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晃数日

一晃数日。

院落中的绿植已经开始变了颜色, 由淡转浓。鸟鸣声反而比之前增多了,一批又一批的鸟群带着北方的寒意哗啦啦的从空中洒落,挥一挥翅膀轻巧的往更南边去了。

孟今聆坐在厅堂门口的门槛上, 缩了缩脖子,将衣领裹得更紧了些。

原来,无论在哪个世界中, 南方的湿冷都极具杀伤力, 穿过衣服纤维的缝隙钻进你的皮肤之中。

她低头看看身上的前几天林家老爷才送来的新衣, 在这个温度穿刚刚好。

胡三当场被捉住, 未遂。孟今聆又在前做了先锋,林家老爷便能够站在客观的角度理智冷静的陈述了事实,没有再给胡三抓住漏洞狡辩的机会。

他非常感谢孟今聆那晚的“凑巧”同住, 此次前来送衣之时加送了不少之前她未定的新衣。

在那堆新衣之下, 竟然还藏着一份大礼。

孟今聆瞠目结舌的看着那块刺绣精美的小块喜帕,再抬头看看一旁躬身搓手的林家老爷,结结巴巴的问:“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家老爷笑道:“这一次时间紧张,小女带着女工们赶了好几夜也只能做得出这一小块成品, 先给您过个目。您如果满意的话,我便回去让他们按照这模样做喜服了。”他长叹一口气, 郑重的再次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 “这次多亏了姑娘您, 我家闺女才……所以, 请务必让我们来做建先生和您的喜服。”

“不、不是, ”孟今聆摆摆手, 想拒绝, 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许多话便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吞了回去, 她浅笑道,“这个我暂时还没法决定呢,总得先生也看了才知道。林老爷您也别着急,等我这边有消息了再告诉您好吗?”

“哎,哎。”林老爷搓着手连声应下,他看一看空旷的宅屋,关切的问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先生了,他最近可好?可是进山屯粮了?”

孟今聆露出官方的微笑:“挺好,很快就回来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林家老爷答应暂停喜服的制作等她的消息,留下了喜帕之后便离开了。

孟今聆拣起那块喜帕在手中把玩,想起刚刚林家老爷所说的那些话,欣喜偷偷的爬上了眼角。

仿佛这样的谎话说了一千遍便能够成了真似的。

这一身新衣服,真想让掏钱的那位大爷看一看……

啊?!

孟今聆听着衙役前来告知的消息,一脸的一言难尽。

她忘记了,掏钱的大爷,可不是郝将军吗?

季瀚刚刚差人来告诉她,胡校尉来了。

孟今聆回想起上一轮因为胡校尉的到来而引发的一系列悲剧走向,心中拉紧了弦。

衙役前来其实是通知她一件事情——晚上在万紫楼设宴洗尘,胡校尉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邀请她参加。

孟今聆想起,上一次委托失败之时就是由胡校尉这个人一手促成的,这一次万万不能重蹈覆辙了。

她拉紧了弦去参加洗尘宴。

席上的她跪坐在季瀚的对面,时刻准备着,假如胡校尉提起些许有关于京城、天下的话题,她就算拼了名声和形象也得阻止季瀚自投罗网。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的胡校尉与上次截然不同,他兴致索然的自顾自饮酒,并不与季瀚多话,偶尔会劝劝孟今聆用菜。除此之外,并没有借机提起别的要求。

孟今聆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胡校尉心中满是烦闷与忧愁。

建安离开湖城之事尽可能快的传达给了郝将军,奈何山高路远,到达郝将军的帐下之时就已经过去了一二日。

而建安就像是投入了大海的水滴,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郝将军大怒,拍着案牍让胡校尉立下军令状。定要他想方设法找到建安的行踪。

胡校尉不得不从。

他带领人手到达了湖城找寻线索。

湖城是个边陲小镇,城小,来往人流却不小。

想起之后所要面临的琐碎的调查和消息的整理,胡校尉就一个头两个大。比起这些,他更愿意带着士兵们上战场杀他个三天三夜无眠无休。

这一顿饭,彼此都食不下咽,草草结束。

孟今聆跟在季瀚的身后,斟酌了许久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些天她算是领教了季瀚的执拗,无论她如何简单粗暴的或者委婉迂回的劝说,但就目前看起来季瀚都没有改变他忠君的思想的模样。

她叹一口气,实在不知道是如何是好。

思索间,季瀚已经领先她好几尺路。

孟今聆赶紧小跑几步急匆匆的赶上,她的行动一向比脑子要快。

她拍拍季瀚的肩膀,真心诚意的恳切叮嘱道:“前辈,胡校尉他不是什么好人,无论他让你为他做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答应。”

不知道孟今聆为什么叫他前辈,更正了几次都无果之后季瀚便无奈的放弃了。他被孟今聆拍的整个身子一抖,赶紧往旁边跨了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男女收受不清,还请孟姑娘自重。”

“……”孟今聆深呼一口气,不跟对方计较这种招呼的方式,如他所愿进一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之后,再次强调道,“前辈!您听见我说的了吗?”

“在下听得清楚,只是……”季瀚质疑道,“ 胡校尉官职比在下大,上级有令,下官怎敢不从。”

孟今聆皱着眉头摇摇头:“那些命令都是为了他们军队的私利,并不是为国为民,前辈你的长官应为本州太守,你应该听从他的命令而不是胡校尉的。”为了增加说服里,她又补充道,“先生在信里这么跟我说的。”

说到是建安说的,季瀚听得进去了一些。

他沉吟一会儿,没有立刻用书本道理予以反驳。

孟今聆松了一口气,复又提起一口气。

看起来,季瀚还是能把话听得进去的,只是这说话的人远在天边,不知何时归来。

两人沉默前行了片刻,季瀚先行到达他的居所。

孟今聆知道她又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对鬼前辈的委托又没有做出任何有效推进工作。

她不甘心的站在衙门外,目送季瀚的背影。

听我听我,信我信我……

她两只手指指向季瀚的背影,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间,季瀚停下了脚步。他原地顿了几秒后,回头匆匆向孟今聆走来。

孟今聆手上的动作僵硬在半空……

不是吧,真的有用?!

只见季瀚脚步匆匆回到她的面前,二话不说先长鞠一躬,而后才开口问道:“孟姑娘,你真的不知先生何时归来吗?”

孟今聆摇摇头。

这个没有手机、电脑的时代,她怎么可能知道建安去了哪里。

季瀚失望的垂下嘴角:“这都快一个月了……”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眼期待的问道,“那先生最近来信了吗?”

孟今聆还是摇摇头。

到目前为止,建安言而有信,他依旧跟孟今聆“结成联盟”,参与劝说季瀚改变观念的行动之中。

他偶尔会托人送信回来,有时候是写与孟今聆消遣的薄薄的一些山水见闻;有时候厚些,其中一半都是写给季瀚的。信中的内容孟今聆不得而知,季瀚每次看完之后,第二天从脸上也观察不出什么。

孟今聆很遗憾,不知道为何,她觉得可能鬼前辈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变化了,季瀚开始变得不露声色。

但刚刚的季瀚暴露了内心的想法,原来他跟孟今聆一样,都在期待着建安的书信。

孟今聆尝试着试探道:“前辈,你这么着急,是不是先生的信中写了什么敏感的消息,害怕被别人截获啊?”

季瀚一本正经的瞪她:“苍天在上,在下坐得端行得正,何惧之有。”

孟今聆:“……”

刚刚对建安建立起来的信心与信赖瞬间就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如果不是劝说季瀚,那么那些厚厚的心中到底写了些什么呢?

孟今聆陷入纠结之中。

季瀚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没再客气,施礼后告辞离开。

孟今聆只能锁着眉头,自己晃晃悠悠的往那片府邸走去。

季瀚从门缝中窥见别人姑娘离去的身影,长吁了一口气。

他是清楚的明白胡校尉客气外壳下的不怀好意,自然不会去主动招惹。

可是有时候,你不去惹祸,祸却会自己找上门来。

季瀚看着大喇喇坐在他厅堂主座上的胡校尉如牛饮水一般灌下一茶碗的苦茶,笑的露出八颗尖利的牙齿,说:“我听说,建安先生在离开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孟今聆: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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