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出城（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哟！这位大人！”
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插了进来。
只见公主府那位管事嬷嬷，大约是打点完了前面，急匆匆地小跑过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为难的笑。
她年约四旬，面容精明，衣着体面，显然是府中有头脸的仆妇。
她挡在了玄衣卫和王礼之间，不着痕迹地将王礼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对着玄衣卫连连作揖：
“大人恕罪！实在是对不住！是我们耽搁了！可大长公主殿下催得急，这批东西是要紧用的，今日务必送到行宫。您看这天色，再耽搁下去，怕是天黑都到不了地方，山路难行，奴婢们实在担待不起啊！”
“大人您行行好，通融通融。这丫头是府里新来的，身子骨弱，没见过世面，吓着了。这哪儿有什么您要找的人呐？”
管事嬷嬷说着，手就往袖子里探，似乎想摸出个荷包来，“这点心意，给军爷们吃茶……”
“不必。” 玄衣卫抬手制止，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个即将递出的荷包。
他脸色依旧冷硬，但目光从王礼脸上移开了些，转向管事嬷嬷，语气平淡无波，“既是公主府的人，又有急务，自当放行。方才也是例行公事，嬷嬷不必如此。”
他嘴上说着放行，目光却又在低垂着头的张年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背上那把胡琴和他那双看似粗糙，但指节分明的手上打了个转。
管事嬷嬷如蒙大赦，连忙收回手，脸上笑容更盛：“多谢大人体谅！多谢大人！” 她赶紧转身，对着三人使了个严厉的眼色，低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大人，赶紧上车！耽误了时辰，就等着公主发你们吧”
三人如梦初醒，连忙朝着玄衣卫躬身行礼，王礼也虚弱地跟着屈了屈膝，依旧用手帕捂着嘴，咳嗽声低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
“多谢大人。” 魏怜和张年也低声道谢，声音都带着惶恐。
玄衣卫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管事嬷嬷暗松一口气，催促道：“快上车！快！”
魏怜连忙搀扶着“虚弱”的王礼，转身就要向马车走去。张年和车夫项瑜也赶紧跟上。
一步，两步……距离马车不过几步之遥。
“站住！”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惊雷炸在三人耳边。
三人的背脊同时一僵，动作瞬间凝滞。魏怜搀着王礼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臂。
王礼的咳嗽声彻底停了，连呼吸都似乎屏住，只有捂着嘴的手帕边缘，微微颤抖。
管事嬷嬷也惊了一跳，连忙转过身，脸上重新堆起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大人，还、还有何事吩咐？”
那名玄衣卫并未再看管事嬷嬷，他的目光如同冰锥，直直刺向王礼。
准确说，是刺向王礼裙摆下，因为方才匆忙转身，裙角微微露出一点鞋子。
那明显比寻常女子大上一圈，甚至不逊于某些瘦小男子的脚，裹在绣鞋里，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你这女子，” 玄衣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脚……怎么如此之大？”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王礼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对方在说自己，这该死！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玄衣卫的目光如同实质，正一寸寸刮过他的脚踝、脚背。
就在这时，他感到衣袖被轻轻扯动了一下，是张年。
张年上前半步，挡住了玄衣卫部分视线，同时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带着几分窘迫和无奈的笑容，对着玄衣卫躬身道：
“回、回大人的话，您有所不知……”
他语气急促，仿佛急于解释，又带着卑微与絮叨。
“她……她是我妹子，练舞吹了风，这两天风寒，咳个不停。她从小练舞……您也知道，这练舞之人，尤其是练那些跳、转的功夫，脚下得稳，得有力气，常年这么练下来……这脚……就比一般姑娘家，略……略结实了些，也……也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表情真切。
“她这脚……也就这样了。为这个，没少被人笑话，亲事也难说……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偷眼去瞧玄衣卫的脸色。
管事嬷嬷也反应极快，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证实：“可不是嘛！这丫头，要不是看她舞跳得还行，又可怜见的，府里也不能收她！
大人，您看这……这脚大脚小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吧？这病秧秧的，还能是您要抓的江洋大盗不成？” 她后半句带了点玩笑的意味，试图缓和气氛。
玄衣卫盯着张年，又看了看被张年半扶着，低垂着头的王礼，最后目光落在那双“大脚”上，眉头紧锁，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实则不过几个呼吸。
最终，玄衣卫收回了那锐利如刀的视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冷冷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行了，赶紧走！别挡着道！”
这一次，再没有阻拦。
马车顺利出了城。
魏怜瘫坐在一旁，脸色惨白，眼神发直，显然吓得够呛。
张年没说话，只是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帝都的城墙已成天际一道模糊的灰线。他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礼缓过气来，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那层让他难受的脂粉，露出底下略显疲惫却异常清亮的眼眸。
他看向张年，低声道：“方才……多谢。”
张年放下车帘，转回头，脸上已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依旧藏着锐利：“不必谢我。一根绳上的蚂蚱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前方二十里，有一岔道，一条继续通往温泉行宫，另一条是通往附近村镇的小路，相对僻静。我可在那里，就要与你们分道扬镳了。”
“那我的……”王礼想要说路引，却被张年打断。
张年拿出来个油纸包递给王礼：“收好。”
王礼接过看了几眼，确定没问题，点了点头：“提前祝张兄，一路顺风。”
魏怜在一旁，能感觉到气氛不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看看王礼，又看看张年，不敢插话。
驾车的项瑜沉默地赶着车，车上三人经过刚才的一幕都不想再多言语，都闭目养神。
王礼盘算着如何安置魏怜，还有等张年离开后，他也要离开，去和约定的地点和程平会合。
他正思忖间，马车却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天色渐暗，马车里几乎不见光，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同时也传来了项瑜低声警告：“我们被围住了。”
“哎哟！这位大人！”
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插了进来。
只见公主府那位管事嬷嬷，大约是打点完了前面，急匆匆地小跑过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为难的笑。
她年约四旬，面容精明，衣着体面，显然是府中有头脸的仆妇。
她挡在了玄衣卫和王礼之间，不着痕迹地将王礼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对着玄衣卫连连作揖：
“大人恕罪！实在是对不住！是我们耽搁了！可大长公主殿下催得急，这批东西是要紧用的，今日务必送到行宫。您看这天色，再耽搁下去，怕是天黑都到不了地方，山路难行，奴婢们实在担待不起啊！”
“大人您行行好，通融通融。这丫头是府里新来的，身子骨弱，没见过世面，吓着了。这哪儿有什么您要找的人呐？”
管事嬷嬷说着，手就往袖子里探，似乎想摸出个荷包来，“这点心意，给军爷们吃茶……”
“不必。” 玄衣卫抬手制止，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个即将递出的荷包。
他脸色依旧冷硬，但目光从王礼脸上移开了些，转向管事嬷嬷，语气平淡无波，“既是公主府的人，又有急务，自当放行。方才也是例行公事，嬷嬷不必如此。”
他嘴上说着放行，目光却又在低垂着头的张年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背上那把胡琴和他那双看似粗糙，但指节分明的手上打了个转。
管事嬷嬷如蒙大赦，连忙收回手，脸上笑容更盛：“多谢大人体谅！多谢大人！” 她赶紧转身，对着三人使了个严厉的眼色，低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大人，赶紧上车！耽误了时辰，就等着公主发你们吧”
三人如梦初醒，连忙朝着玄衣卫躬身行礼，王礼也虚弱地跟着屈了屈膝，依旧用手帕捂着嘴，咳嗽声低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
“多谢大人。” 魏怜和张年也低声道谢，声音都带着惶恐。
玄衣卫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管事嬷嬷暗松一口气，催促道：“快上车！快！”
魏怜连忙搀扶着“虚弱”的王礼，转身就要向马车走去。张年和车夫项瑜也赶紧跟上。
一步，两步……距离马车不过几步之遥。
“站住！”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惊雷炸在三人耳边。
三人的背脊同时一僵，动作瞬间凝滞。魏怜搀着王礼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臂。
王礼的咳嗽声彻底停了，连呼吸都似乎屏住，只有捂着嘴的手帕边缘，微微颤抖。
管事嬷嬷也惊了一跳，连忙转过身，脸上重新堆起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大人，还、还有何事吩咐？”
那名玄衣卫并未再看管事嬷嬷，他的目光如同冰锥，直直刺向王礼。
准确说，是刺向王礼裙摆下，因为方才匆忙转身，裙角微微露出一点鞋子。
那明显比寻常女子大上一圈，甚至不逊于某些瘦小男子的脚，裹在绣鞋里，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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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能感觉到那玄衣卫的目光如同实质，正一寸寸刮过他的脚踝、脚背。
就在这时，他感到衣袖被轻轻扯动了一下，是张年。
张年上前半步，挡住了玄衣卫部分视线，同时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带着几分窘迫和无奈的笑容，对着玄衣卫躬身道：
“回、回大人的话，您有所不知……”
他语气急促，仿佛急于解释，又带着卑微与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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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嬷嬷也反应极快，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证实：“可不是嘛！这丫头，要不是看她舞跳得还行，又可怜见的，府里也不能收她！
大人，您看这……这脚大脚小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吧？这病秧秧的，还能是您要抓的江洋大盗不成？” 她后半句带了点玩笑的意味，试图缓和气氛。
玄衣卫盯着张年，又看了看被张年半扶着，低垂着头的王礼，最后目光落在那双“大脚”上，眉头紧锁，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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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玄衣卫收回了那锐利如刀的视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冷冷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行了，赶紧走！别挡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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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礼缓过气来，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那层让他难受的脂粉，露出底下略显疲惫却异常清亮的眼眸。
他看向张年，低声道：“方才……多谢。”
张年放下车帘，转回头，脸上已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依旧藏着锐利：“不必谢我。一根绳上的蚂蚱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前方二十里，有一岔道，一条继续通往温泉行宫，另一条是通往附近村镇的小路，相对僻静。我可在那里，就要与你们分道扬镳了。”
“那我的……”王礼想要说路引，却被张年打断。
张年拿出来个油纸包递给王礼：“收好。”
王礼接过看了几眼，确定没问题，点了点头：“提前祝张兄，一路顺风。”
魏怜在一旁，能感觉到气氛不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看看王礼，又看看张年，不敢插话。
驾车的项瑜沉默地赶着车，车上三人经过刚才的一幕都不想再多言语，都闭目养神。
王礼盘算着如何安置魏怜，还有等张年离开后，他也要离开，去和约定的地点和程平会合。
他正思忖间，马车却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天色渐暗，马车里几乎不见光，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同时也传来了项瑜低声警告：“我们被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