看到车厢内的王礼。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顺着风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你，出来得够久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冻土上，又像是呼唤情人回归的柔情：
“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没有点名是谁，但车上另外两人都看向王礼。
王礼迎接着他们的目光，也感受着百丈外那双仿佛能灼穿车厢的视线。
最初的震惊和冰冷过后，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平静，反而缓缓从心底升起。
终于，还是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赵玦，而是先转向了吓得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魏怜，低声道：
“魏娘子，今日之事，与你无关。稍后无论发生什么，你只需说是我胁迫于你，或一概不知。或可有一线生机。”
魏怜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张兄，” 王礼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看来，你的‘赠礼’，我用不上了。前路已绝，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你。”
张年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笑容冰冷而奇异，他袖中的手指停止了摩挲，仿佛握住了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答王礼，反而转向车外，望着那面猎猎作响的“赵”字大旗和旗下那个玄甲身影，用只有车内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皇帝亲卫，有趣。”
有趣？王礼无暇细品他这话是嘲讽还是另有深意。
因为百丈外，赵玦似乎已经耗尽了耐心。他见车内迟迟没有回应，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他身后那数百名如同铁铸般的玄甲郎卫，齐刷刷地动了一下。
并非前进，而是整齐地，以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将手中的长戟或横刀微微调整了角度。冰冷的金属摩擦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如同猛兽捕食前的低吼。
肃杀之气，瞬间暴涨，如同无形的巨浪，朝着这辆孤零零的马车压迫而来！
空气凝固。
赵玦那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来：
“你是自己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隔着百丈，紧紧攫住那扇微微晃动的车厢门帘。
“还是要朕把他们都杀了，把你抢过来？”
张年唇角微勾，带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轻声呢喃：“是大启的新帝。”
王礼没注意到他眼神，只缓缓起身，伸手推开了那扇单薄的车厢门。
“吱呀——”
陈旧木门转动的声音，在此刻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赵玦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缰绳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女装，脂粉未褪，却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走下马车的身影。
尽管装扮可笑，尽管形容狼狈，但还是一眼认出来就是他要找的人。
王礼在马车前三尺处站定。寒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和单薄的裙摆，显得他身形愈发瘦削。
他抬起脸，迎向赵玦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也迎向那数百支在暮色中闪着寒光的兵刃。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寂静的旷野：
“我过去。”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车，扫过车辕上目眦欲裂的项瑜，扫过车内几乎瘫软的魏怜，以及脸色晦暗不明的张年。
最后，定格在赵玦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求陛下，放过他们。”
“呵……” 一声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笑，随风飘来，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缓缓地，再次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示意。
随着他的手势，他身后那如同铁铸般的玄甲阵列，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整齐划一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一条从赵玦马前，一直延伸到王礼脚下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沉默如山的玄甲郎卫，手中的兵刃斜指地面，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比刀剑加身更令人窒息。
“……记住，是你自己回来的。”
赵玦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更低沉，也更清晰，那语调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王礼迈出的脚，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步履不稳的踉跄。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然后，是下一步。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吝啬地涂抹在天际，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身后枯黄的野草和冰冷的地面上。
不合身的鹅黄襦裙裙摆，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轻轻扫过地上枯黄干硬的野草，发出细微的、簌簌的声响。
一步，一步走向赵玦。
马车边，魏怜与张年都下了马车。魏怜捂着嘴，满脸惊惶，而张年却与项瑜做了眼神交换，紧紧握着袖中之物。
赵玦端坐马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玄铁铸就的雕像。只有那双眼睛，始终紧紧锁着那个缓缓走近的身影，不曾有丝毫偏移。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苍白瘦削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疯狂与近乎偏执的神情交织其中。
距离，在缓慢而沉重的时间流逝中，一点点缩短。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王礼能清晰地看到赵玦甲胄上冰冷的金属反光，看到他眼底那令人心悸的暗火。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正一寸寸地刮过自己的脸，自己这身可笑的装扮。
终于，他走到了距离赵玦马前约五步的地方，停住。
他没有抬头仰望，目光落在赵玦胸前冰冷的甲片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来了。”
“放了他们吧。”
他没有回答王礼的话，甚至没有再看马车那边一眼，只是微微侧头，对着身后某个方向，极其简洁地吐出一个字：
“撤。”
随着他这个字落下，那数百名如同铁铸般的玄甲郎卫，动了。他们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无声而迅捷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更广阔的道路。
前方，赵玦骑乘的乌云踏雪，毫无征兆地，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怒的长嘶！
几乎在同一瞬间，赵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又或是某种野兽般的直觉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触发，他竟在战马人立的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决绝，猛地一踹马镫，从马背上翻身跃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应。
王礼只看到赵玦的背影骤然从马背上消失，随即，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侧后方狠狠撞来！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入肉之声，几乎是在他被撞的同一刹那，紧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呃——！”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震颤的闷哼，在他头顶炸开。
赵玦中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