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皇太后病重。

春分应该快到出宫的年纪。

禧贵太妃勃然大怒。

太后默许禧贵太妃的行为。

礼亲王心情不佳,对她说出那番肺腑之言。

她整理好思绪,突然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赵琛喜欢春分,春分喜不喜欢赵琛她不清楚,

春分快能出宫了,所以他想娶她入门,嫡福晋是肯定不可能的,

以赵琛的性子,应该会求禧贵太妃让她成为侧福晋,虽然她的身份连当庶福晋也是高攀了。

禧贵太妃则认为春分是安氏的人,这也是安氏设的局,目的是让赵琛和皇上感情生分,安氏就能坐拥渔人之利。

出於爱子心切,禧贵太妃自然会阻止此事,本来可以低调赐毒酒,或秘密处死她,但由於安氏触犯到她的底线,所以她故意以一丈红赐死春分,务求杀鸡儆猴,让安氏不再打他的主意。

太后一直讨厌安氏,难得禧贵太妃愿意唱白脸,她也不介意顺水推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事件。

最重要是太后希望能透过此事拉拢禧贵太妃,又能让太皇太后的病每况愈下,早日驾崩,打击安氏势力,这一石二鸟之计,自然没有让她抗拒的理由。

禧贵太妃和礼亲王的关系一直和睦,她有信心纵然自己赐死儿子钟爱之人,儿子亦不会跟自己反目成仇,顶多是怨自己一阵子,总好过被人陷害,一辈子都不好,过了一段时间,赵琛就会慢慢好起来。

如今,陈徽知道为何赵琛如此悲伤,他自责不能保护自己钟爱之人,但又无法迁怒於自己的额娘禧贵太妃,额娘与情人之间的角力,使他心力交瘁。

只是,明昭和他又是一段怎样的故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

☆、善良



自\"桂花糕事件\"后,鳯藻宫虽说不上是油盐不进,但各人都加戒备,以免自家主子出事,他们深知陈徽是赵嘉的宠妃,为保住项上头颅,必会小心谨慎,加上许瑛娘被太后训斥,无事不出麟趾宫,暂时鳯藻宫平静无比,至少,是表面的平静。

下朝后,赵嘉总喜欢牵着陈徽的手在鳯藻宫的院子里走动。

七个月身子沈重,陈徽的双脚彷佛被绑上铅球般举步为艰,但赵嘉顾及她走得缓慢,面上也是一贯的温文儒雅,照着余晖,陈徽感到十分舒服。

她静静听着赵嘉说早朝的事,偶尔发表一两句意见。

赵嘉颦眉抱怨,\"那些言官平日上疏的是国家大事也罢了,常常都说你是前朝妃子,说朕应该把你废掉,朕要娶谁是朕的自由,那些腐儒总不让朕好过。\"

他说到西边的饥荒时,神色黯淡下来,\"农物失收,几个省份都闹饥荒,人民的生活极苦,有人藉机闹事,有人抬高价格,有□□离子散,朕已经命人开仓派粮,但愿每人都安好。\"

他见陈徽听到灾民的惨况后表情悲伤,他转个话题,希望让她好过一点,笑不露齿称赞陈稜,\"你兄长陈稜果然是有本事,他提倡的新政,例如他提出与邻国互通有无开辟商路,朕觉得十分可取,待那些大臣商议细节后,朕就会推行,不愧是阿徽所选中之人。\"

然后他转过身来,语气有着一丝不快,\"有人说你还常去陪皇后?都七个月了,以后不许去了。\"

陈徽着实心疼李瑗,她总觉得李瑗不是一个奸狡之人,一定是有人唆使,才和赵嘉有一些很大的误会,让赵嘉讨厌她。

但她想到赵嘉心疼自己和晖儿,便笑着点头,\"嗯,不去了。\"

赵嘉看着阳光下的陈徽,除了有时是迫不得已的\"心狠手辣\"外,其余时间她总是善良地为其他人著想,以前的林幼薇、谢明昭,到现在的李瑗、谢淳意,他知道陈徽只是不想让他失望才这样说,他叹息后说:\"她与李贞是亲姊妹。\"

陈徽一直未有想到这层,二人便陷入沈默之中。

陈徽这才恍然记起大阿哥侧福晋李贞,李瑗是一个心思单纯、胸无城府的人,按理她是不会背叛赵嘉,她转念一想,可是这样的性格却是一把双锋刃,只要李贞或身边的人在她面前哭一哭,或是恳求她之时,李瑗可能心软,若是知道什麼告诉了李贞也是可能的……\"

陈徽望向疲惫的赵嘉,每日他都在强打精神去应付各种事情,帝王的辛酸又有谁明白,\"只是这样却是对他的背叛。\"她心中一酸,从背后怀抱着他,坚强的笑容带着哭音,\"我在这里。\"

赵嘉感受到背后有一股暖流走入心扉,他笑得释然而安心,\"我知道。\"

他摸着陈徽的头,陈徽就是自己的阳光,她从暗黑的深渊中拯救他,他心中许愿\"自己此生定不负她。\"

陈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她只知道他的伤痕正在一点一滴被她抚平,而他和李瑗的过往,对她来说算不得什麼。

毕竟他选择的是自己,自己选择的也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双生



贵妃的肚子比寻常的孕妇大了不少,宫裏渐渐传出贵妃乃是双生之象,陈徽见过她,认为是双生之象的可能很高,她暗忖,若是龙鳯呈祥,那对贵妃就最好不过,两个都是公主也不差,至少能留在身边,只是贵妃未必愿意而已,两个都是阿哥的话,就比较棘手,其中一个会被送出宫外,另一个继位的可能亦不高。

陈徽的身子十分沈重,她经常感到疲累,这日她懒洋洋地倚在贵妃椅上休息,宫人在旁边为她摇扇解暑。

婉画快步跑入鳯藻宫,陈徽心中奇怪,婉画平日都不会如此失态,她颦眉问道:\"怎麼跑到满头大汗?\"

婉画喘着气,稍稍顺气后就急忙在她耳边说出:\"贵妃难产,生了双生儿……只是只有女婴活著。\"

陈徽大惊,她霍地坐起,双子不吉,何况去子存女,贵妃一定被冠上不吉之名,如她所料,宫人都纷纷嚼舌根,贵妃不吉之名不胫而走。

钦天监玄真子曰此为荧惑照命,太后震怒,将其打入天牢。纵然太后已经杖毙了不少宫人,希望缓冲事件,但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从宫内传到宫外,到处都议论纷纷,一发不可收拾。

直觉告诉她,这是安氏的计划,只是他们如何能瞒住太后,顺利进行,陈徽不得而知,她背后渗着冷汗,好可怕的计划,只是几个动作就让孙氏败落,自己和孩儿,也会有这样的下场吗?

赵嘉彷佛知道陈徽所想,不久宫人通传皇上驾到,陈徽本想起身行礼,赵嘉挥手作罢。

赵嘉摒退宫人,把陈徽拥在怀裏,眼内满布红筋,哑声说:\"朕已经安抚过贵妃和太后,把大量赏赐送到关雎宫,也册封了嬛儿为固伦荣安公主,你放心,朕绝对不会让你和晖儿遭受同样的事情。\"

陈徽的手在发抖,\"承赞,我好怕,他们连经验老到的太后都瞒得过,是如何做到的?\"

赵嘉握紧她的手,\"以朕推测,他们应该买通了稳婆,在贵妃的催生药做了手脚。\"他面色一沈,眼内的火焰彻底爆发,咬牙道:\"被朕知道是谁做的,定必满门抄斩。\"

陈徽听到赵嘉的安慰下稍为宽心,李吉在赵嘉耳边说了几句话,赵嘉揉着太阳穴,向陈徽挤出一个笑容,\"贵妃情绪不稳,朕再去关雎宫一趟,阿徽好好安胎。\"

陈徽乖巧地点头,\"知道了。\"

赵嘉走了几步,还是不忍,他回头吻了一下陈徽的脸颊才再度离去,陈徽心中像是注了蜜般,但很快,她就回复警戒的状态,为免再生事端,除了赵嘉和太医外,其他人不得进入鳯藻宫,就连淳意也暂时不能,淳意的风寒康复了吗?只是现在自己自顾不暇,待自己生产后,才去探望她吧,陈徽身心俱疲,命婉画扶她回床也息,她想着想着便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幼薇



陈徽独自在启祥宫走着,这裏因为几位妃嫔接连过世,而被视为不祥之地变得破落,古老的桂花树下有一个被风吹得歪斜的秋千,那是她旧日和明昭游玩的地方,她心中一酸,晚些一定要命人修好,再走几步,她看见一个身穿淡粉红色宫装的少女盈盈走过,裙摆绣着朵朵蔷薇,除了是林幼薇还有谁,陈徽脱口而出喊停她,\"敏贵人。\"

林幼薇转身朝她温和一笑,印象中的她一向冷艳,陈徽感到有些不习惯,\"我早已不是什麼敏贵人了。\"

陈徽想起往事,她握着林幼薇的双手,目中有泪光,带著几分歉疚地问:\"幼薇,你还好吗?\"

林幼薇淡然一笑,\"好,也不好。\"

她看到陈徽泪流满面,用手帕替她擦掉眼泪后说下去,\"赵琰因为赵璘之事迁怒於我,把我葬在废墟,不把我记入玉牒,我终於可以摆脱了生是紫禁城的人,死在紫禁城的鬼的宿命。\"

她话锋一转,失落地喃喃自语,\"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也许这是我们的缘吧。\"

陈徽听后更是难过,自己能和赵嘉抱拥幸福,只是她和刘太医却无法厮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恨承赞和我吗?\"

林幼薇豁然一笑,\"有一段时间恨过,但之后想通后就不恨了。以前是自己傻,以为我和他是男女之情,然而他待我只是兄妹之情,他没错,我也没错,所有事都是我的选择,不能怨人。\"

她罕有地娇羞一笑,谈笑间全是少女情怀,\"若然我没有入宫,又怎能遇见衞海呢?\"

陈徽欣喜她没有再恨他们,但心中还是耿耿於怀,\"哗\"的一声又哭起来,\"幼薇,对不起。\"

林幼薇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轻拍她的手,微笑安慰她,\"都是快做额娘的人,怎麼还是喜欢哭哭啼啼?真让人不省心。\"

陈徽还是不停抽泣,林幼薇褪下右手淡绿色的玉镯,雕着几朵蔷薇,戴在陈徽的左手手腕,恬静一笑,\"这是姑姑留给我的玉镯,原本想着让我守护赵嘉的,现在他不需要我了。\"

她柔声道:\"我把玉镯交给她的媳妇,应该比较适合,这也是我对你和孩子的祝福,愿你们能平安幸福。\"

陈徽伸手拥着她,泪水滴在她的肩上,\"幼薇,谢谢你对我们一直的守护。\"

林幼薇抚着她的发丝,没有介怀自己的右肩全然湿透,\"若然你想心中不内疚的话,好好和赵嘉孩子活著吧,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陈徽点头,她想把时间停着,让她和林幼薇再多待一会儿。

林幼薇看到天色转暗,轻轻把她松开,走了几步回头向她挥手,\"陈徽,我要走了,珍重。\"

陈徽想伸手捉紧她,却发现自己的双脚麻痹,如何出力也不能走动,她只得目送幼薇走远,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陈徽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呆立当地放声大哭,哭了好久……

作者有话要说:

☆、梦醒

陈徽好不容易从梦境挣扎起来,幼薇的声音和身影都历历在目,她看着周围事物,发觉整个枕头都哭湿了。

婉画听到她的啜泣声,倒了一杯茶进来,替她换了枕头,关切地问她,\"娘娘刚才是梦魇吗?\"

陈徽摇头,泪痕清晰可见,\"只是梦到故人罢了。\"

婉画知她心情不佳,也不再过问,只是\"哦\"了一声,临踏出门时,还是补了一句,\"娘娘有什麼吩咐,就唤奴婢吧。\"

陈徽感激地点头,然后又再睡过去,只是她一直想再多见林幼薇一眼,林幼薇却不再入梦,她心中多虑,整晚都睡得不好。

隔天早上,她便派人向赵嘉传话,说有事要跟他商讨。陈徽什少主动求见,赵嘉下朝后就赶到鳯藻宫。

赵嘉一入门,见她双目通红,以为发生了什麼要事,连忙问道:\"怎麼了?\"

陈徽摒退宫人,小鸟依人地把头倚头他在肩上,\"承赞,我梦到了幼薇。\"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林幼薇死后讨论她,赵嘉不明其意,他想了一会才说:\"幼薇……昨儿是她的生辰。\"

陈徽有些错愕地望向他,他知道陈徽误会了,温然解释道:\"她和额娘都是同一日的生辰,你别多心。\"

陈徽被他看穿心事,讪讪道:\"才没有呢。\"

赵嘉带回正题,\"她跟你说什麼了?\"

陈徽综合她的意思说道:\"她没有再恨我们,也祝福了我们和晖儿。\"

赵嘉的眉头不再紧皱,\"那就好,我负过她不少,一直以为她恨透了我,若有来世,我必定会好好报答她。\"

陈徽想起过往种种,心头涌起阵阵苦涩,\"嗯,不过我觉得她有心事未了。\"

赵嘉试探地问:\"你想朕追封她为贵妃?敏裕贵妃如何?\"

陈徽摇头,\"幼薇厌倦宫中生活,她不是想被追封,而是想和刘太医葬在一起。\"

赵嘉为难回答,\"刘衞海朕倒是知道他葬在哪儿,只是幼薇是皇阿玛秘密处置的,朕不知道她的所在地。\"

陈徽眼睛一亮,\"幼薇跟我说过,她被埋在废墟。\"

赵嘉心中苦笑,做梦的话岂能当真,但他见陈徽一脸认真,不忍心打破她的希望,只好笑道:\"那朕就命人去找找,找到了就把他们送到江南入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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