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赵嘉得悉陈徽的用意,他用手搂着她的肩,忍耐已久的面具有一角倏地裂开,化成怨狠的眼神,\"自是好的,她们以往对额娘、朕和阿徽做过的种种,也是该还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毒藤



陈徽摒退一众宫人,缓缓走进寿康宫,强烈的汤药苦涩味飘荡在房间每一个角落。四处的装饰都布满尘埃,这样的环境最不利於患有气喘之人居住,她抿唇一笑,想必是太后的旨意。

一个苍老的身影背向她躺在床上,满头华发披散在床边,陈徽捧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无比乖巧地福身,\"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冷淡应了\"嗯\"一声,身体还是背向她。

陈徽倒也不怒,\"太皇太后,让臣妾侍奉您服汤药。\"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哀家受不起,你放下便可。\"

陈徽坐在床边,\"侍奉太皇太后乃是臣妾的责任,臣妾哪可随便离开?\"

太皇太后转过身,从头到尾看了陈徽一遍,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当初,哀家的确是看错人。\"

陈徽用银勺搅拌汤药降温,那汤药乌黑得很,想必是极苦的,倒映着陈徽意味深长的笑容,\"太皇太后一向心明如镜,哪裏会看错人?\"

太皇太后自嘲一笑,\"哀家亲封的瑾贵人啊,瑾贵人,不消几年便成为老三的珍贵妃。\"她直挺挺看着陈徽的双眸,笑得苍凉,\"珍贵妃好大的本事。\"

陈徽对她的讽刺毫不在意,依旧搅拌着汤药,\"臣妾只是一介弱质女流,哪担得起您的谬赞?\"

太皇太后出言讥讽,\"哀家初时以为你是个知书达礼的,还想让你坐上妃位。\"她故意咬重\"海宁陈氏\"四字,\"怎料是棵水性杨花,身为庶母,竟和皇子有不正当的关系,海宁陈氏倒是教导有方。\"

陈徽渐渐添了戾气,却是面不改色地把玩着护手,\"宁妃是您的亲侄女,您也没对她动过什麼真情,您由始至终只不过想利用我对付敏贵人。\"想到明昭之死,她也有份推波助澜,眼神片刻变得锐利,\"您想必忘了明昭的死,乌恩势力再大,若当时没有您的默许,白鹭怎能待在她身边,谷雨又为何无故病逝,您想藉谢金德的兵力拉拢蒙古,为大阿哥谋反作两手准备。\"

太皇太后的计谋被她洞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麼,陈徽冷笑道:\"您现在无话可说吧。\"她又娓娓道来赵璘被贬的原因,只见太皇太后的脸渐渐失去血色,\"您知道大阿哥是如何被贬到岭南吗,是我,把他遗下的玉佩交给皇上,他和康贵人早有先例,先帝以为他重蹈覆辙,跟敏贵人私通,才会受到重罚。\"

她的目光倏地黯淡下来,抚着右手的蔷薇玉镯,\"可怜幼薇无辜被牵连,她正值如花似玉的年纪,好好的女子就被这样冤死宫中,不过我已把她的尸骨和心上人在宫外合葬,希望她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太皇太后大怒,\"贱人。\"然后霍地把汤药推到地上,黑漆漆的汤汁如同毒藤般蔓延到地上每条裂缝。

作者有话要说:

☆、攻心



陈徽的声音温柔无比,眼内却是冷酷得很,\"既然您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一定会奉陪到底。\"

她从袖子掏出一块预先浸满汤药的帕子,掩在太皇太后的口鼻,凭力气,太皇太后完全不敌,任她怎样挣扎,也敌不过陈徽双手的力度。

陈徽苦口婆心地劝道:\"太皇太后,良药苦口,对您玉体有益,多喝几碗吧。\"

太皇太后怨恨地盯着她,陈徽只装作不见,低声在她耳边说著:\"当年您和宁妃对容嫔做过的事,没想到会有一天报应在自己身上吧。\"

太皇太后一脸惊惶,陈徽又继续说下去,\"先帝就是看完容嫔的手札,被你们气至吐血身亡,您如此老谋深算,难道不知道,先皇后可是他心中的朱砂痣,哪容他人伤害,容嫔只想替天行道,怎料遭你们如此对待,死不瞑目。\"

她想到赵嘉悲惨的过去大部分源於她和宁妃做的\"好事\",语气也加重几分,\"您令当时只有五岁的皇上承受余下的痛苦,难道您每一晚都没有看到她们的魂魄找您算帐?\"

陈徽嫣然一笑,\"还有,先帝恨毒了您,让令皇贵妃葬在世宗的皇后陵裏,您呢,就葬在妃子陵,太皇太后,动怒可对玉体康泰无益。\"

陈徽见太皇太后已是垂死边缘,极为满意,她默默松手,挪走帕子,仔细清理好痕迹,临走时像想起某事勾唇一笑,\"一会儿是庄妃为您老人家侍奉,您若是去了,哪到底是谁负责,太皇太后心裏应该清楚得很,所以啊,如果我是您,必定会好好撑下去。\"

太皇太后此时再也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只是不断喘气,陈徽步出寿康宫,回头再看虚弱无比的太皇太后一眼,尤如预见安氏的没落,她傲然望向寿康宫残旧的牌匾,一切也是该结束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一体

陈徽刚走出几步,便看到许瑛娘匆忙捧着一碗汤药到寿康宫,她不由得轻蔑一笑,是的,许瑛娘不得圣宠,又不为太后所喜,唯一的靠山便是安氏,太皇太后一倒,安氏也会倒,能保太皇太后多久,她便能苟延残喘,不过,自己不会再让她得逞。

她又走了几步,寿康宫便传出一把响彻云霄的声音,\"太皇太后—薨。\"

陈徽快步走到乾清宫,轻声在赵嘉耳语,却压抑不住她长久而来的兴奋,\"她终於去了。\"

陈徽的一字一句触动到赵嘉的心深处,额娘和自己的仇,终於大仇得报,现在,便是为李瑗和他可怜的孩子报复的时候,安氏,他不屑一笑,早已是明日黄花。

一直以来,陈徽都陪伴在他的左右,和他走过这一段崎岖不平的路,他不想辜负这个女子为他所做过的一切,更重要的是,他不知不觉间已把她当作是唯一的皇后之选,於是赵嘉正色道:\"阿徽,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陈徽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政治意义,在太皇太后殡天之后,赵嘉终於要对安氏下手了吗?

她傲然一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何须问?\"

赵嘉和陈徽的体温,经手心的接触共享到两个人的身体,他们不再感到孤军作战,不再感到冰冷彻骨,不再感到旁徨无助,赵嘉,陈徽,已成一体。

他们相视而笑,赵嘉轻拍她的手,温和的声音掩不住他丝丝的厌恶,\"让朕先处理好安氏的身后事,其他的琐事朕再一件件处理。\"

作者有话要说:

☆、序幕

大阿哥病逝,太皇太后驾崩,静安师太不堪连串打击在寺裏触柱身亡,诺敏本是蒙古公主,她带同女儿到蒙古投靠娘家,赵嘉告诉赵誉,要他暗中让人监视,而李贞则带着儿子回高丽,赵嘉念及她是李瑗之妹,给她每个月内命妇的份例,同样亦派人从旁观察。

安氏一族首先被指在太皇太后的葬礼有失尊重,遭赵嘉狠狠罚斥,其后他们贪赃枉法等罪证也随之被人发掘,一时间安氏一族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许氏和其他依附安氏的人也受到波及。

许瑛娘心知不妙,特意抱着赵昕到乾清宫求见,赵嘉不见,她便咬牙跪在外面,李吉再去通报时,赵嘉只冷淡地抛下一句\"她喜欢跪就随她去\",但他顾念热天,怕毒日头会把赵昕晒坏,让宫人先抱赵昕回麟趾宫。

李吉见赵嘉面色不悦,心裏便有计较,他再向赵嘉禀报时已是两个时辰后,他为难地说道:\"庄妃娘娘在外已跪了两个时辰,恐怕快要昏倒。\"许瑛娘,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嗤之以鼻,他烦躁地下令:\"她昏倒后便让人送她回去,禁足麟趾宫,无诏不得出。\"既然她这样爱跪,自己便遂她的愿,\"朕要她每天起床梳洗后便要在房裏跪着,三个时辰后才准起来,吃过晚饭后再跪两个时辰。\"

一想到赵昕,他的表情变得较为柔和,\"好好看着三阿哥,确保他不受任何事牵连。\"

李吉低眉又说道:\"太后娘娘玉体违和,另外,萧贵人那边,太医刚验出有两个月身孕。\"

赵嘉\"嗯\"了一声,思索一会才回答,\"太后那边,派几个太医去看看,此外,按祖制赏赐萧贵人。\"

他本想赐萧雪沈一个封号,但他现在无暇把心思放在这些琐事上,於是他决定,还是待她诞下孩子后才补回,再过一、两年便晋她嫔位。

说到晋位,马氏在排侪安氏一族可是费尽心机,才令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丽嫔马蓉的位份也是时候晋一晋,一切事情处理好后就封她为丽妃。

秦常在秦巧倩,他想在数月后也晋她为贵人。

作者有话要说:

☆、红尘

陈徽坐在贵妃椅上,吃上一盘新采的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她虽是贵妃,但不是杨贵妃,也不忍赵嘉当上昏君,这盘荔枝乃是陈稜在四川出差时所赠的。

陈稜一切安好,周氏偶尔带着陈蕴之入宫,看到他们幸福美满,自己便感到无比欣慰。

她正咬着几口清甜沁脾的荔枝,太后的宫人突然前来请她走一趟。

陈徽心中疑惑,她有强烈预感这是一趟浑水,还是随她的宫人到慈宁宫。

慈宁宫犹如旧日关雎宫的打扮,却突兀地多了一些汤药的气味,陈徽心中添了几分抗拒,身体还是乖乖进去。

只数月不见,孙如懿躺在床上,彷佛老了十年,苍白的脸色和一头华发和她心中的孙如懿极度不符,她病得跷蹊,陈徽隐隐感到事情不简单。她收起一堆疑问,恭敬地请安,\"臣妾向太后娘娘请安。\"

孙如懿只是摆摆手,让她坐在床边。

陈徽不知道她葫芦卖的是什麼药,只得待她开口,片刻,孙如懿眼内有一丝不明的神色,\"哀家该叫你妹妹还是珍贵妃?\"

陈徽毫无芥蒂一笑,\"没关系,反正臣妾一直都喊您为娘娘。\"

孙如懿投以欣赏的目光,\"好,珍贵妃快人快语,哀家也不转弯抹角,这次请你来是为了玉蘅的事。\"

贵妃?陈徽疑惑地问道:\"何事?\"

孙如懿看着窗外的景色,明媚的阳光总照不了慈宁宫,不禁叹一口气,\"你可知道,为何你离宫两年后仍能回来?\"

陈徽摇头,她曾经问过赵嘉,但他总是一笑带过,没有回答她。

孙如懿缓缓说道:\"皇帝不是哀家亲儿,对哀家没有半分母子情份,他一直想摆脱孙氏的控制,他曾以孙氏一族要胁哀家,哀家以你和先帝之事反击。\"

她呼了一口气,\"最后,我们各让一步,结果你都知道,玉蘅封贵妃,诞下大阿哥,你回宫,封珍妃。\"

陈徽不明白她为何要跟自己说出这些话,\"这是娘娘和皇上的约定,为何要告诉臣妾?\"

孙如懿苦涩地笑道:\"哀家快不行了,他曾答应无论如何玉蘅都不会被废,玉蘅是哀家的侄女,哀家想保她周全。\"

她想到赵嘉的个性,不由得摇头,\"哀家怕他食言,特意让你提醒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

☆、忆梅



陈徽不打算帮她一把,她似笑非笑抱着手,\"如果臣妾不管呢?\"

孙如懿像是取笑她还是太年轻,\"哀家这样跟你说,自然早有万全之策。\"

陈徽想了很久,她最在意的就是赵嘉、赵晖、赵暘、陈瑞、陈稜和陈襄,任何一个出事,她也会感到旁徨无助,会不会是孙如懿看中她这个软肋,向她的家人下手,抑或她直接向自己下手,她想了很久,最后没有说出一句话。

孙如懿云淡风轻地说了句,\"罢了,你到时便会知道。\"

陈徽瞄到孙如懿右手抚着白色的瓷瓶,瓶内只剩下几滴夹竹桃汁,陈徽先是一惊,再是不解,孙氏一族虽然不是如日中天,但现在还是有一定地位,她怎会自己寻死,难道是……孙如懿看透她的想法,无奈苦笑,但眼内仍保留贵族的气派,\"皇帝要哀家死,哀家不得不死。\"

为何赵嘉会对她突然下手?陈徽把来龙去脉都想了一遍,赵嘉想彻底摆脱孙氏的控制,刚巧太皇太后驾崩,太后这时间也驾崩,赵嘉便能对外传出消息,暗示她们是多年相斗,一个倒了,接着另一个也是元气大伤,同样倒了。而他只需为她们举行得体的葬礼,让别人哭上一场,便能打倒两族,从以培植自己的力量,例如海宁陈氏,例如马氏。

马氏,丽嫔,赵嘉很快会封她为妃吧,不过她知道,丽嫔位份提得再高,也再不会有孩子,皇上经上次一事后,哪容得下马俊文那不可一世的骄纵?

丽嫔要怨,只能怨她阿玛锋芒太露,使帝王猜忌,她十分清楚帝王只要动了猜忌之心,再多的情意再也补不了,何况,他和丽嫔没有。

孙如懿再也看不到陈徽,只活在她的世界,她喃喃自语,手臂在空中不停挥动,说时脸上有一股少女情怀,却不会格格不入,\"琰……如懿快要来见你,那日梅花初雪,你还记得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