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万俟长天去了一趟东始国,回来的时候十分不满意。燕贵妃找人打听了一下,知道他是和那个郡主闹了别扭。不过,却打听到对方是个出色的人。燕贵妃暗自决断,一定要让儿子联姻成功。邻国的郡主有个性没关系,她再厉害在她的地盘上也得低头,她这个婆婆自然有手腕好好调教儿媳妇。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邻国那个郡主是个没福气的人,死在了半路上。

现在好了,儿子有喜欢的人了。只要他主动,她这个当娘的一定会排除万难,帮他实现愿望。

“长天,这是好事啊,告诉娘,是谁家的小姐啊?”燕贵妃笑着问到,语气竟有些引诱的嫌疑。

“可是……娘,她好像不喜欢我。”万俟长天神色黯然。

燕贵妃不以为然的一笑。“有什么关系,娶过来以后慢慢培养感情。我入宫之前也不喜欢你父皇,还不是生了你嘛。”

不管对方是哪家的小姐,燕贵妃对自己的能力都是有几分把握的。她的父亲是二品大将,家族中更是有多人在军中效力。不要以为二品武将低人一等。实际上,武将当中实权往往在二三品官员。一品武将都是年老需要留京养老的,或是功绩过高皇上不放心放在外边的,所以给个告官好好的仰着,其实手里的官职都是虚的。

皇上很看重燕贵妃家族的势力,皇储之争时暗中较劲的皇子也试图拉拢她的父亲站队。因为家族始终保持中立,根本就没有参与皇子的纷争。为此,皇上更是看重她的家族。燕贵妃想,就凭这一点,只要是儿子喜欢的女子,她都有把握让皇上答应赐婚。

“她……好像有喜欢的人了。”黒蛟只调查出清云身边有亲近的男子,其他的还没有查明。万俟不知道清云与杜玦兄弟俩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更不晓得她和穆楚秋还过一段,他是想到了苏元新。想到要和好朋友争夺女人,他心里突然觉得对不起苏元新,可是又不甘心放弃。

“她娶夫了?”燕贵妃皱起眉头。这个就不好办了。这小子好不容易主动喜欢一个女人,怎么还是有家室的。

“这到没有。”万俟长天不傻,他知道清云目前的情况是不可能有婚书的。停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她也是有些喜欢我的。”他以为,清云对他不排斥就是喜欢,虽然他也明白,清云对他的那种喜欢不是男女之情,可是他就想自欺欺人。

“哦……”燕贵妃意味深长的点着头。对方同时喜欢两个人啊。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普通人家,大不了两个男人都娶了。可是她的儿子是王爷,是她心尖上的肉。她的儿子不喜欢用别人碰过的东西,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娘,你说怎么办啊?我真的喜欢她。”

燕贵妃见万俟长天这种小事也来找她拿主意,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她是女子,不便随父亲习武,却是继承了父亲果断的豪气。万俟长天平时眼珠子向上,谁都不放在眼里,到了关键时候却没了气势,她能不生气嘛。

想了想,燕贵妃诡异的一笑。“这好办啊,有句话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万俟长天不解的看着燕贵妃。“怎么个先下手啊?”

“呵呵,当然是生米煮成熟饭啊。”燕贵妃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

万俟长天顿时造了一个大红脸,他当然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燕贵妃呵呵的笑着,万俟长天不好意接话,赌气的偏过身,不看笑得诡异的燕贵妃。

他忍不住暗自腹议:母亲也是名门望族里的大家闺秀,想法怎么如此低俗,居然想到生米煮成熟饭,真丢人。我可不能听她的,若是这么做了,宛清云必定会讨厌我的。

“娘,此等做法不妥,她是大家小姐。我要是这样做了,她会看不起我的。”

“谁敢看不起我儿子!”燕贵妃笑着说道:“长天你还年轻,不了解女人的心思。这女人没有把身子给你的时候,即便是再喜欢也不会把心思完全放在你身上。一旦把身子给你了,即便是开始不喜欢,也会慢慢喜欢,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

会吗?万俟长天疑惑的看着燕贵妃。也许母亲说的对,可是他又觉得清云和一般的女子不一样。那个女人总是让他觉得震惊,从第一见面时她那惊世骇俗的舞蹈,到她女扮男装行医,再到她一个人出现在昌希国。

他觉得清云和那些只能守在院子里靠着一群夫君圈养的女人不一样,她是不靠男人依然能活得自在的女人。她那样的女人,怕是轻易拴不住的。

清风徐徐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来,带来一阵阵的凉意。桌子上平铺开的佛经被风翻动,刷拉拉的响着。坐在窗前的穆楚秋单手支着头,眼神望着悠悠远方,另一只手放在书页上,手里握着一串象牙佛珠。凉风将他额前的一缕斑白的发轻轻掠起,他微微缩了一下肩膀。

方应杰拿着一件长衫来到穆楚秋身旁,说道:“大人,小心着凉。”待到穆楚秋回神看向他的时候,他才又上前一步,将长衫披在穆楚秋的身上。

穆楚秋淡淡的一笑,坦然接受属下的好意,又将目光投向远方。窗外一丈远的地方便是一堵爬满牵牛花的墙,除了两只斗嘴的麻雀叽叽喳喳吵的正欢,什么美景都没有,穆楚秋的眼中却仿佛看到了瑰丽的美景,那般的痴迷。

穆楚秋这般样子,令方应杰有些不忍。三军阵前眼含霸气的军师爱上了诵读佛经,如今的气质越来越像那个人。

他知道自己不会劝解人,实在也不是劝解人的材料,只能默默的看着,心里为穆楚秋暗暗的叹息。

双绝公子,响当当的人物,不单在东始国闻名遐迩,昌希国也有远名。东始国和昌希国的那场战争更是间接地成就了他的另一个才能。谁也不曾想过,他这个文人运用起兵法就如同他在方寸间执黑白子厮杀一般,诡异的令敌人猜不透。

方应杰参与了那场战争,在穆楚秋受伤的时候领命带他混入敌国就医。两国停战之后,他成了穆楚秋的近卫。

东始国和昌希国如今议和,重修旧好。时值昌希皇帝寿辰,穆楚秋请命前,护送贺礼往昌希祝寿。方应杰知道此次来昌希不单单是为了祝寿,最主要的是为了寻找一个人,借死隐遁的乐阳郡主宛清云。

那一日,清云用迷幻药使穆楚秋处于半梦半醒之中,两人见了一面。清云原本想激起穆楚秋的求生欲望,其实她不知道,她想的太简单了。激将法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的。

穆楚秋一心求死,方应杰实在不忍心。他当时不知道清云的身份,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断定清云与穆楚秋的关系不简单。虽然答应清云不说出秘密,可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青年俊杰灰心丧气的死去。

他将看到清云的经过告诉了穆楚秋,包括她的衣着打扮,她的医术,她的话,还有她诸多不妥的举动。当他说完的时候,穆楚秋眼里留着泪,嘴角却带着笑。方应杰当时心里就踏实了,他知道穆楚秋是死不了了。

两国休战之时,穆楚秋回到东始国便找了信得过的人带着他偷偷的潜入乐阳郡主陵墓,开棺辨认棺中的尸体。皇家贵胄的尸身下葬都会用各种药材配置防腐的药品放置在棺椁之内,所以即便是过去了半年之久,棺椁中的尸体依然没有腐烂。

尸体虽然被毁容,穆楚秋在仔细辨认之后依然认出那个人不是宛清云。他认得她的身体,认得被他爱抚过的每一寸肌肤。他后悔最初时伤心的失去了理智,没有仔细的辨认就认定心爱的人死了,致使两人天各一方。

穆楚秋知道清云还活着的时候,他多想马上就奔到清云的面前,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说他有多么的爱她,想她。他能想象的到,一个女子只身在外有多么难,有多么的需要帮助。可是他又理智的知道,他不能去,他若是当时就去了,她恐怕就活不了了。即便东始国皇帝不追究她欺君的罪名,为了给昌希国一个交代,她的罪责也不会小。所以他忍了。

穆楚秋开始配合治疗,好好养伤,好好吃饭。只有把身体养好才能有经历找他心爱的女子,才能在找到她之后好好的照顾她。

从方应杰给他的消息上分析,他知道清云混进了严家。等他身体稍好一些,他便开始派人查找严家的的行动轨迹。严家的行踪不是秘密,严虎的身边有个俊俏如女子的幕僚也不是秘密。他确定那个幕僚就是他要找的人,所以他来了。

“大人,您……为何还不去见她?”方应杰不解。在他看来,如果他是穆楚秋,在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的下落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将人带回到自己的身边的。他不知道他的大人还在犹豫什么,明明就知道那个女人身边有男人守着,还优柔寡断的不敢上前,一点也不像果断指挥大军迎敌的天才军师。

穆楚秋听了方应杰的问话一愣,黯然的抬手摸着自己的鬓角。那里的白发更多。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入她的眼吗?

派出去的人回禀,清云身边有个神秘的武林高手,他马上就想到了杜玦。若是在他身体未受到创伤之前,他不会在意杜玦。如今他年纪轻轻便有白发斑斑,身体更是大不如前,他还有什么优势和那样俊美的男人相比较。

方应杰见穆楚秋的小动作,立刻明白了他的顾忌,心里有些恼怒。“大人,您已经错过了两次,还要再错过一次吗?万一以后没有机会了这么办?”

在对待感情上,方应杰倒是佩服清云。就从对感情拿得起放得下这一方面,他就觉得他们的郡主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穆楚秋神情一顿。片刻之后扬起笑脸。“是啊,错过了这一次,就未必还有下一次了。”他将面前的经书合上,将象牙佛珠缠在手腕上。

天色阴沉,一场秋雨将至。街上的人不多,都行色匆匆的往家赶。冷风吹过,寂静的街道上萧瑟中带着几分凄凉。

清云抿了衣领,依旧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严虎最近生意亏本,在四王爷那边也失利,郁闷的整日板着一张黑脸。四王爷给他气受,他憋了一肚子火就只能往自己的伙计身上去,现在正在家里教训手下几个分店的掌柜呢。清云不想看他的脸色,找了个由头出了府。

仇人眼下诸事不顺,清云心里没有预想的那么高兴。清云在严虎手下做事,严虎其实没有亏待过她。有时她会想,她一心想要报仇,是不是只是找个理由让自己心里的不良情绪发泄一下。报仇这种事,说起来好像和她也没有直接关系。

这样说来,严虎真是够倒霉的了。因为某女的不良情绪,他成了出气筒。

想到这里清云不由得浅笑出声,杜玦和傅成玉的手段可谓是高明,真是让严虎吃了闷亏。他二人都是江湖人,尤其是杜玦,身为世人口中的魔教教主,行事自然诡异,做事也不像自诩名门正道的那些人瞻前顾后的。

严虎是行商,大多数的生意都是靠商队将远道的商品收购起来,贩卖到需要的地方好赚取当中的差价。杜玦便命手下专门跟在严虎的商队后边,瞅准机会就把他的商队抢的一干二净。好在杜玦没有人属下杀人,若是那样,清云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

清云让严千里在生意上明着暗着的给严虎下绊子,在加上杜玦专门盯着他抢,严虎的心里怎一个难受能形容的,愁得整个人都显得老态了如多。令严千里心中大快不已,蒋怀恩也觉得痛快。

清云惦记着报仇,却始终不紧不慢,放在外人眼里总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倒是不如杜玦和傅成玉的手段来的干净利落。蒋怀恩自然知道除了傅成玉还有个叫杜玦的姑爷。一开始他知道杜玦的身份时,并不看好杜玦。自从杜玦出手打击了严虎的生意,蒋怀恩倒是佩服了杜玦的手段,看这个姑爷也就顺眼了。

蒋怀恩和彩衣两个人牵着手跟在她的身后,时不时的传来几声笑语。一直都是彩衣在说,蒋怀恩听着,他还没忘了现在他是哑巴的身份。

清云已经把自己是女子的身份告诉的彩衣,只是没说自己是东始国的郡主。彩衣一开始有些接受不了,好在有蒋怀恩这个痴情的小子殷勤的围着她转,没几天她便想开了。现在两个人正是热乎的时候,蒋怀恩每次和清云出门,回去的时候总要给彩衣带点小礼物,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胭脂水粉。每每都令彩衣满面霞光,娇羞的模样分外讨人喜欢。

清云看了都有些嫉妒,她也想和喜爱的人旁若无人的炫耀彼此的恩爱。杜玦和傅成玉也是经常送她东西的,却不能像彩衣他们那样甜蜜的手牵手逛街。

清云回头艳羡的看了他二人一眼,紧走了几步,将他二人远远的撇在身后。她有些后悔带着这对鸳鸯出门,怎么都显得自己形单影只,可怜巴巴的。

彩衣看了看天,小碎步跑到清云的身边,说道:“公子,快下雨了,咱回去吧。”

“你们先回去吧,我在逛逛。回去把我晾的那些草药收起来。”清云说到。

“公子可要注意安全,早些回来啊。”彩衣说着把蒋怀恩手里的雨伞拿过来交给清云,扯着蒋怀恩往严府走。虽然最近街上治安不错,蒋怀恩还是有些担心,他不想先回去,奈何彩衣执意要回去,清云又是连番的催促,他才和彩衣一起走了。

待蒋怀恩走远,清云才轻轻的摇了摇头。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如今蒋怀恩有了女朋友,她这个主子终究是不会再占据他心里首要位置的人了。

刚刚彩衣离去时的眼神,清云没有忽略,那明明就是一种隐隐含冤和提防的神色。难道那个小姑娘认为她要抢蒋怀恩不成?她宛清云若是有心抢人还会极力促成他们俩的好事?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这倒是也提醒了清云,有机会一定把彩衣和她奶奶送出去,免得坏了自己的事。女人看起来柔弱,殊不知狠心起来比男人可怕的多。但愿彩衣不要恩将仇报,但愿她不会成为救了蛇的农夫。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淅淅沥沥的开始下小雨了。这时,路边一个没有打伞的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狠狠的撞了清云一下,把清云手里的伞撞飞了出去,恰好一阵强风吹来,把雨伞吹到路边的一个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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