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燕贵妃给他出了‘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他犹犹豫豫的好多天才下定决心付诸行动。本来心里就有鬼,担心清云察觉,清云偏偏一个劲的问来问去,令他心烦意乱,便恼羞成怒了。

清云嘴角一抽。万俟长天说是让她回去,却不停车,难道要她表演杂技,来个飞车大脱身。她可不想摔死自己。虽然和万俟长天一起吃饭挺折磨人的,总比没了小命强。

万俟长天因为想到自己即将做的事,脸红红的,靠着车厢不说话。清云只当他是生气了,暗笑他孩子气,懒得说好话哄他,只一心看车外的风景。

突然,马匹嘶鸣一声,急急的刹住了脚。清云事先毫无防备,从座位上飞起来,扑进坐在对面的万俟长天的怀里,万俟长天下意识的张开双臂将清云牢牢的抱住。

“对不起。”清云仰着头,清明的双眸带着一丝惊慌和一丝尴尬,望着万俟长天,水润的朱唇微微的长着。一阵幽香弥漫在万俟长天的鼻翼之间。

软玉温香在怀,让心里藏着小九九的万俟长天内心一时澎湃不已。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竟不由自主的想着,若是吻着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车帘突然被挑开,外边的强光照得愣神的两个人眼睛一花,迅速分开,手忙脚乱的坐正身子。即便如此,还是让突然而至的人为之一愣。

“你们……”苏泉之已经看到两人抱成一团,深情对望的一幕,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之前因为苍双月的设计已经让他误会清云有断袖之癖,如今又看到这一幕,怕是清云再如何解释,他也不会相信。

苏元新不由得心痛。万俟长天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自然是不希望万俟长天走上这条‘不归路’。虽然他挺欣赏万青,一码归一码,再是如何欣赏,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兄弟毁在一个男人的手里。

绝对不能!

想到这里,苏元新笑嘻嘻的爬上马车。“长天,你们这是去哪啊?”

“王爷说要请客。”

清云边说,边将刚刚忙乱的头发捋顺,动作又轻又柔,媚态自成。苏元新看在眼里,心中暗想,怨不得让万俟长天上了心,若是女子定是让人趋之若鹜。

“请客?怎么没和我提过。长天,难道你没打算请我?真是没良心,我可是看着你长大是苏大哥。”苏元新满嘴埋怨的挤坐在万俟长天的旁边。

万俟长天眼白翻了一下。看着我长大的?矫情!你以为你是七老八十啊。

“我们正要去找你呢,可巧就遇到你了。”清云笑着说到。刚刚的一幕,让清云意识到单独和万俟长天吃饭有些不妥,她不好意思拒绝,还好苏元新半路冲了出来,有他在场也不会觉得尴尬。

“你们这是要去找我?”苏元新抬起手虚空一点。他们的马车走的方向明明就和郡主府背道而驰,居然好意思说是去找他。

“呵呵……”清云窘迫的扯着嘴角的皮笑了两声。

看情形,今天的计划是不能进行了。万俟长天怨毒的瞥了苏元新一眼,又恋恋的瞄了清云一眼,才说道:“我让人去通知你了,到汇仙楼吃饭。许是送信的人没遇到你吧。”

苏元新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汇仙楼啊,今个太阳打哪边出来的?居然请我去汇仙楼。”

万俟长天嘴角下垂,脸色有些发青,扭过头不看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的苏元新。清云察言观色,知道万俟长天此刻心情不好,却不晓得他为什么就不高兴了。邀请苏元新一起去不好吗?他和苏元新的交情深厚,怎么会在意一顿饭呢?

苏元新接触三教九流的人,心思自然通透,早就从万俟长天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他的不喜。他只当是自己撞破了两人的好事,才惹得万俟长天变了脸色。能阻止好兄弟犯糊涂,他觉得自己是办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万俟长天是一时糊涂,以后想明白了自然就会感激他的。想到这里,他更是得意,催促的车夫快些赶车。

汇仙楼是昌希京都最有名的馆子,不但菜品做的好吃,装修和服务都是一流的,虽然价格有些贵的离谱,却还是日日客满。若是想在包间里悠闲的吃一顿,必须提前半月预定。即便如此,十有八九也是订不到的。万俟长天是皇亲,有这个面子,才让店老板想辙,腾了间最好的包间供他消费。

汇仙楼不像其它的酒肆,将店铺设立在繁华的闹事中,而是选在深巷之中。主楼高三层,和厢房后宅形成井字型的建筑格局。青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让人远远的就能看见这鹤立鸡群一般的建筑物。因为名声在外,所以身居深巷门前照样车水马龙。

马车在汇仙楼门口停下,清云三人依次下了马车。抬头就能看到汇仙楼洞开的大门,门口二人合抱粗的柱子上用金漆洋洋洒洒的写着一副宣传自家美食的对联,门前挂着四个硕大的红灯笼,微风吹过,只能吹动大灯笼垂下的黄色穗子。

掌柜的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苏元新和万俟长天一起来,先是微微一愣。万俟长天早已交代过了,定了一间环境优雅且位置隐蔽的房间。他原本还猜测,万俟长天这样安排是会见何等重要的人物,却见是和苏元新一起来的。苏元新虽然也是十分要紧的人,可是以他们之间的交情,显然是不用小心安排的。

掌柜的偏头再往后看,才看见被苏元新和万俟长天挡住身影的清云。一身普通的布衣,头上手上不见任何贵重的饰物,腰间的腰带也是普普通通的,没有繁琐的绣花也不见有玉佩。若说特别的,就是这个小哥长得那叫一个俊,芝兰玉树一般往门口一站,来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上几眼。让他这个看多了各色人物的人也禁不住心底发出一声赞叹。

掌柜的又是一阵纳闷。一个六王爷,一个大学士的公子,何以与一届平民走的如此近?虽然好奇,他却知道自己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人家是来送银子,只要能赚钱,他管他是谁。

“贵客请。”掌柜的微微挽着腰,脸上露出职业模式的微笑。因为来的人身份显赫,他的笑容里带着明显的献媚。

汇仙楼走的是高端消费的经营模式,一楼大厅也不是一般酒楼那样的敞开式设计,都用样式典雅的屏风隔开。客人在各自的小间里喝酒吃菜,互不干扰。

掌柜的领着三人从大堂旁边的走廊穿过,路过天井,来到主楼后边的一栋平房。这处平房虽然从外边看着毫不起眼,甚至比其他的房屋都显得老旧几分,却是汇仙楼最好的包间。

掌柜的来到东南角最边上的房间门口,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贵客请。”等三个人进去之后,马上吩咐一路跟随的店小二麻溜去准备,然后点头哈腰的领着陪同万俟长天一路而来的黒蛟等人下去休息。

黒蛟面无表情的犹豫着是走还是留,他是知道主子来此的目的。按说主子做那事,他是不好站在门外听的,可是苏元新一脚插了进来,主子的计划被打乱了,指定不会按原计划行事。那他是不是该像往常一样,尽职尽责的守在旁边。

掌柜的见黒蛟不动如山,不禁有些为难。“大人……贵客安排了另一间供大人们休息。这边有机灵的人伺候,大人不用担心。”

黒蛟看了一眼微微留着一条缝的门,最终还是抬脚跟着掌柜的走了。

昌希国地处北方,有很多生活习俗和清云前世的所见的北方地区差不多。这间雅间有一张大炕,炕上铺着昌希国特有的毛毯。毛毯绣着大朵的花,中间放着一张四角炕桌。因为天气凉了,为了客人吃的舒服,大炕已经烧热乎了。

为了迎合万俟长天的喜好,掌柜的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换了新的,还事先用了上好的熏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银制的公筷和空的食碟,另有浅盘装着一摞雪白的用来净手的湿帕子。

清云见这架势心底打起来小算盘,知道万俟长天请的这一顿饭花费绝对是个不小的数目。皇子就是不一样,还没上菜就已经摆谱到这个程度了。

万俟长天看了一眼,手指在桌子上轻轻一抹,依旧是干干净净的,满意的对一旁的小二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小二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赏赐一般,笑着伺候万俟长天脱鞋上炕,还殷勤的将万俟长天一尘不染的鞋子端端正正的摆在一旁。

这边三个人都坐下,小二伺候着三位喝了一口热茶。那边传菜的人已经进来了,十几个伙计一人托着一个红漆托盘,摆长龙似的走了进来。小二抑扬顿挫的声音报着菜名,从伙计的手里接过盘子,摆在合适的位置上,最后给三位满上了酒。

“贵客,小的不打扰了。若是有需要,只要牵动这根绳子,小的就立马过来。”小二指着沿墙壁垂着的一个细绳,绳子的另一头挂着个铃铛。

这是汇仙楼服务的一个特色,每个雅间都有专职伺候的小二。没有需要的时候,小二都在附近的小屋子里候着,那个屋子的铃铛响了,负责伺候的小二才会前去。

万俟长天习惯性的将雅间的环境环视了一圈以后,默默对店小二点头。小二这才退身出去。

不等万俟长天开口,苏元新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酒,汇仙楼的迷酿果然不同一般。”他提起筷子夹了眼前盘子里的青瓜,鲜脆爽口,和盛夏时节的口感相差无几,根本就不像是腌制储藏的菜。

“嗯……”苏元新眯着眼睛惬意的享受着美味。此刻他心里只有眼前的美味,倒是对屋中另外两人怎样不甚在意。他早就听闻汇仙楼的大名,却一直没有机会来此。虽然他家里不缺钱,可是他被爹爹看得紧,每个月的零花钱有限,根本就不够来汇仙楼吃一顿的。

清云见苏元新吃的开心,也受到些感染,仔细的品尝起眼前的美味,时不时的和苏元新交流美食心得。独独万俟长天一个人只顾着喝酒,菜却没动一筷子。他心里懊悔,这次是他胡搅蛮缠硬拉着清云来的,不知道错过这次机会,还能不能再找到理由和清云单独相处。

“别只喝酒,吃点东西垫垫胃。”清云有种错觉,万俟长天似乎在和闷酒。她不好意思冷落请客的人,拿起一旁的公筷给万俟长天夹了些菜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如今万俟长天不在处处和她针锋相对,她也不再动不动就捉弄他,故意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菜。

万俟长天闷闷的吃了两口,勉强觉得还算能入口。他王府里的厨子是曾经的御厨,山珍海味是精细饭食吃多,像汇仙楼里这种同是精细的做法一点也不觉得稀罕。再者说,心情不佳,吃什么都不对味。

“不用管他。”苏元新不在意的说到。万俟长天爱干净,尤其重视吃喝时的卫生,吹毛求疵的让人肝疼。他早就习惯与万俟长天吃饭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看着万俟长天的脸色吃饭,指定会胃疼。

万俟长天听了苏元新的这话,心里更是生气,一杯一杯的猛往肚子里灌酒。没过多久,万俟长天脸颊微红,身体开始打晃。

酒意上头,屁股下边是热乎乎的炕头,万俟长天更觉得浑身松软。他努力的偏过已经不听使唤的头,醉眼怔怔的看着清云。

接着酒力,万俟长天大着胆子往清云的身上一歪,把头埋在清云的膝间。和他预想的一样,清云的身体柔软温香。怕清云会不高兴,他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清云的身子一僵,窘迫的看着苏元新怪异的目光。一个男人躺在她的身上,着实不妥。她轻推万俟长天,叫着他起来。万俟长天嗯哼了一声,头在她大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就不在动弹了。

苏元新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他手脚并用的爬过来,抓着万俟长天的胳膊拎起来,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一旁。放下万俟长天的时候,只见从他的袖筒里骨碌出来一个瓷瓶。

瓷瓶比矿泉水瓶略小一些,苏元新好奇的捡起那个肚子圆鼓鼓的瓷瓶,晃了晃,听见里边是哗啦啦的水声。打开闻了一下,是一股浓郁的酒香。

苏元新眼中立刻放出惊喜的光彩。“这小子居然藏了好东西!”说着,他快速的给自己和清云满上酒。

“不许喝!”假装喝醉的万俟长天突然一骨碌爬了起来。可是他喊得有些晚了,眼睁睁的看着清云和苏元新两人将酒倒进了嘴里。端着空酒杯的苏元新还故意挑衅的对他眨着眼睛,似乎在告诉他,偏要和他作对一般。

“干嘛不让喝?你个小气鬼。”苏元新扁了扁嘴,又倒了一杯。越不让他喝他越喝。

“你……你……”万俟长天又气又急,却不能说出理由。他一把抢过瓷瓶,对着瓶嘴猛灌了几口,醇厚的有些粘稠的酒顺着喉管一路滑进空荡荡的肚子,甘甜的同时燎得内里一阵火辣辣的。

因为喝的太急,还把他呛的咳嗽了好几声。他犹不在意的用袖子猛力擦了一下嘴,指着屋门对苏元新吼道:“你出去!”

事已至此,他索性豁出去了。

本来是一脸调笑的苏元新一下子拉下了脸,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青,由青变黑。他是万万没想到,万俟长天一向当他是亲近的大哥,从来不对他颐指气使的摆王爷架子,反倒多数时候都由着他的,何时对他这个态度过?

“我偏不出去。”苏元新死死的攥着手里的酒杯,愤愤的说到。

“你不走?”苏元新和他叫板,盘着腿坐着不肯离开,万俟长天说话的语调陡然走了音。“你不走是吧,我们走。”

此刻万俟长天已经来不及顾忌苏元新的情绪了,一门心思想着的就是尽快带着清云离开此处。他气愤的拉着一旁被二人惊呆的清云,作势下地穿鞋。

鞋子放的有些远,原本应是有小二伺候着,谁也没有在意鞋子放的远近的问题。万俟长天伸着长腿去勾鞋子,可是不知怎么了,那双一尘不染的鞋子好像也学起了苏元新,和他作对,任他左右勾取就是套不到脚上。

他越急越慌,越慌越急。万俟长天急的脸通红,额头出了一层汗。

那个瓷瓶里装的酒不是一般的酒,此酒是宫廷独有秘制产物名叫‘春风几度’。听着名字挺文雅,从字面上不难想象其是何种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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