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挣扎

“碰”的关门声,像是砸在王礼混沌的脑海上,让他浑身一震,涣散的神智被强行拽回了现实。

他猛地起身,想挣脱赵玦的桎梏,却反被对方更用力地抱紧。

“你……” 王礼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破碎得不成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骗我?”

“呃……” 他似乎想笑,却牵动了肩背的伤口,闷哼一声,眉头蹙起,显露出真实的痛楚。

但痛楚并未让他松手,反而将怀里的王礼抱得更紧。

他喘息着承认,“我里面……穿了软甲……卸去了大半力道,入肉不深……”

他每说一句,王礼的心就冷一分,身体也更僵硬一分。

“高热……是真的,失血……也是真的,” 赵玦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是……还不至于病入膏肓。”

“听到太医夸大其词……我猜大概是赵宴宁授意,我就配合了一下,不过是想让你……更着急些。”

他侧过头,近乎贪婪地嗅着王礼发间的气息,语气陡然转狠,带着一种病态:“你骗我,你逃跑,你宁愿跟那些亡命徒走,也不肯留在我身边!但……我更怕你可能出意外……会死!”

“听到你说‘喜欢’,哪怕……是骗我的,是哄我的……我也高兴。”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方才那一刻,“你看,你还是在乎我的……你不想我死,对不对?”

“哪怕只是出于愧疚,出于同情,或者……只是不想背负害死我的罪名?” 他低低地笑,笑声嘶哑破碎,却充满了扭曲的愉悦。

“你在为我哭,王礼。你的眼泪,是真的。”

荒谬,愤怒,以及后知后觉,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王礼!

他刚才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这人要死了,哭着表白,涕泪横流……结果,全是算计!全是演戏!

“赵玦!!” 王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用尽全力挣扎起来,“你无耻!放开我!”

“不放!” 赵玦低吼,伤口因他的挣扎被牵动,鲜血又渗出纱布,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臂如同铁箍,“这辈子,你都别想,你答应了的!”

“那是你骗我的!” 王礼嘶声反驳,气得浑身发抖,但不敢动作太大。

“骗来的也是承诺!” 赵玦寸步不让,两人扭作一团,血腥味、药味、还有激烈冲突的气息弥漫开来。

赵玦的脸色因失血和激动更显苍白,但眼神却亮得骇人,充满了偏执:“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哭了,你为我哭了,你说你不想我死!这就够了!你心里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是被我逼出来的,那也是我的!”

“你跑不掉的……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我半步!等回宫……我就把你关起来……”

“你做梦!” 王礼嘶声打断他,绝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猛地摸向自己怀中——那里,藏着赵玦送给他的礼物,一把匕首!

寒光一闪!

赵玦瞳孔骤缩,想阻拦,却因伤动作慢了半拍。

王礼没有用匕首刺向赵玦,也没有刺向自己。他只是将冰凉的刀刃,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锋利的刀锋瞬间压出一道白痕。

“赵玦,” 王礼的声音奇异地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苍白的脸颊滑落,与刀锋的寒光映衬,触目惊心,“你看清楚。”

“不就是这张脸吗?有了不同,还怎么用呢?” 他每说一句,后退一步,“我不会在做台前的傀儡,你休想困住我。”

赵玦的呼吸瞬间停滞,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王礼!把刀放下!你想做什么?!”

他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支撑着下了床榻,想扑过去,又怕刺激到王礼。

“我不想做什么。” 王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只是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傀儡,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更不是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囚禁、欺骗、玩弄于股掌的物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毫不犹豫地,狠狠横向一划!

“不——!!!”

赵玦用前所未有的速度,不顾伤痛,一把攥住了王礼持刀的手腕!

但是,晚了。

冰冷的刀刃,已经决绝地割裂了温热的皮肉。

“嗤啦——”

皮肉被割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轻微,却惊心动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玦一只手死死攥着王礼持刀的手,匕首“哐当”落地。

他另一只手颤抖着,却不敢去碰触王礼的脸。

王礼保持着那个自毁的姿势,微微侧着头。

或许是在最后一刻残存的、对剧痛的本能畏惧,又或是潜意识里终究存着一丝对光明的留恋,在最后关头,轨迹向上偏移了几分,从左眉骨斜斜向上,延伸至靠近鬓角发际线的位置,险险避开了眼睛,却依然留下了一道深刻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

剧痛后知后觉地袭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脸上。

王礼下意识地用手,颤抖着去摸伤口。指尖传来的,是温热、黏腻、以及皮肉异常翻卷的触感。更多的是鲜血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滴落。

“你看……” 王礼扯动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更多的血涌了出来,让他看起来凄厉而可怖,“现在……这张脸毁了……我,不做傀儡了……”

“王礼——!!!”

赵玦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他颤抖着手,想去触碰,却又不敢。

“太医!!!传太医!!!快来人啊——!!!”

他疯了般嘶吼,声音扭曲变调,再没有半分平日的冷酷镇定,只剩下全然的心疼和恐惧。

门外,一直守在廊下不敢惊扰的赵羽与一众太医,被殿内撕心裂肺的嘶吼惊得破门而入,齐齐冲进门内。

瞧见屋内惨状的刹那,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殿内一片狼藉,锦榻凌乱,药碗倾覆,清冷的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与药苦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又窒息。

赵玦肩头裹着的纱布尽数被鲜血浸透,红艳艳的血色晕染开,触目惊心,他本就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如同索命的厉鬼,全然没了往日帝王的冷冽威。

他不顾自身伤口崩裂的剧痛,整个人都近乎癫狂,只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着王礼持刀的手腕,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半点不敢松开。

那柄坠落在地的匕首,寒光沾染鲜血,晕开一地刺目的红。

再看王礼,整个人早已没了方才歇斯底里的戾气,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一道狰狞可怖、皮肉翻卷的伤口从眉骨斜延至鬓角,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涌出,顺着脸颊、下颌肆意流淌,染红了他半边脸庞,衣衫领口,淋漓的血迹斑驳,狼狈又凄绝。

他双眼空洞无神,眸光涣散,没有半点神采,周身没了丝毫生气,仿若一具被抽走所有魂魄的空壳,任由鲜血肆意流淌,全然感受不到脸上撕心裂肺的剧痛,也对眼前慌乱的一切,漠不关心。

“愣着干什么!”

赵玦朝着僵在原地的众人发出嘶吼,声音嘶哑凄厉,浑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吓得在场太医齐齐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快施救!立刻治伤!若是救不好,你们全部陪葬!”

他厉声嘶吼,眼底是歇斯底里的疯狂,还有深埋在恐惧之下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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