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婉画吐吐舌头,\"奴婢知错了。\"

陈徽把玩着赵嘉送她的紫檀手钏,那是保她平安之意的礼物,冷冷道:\"本宫身体不适,要小睡一会儿,你去告诉庄妃本宫晚些才有空见她。\"

然后,婉画扶着陈徽施然走到床上小睡,陈徽心道:\"许瑛娘,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过了两个时辰后,陈徽极悠闲地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问道:\"婉画,庄妃还在吗?\"

婉画点头,然后低声笑道:\"娘娘,你刚刚睡了,不知道她的脸色有多难看,一阵青一阵白的,煞是好看,她心中焦急,但又不好发作,茶水都换了几遍,真的把奴婢乐坏了。\"

陈徽笑着推她的肩,\"你这个丫头。\"

她想起外面的许瑛娘,一会儿便要面对这头洪水猛兽,她收起笑脸,提高戒心,准备\"抗敌\"。

陈徽看着疲惫的许瑛娘强打精神呆在椅子上,心中痛快不已。

陈徵笑得像只狐狸,\"人家说怀了孩子的人就贪睡,本来我还是不信的,想不到是真的,每天我都困极了,刚才又去睡了,害庄妃久等。\"她装作十分自责,但仍掩饰不了她嘴角的嘲讽之意,\"妹妹真是过意不去,姐姐可千万别介意。\"

许瑛娘彷若无闻,面色不变,\"我怎会介意,妹妹怀有龙胎,姐姐高兴还来不及。\"

陈徽开门见山问道:\"那就好,姐姐今日到来所为何事?\"

许瑛娘强忍心中不快,开口道:\"听闻妹妹多日身体不适,我是来探望妹妹的。\"她关切地望向陈徽的小腹,\"看,妹妹你的肚子怎麼不见长?难道是因为调理不周?\"她压下声线,神色不明地笑道:\"我看呀,比贵妃的小多了。\"

陈徽嫣然一笑,\"谢过姐姐关心,淳意也总说我的肚子不见长呢,我会好好养胎,必定能生出一个胖胖白白的孩子。\"她话锋一转,朗声道:\"姐姐真糊涂,贵妃娘娘又岂由你我议论?太后知道后会有多不快。\"

许瑛娘没猜到只是不见陈徽二月,整个人就变成另一个陈玉蘅,当然,是聪慧版的陈玉蘅,她心中惊讶,警惕起来,只得脸色尴尬地赔罪,\"倒是姐姐的不是,没想到关心则乱,让妹妹不快。\"

陈徽只是一笑没有搭话,二人陷入沈默,许瑛娘望向四周,佯装失望的表情令陈徽极为不快,打破二人之间一阵的沈默,\"怎麼不见我送妹妹的送子观音?\"

陈徽听她提起那尊送子观音,心中大怒,果然是送子观音,是\"送\"子,不是送\"子\",怒气却化作盈盈笑意,她轻抚小腹,嚣张地挑衅,\"我在想,皇上既然喜欢我,又喜欢我腹中的孩儿,是男是女又何妨?所以我就让宫人放到仓裏,不过就可惜了姐姐送来的一番心意。\"

许瑛娘知道陈徽已经得悉她的计谋,再说下去也没有意思,只得淡然笑道:\"无妨,现在时候都不早了,不打扰妹妹休息了。\"她临早抛下这一句,\"我祝妹妹诞下一个健康的孩儿。\"

陈徽脸上还是不舍的,但语调却是漠不关心的那种,\"既然姐姐忙碌,我也不送了,你慢走。\"

待许瑛娘走远后,婉画厌恶地说:\"她整天口边都挂着姐姐妹妹的,虚伪极了。\"

陈徽的表情变得冷漠无比,\"去传周太医过来,替本宫把平安脉吧。\"

作者有话要说:

☆、平安

周太医向陈徽福身,\"微臣向娘娘请安。\"

陈徽随即扬手,\"起来吧,为本宫诊脉吧。\"

周太医低眉应了句\"是\",然后他仔细地为陈徽诊脉,过了一会儿他就回答, \"娘娘玉体康泰,胎儿一切正常。\"

陈徽\"嗯\"了一声,想了想就提出这样的请求,\"麻烦周太医为本宫检查宫中事品。\"

周太医按照陈徽的吩咐,在鳯藻宫走了一圈,他谨慎地摸着、嗅着各种事物,才肯定地向陈徽保证:\"宫中物品一切正常,娘娘可以放心。\"

陈徽放心地点头,\"好,周太医做事,本宫一向放心。\"

周太医脸微红,然后他垂头正色道: \"娘娘谬赞,微臣不敢当。\"

陈徽只一笑,她刚才跟许瑛娘中的对话中提到谢淳意,自己已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便问道:\"婉画,怎麼这阵子都不见淳意?\"

婉画低头回道:\"愉贵人的宫人说她身染风寒,太医吩咐她要好好在启祥宫养病。\"

陈徽不由得颦眉,不悦道:\"风寒可大可小,一定要好好治理,若然她宫中的太医不够好,就让周太医去吧。\"

周太医无奈,踌躇一会后才讪讪地说:\"太医的调配一向由庄妃娘娘安排,若然微臣贸然前去,恐防……会让人有所不悦。\"

陈徽一听到这事又是由许瑛娘管时,就像当年的明昭\"风寒\",因为宁妃安排的太医而去时,她怒极反笑,\"好,难道要本宫看着淳意病愈来愈严重,你才安心?本宫跟她是平级,调配太医之事,本宫还能说几句话,如果有甚麼后果的话,本宫一力承担。\"

她想到谢明昭,那\"笑声\"瞬间变为啜泣声:\"周太医,本宫已经失去一名妹妹,难道你要本宫再经历这份痛楚?\"婉画在旁边为她扫背,担心她为此动了胎气。

周太医虽然不明白陈徽为何为愉贵人风寒一事大动肝火,亦不知道她口中的妹妹是谁,但他不希望再刺激陈徽,只得放下平日不愿麻烦的个性,狠下心咬牙道:\"微臣一定竭尽所能,为愉贵人治理风寒。\"他转而柔声道: \"娘娘请放宽心,过份波动被龙胎无益。\"

陈徽这才止了哭,婉画为她略略整理仪容后,她调整好心情后,呼了一口气道:\"今日是本宫失仪了,太医别介意。\"周太医口裏忙说著\"不敢、不敢\"。

待周太医走后,陈徽望着外面的夕阳,暗中祈盼:\"淳意,愿你能平安渡过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挑畔

临近七月,天气甚为闷热,七月对於陈徽来说,是一个爱恨交加的日子。

爱的是,陈徽发觉自己的小腹愈来愈大,表示她已经暂时渡过了怀孕三个月的危险期,而且她开始感受到她和晖儿之间的互动,晖儿常常会踢她,陈徽笑想若然他是个公主,将来会有谁愿意娶她呢?恨的是,这种天气实在让一个有孕之人极易感到不适,例如她经常想呕,又出现食欲不振的情况。

周太医根据陈徽的身体情况,开出一些调理身体的方子和食疗给她服用,纾缓她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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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更是命人把冰块放到鳯藻宫每一个角落,对她呵护备至,让她的鳯藻宫变成宫中最凉快的地方,据宫人说,贵妃对此稍有微言,陈徽只是一笑置之。

可惜冰块再凉,也会有融化的一天,陈徽最喜欢流连湖边,感受湖风的凉快,享受难得的安宁,五个月的身孕使得赵嘉格外紧张,陈徽费了许多唇舌才能获得他勉强的同意。

难得有闲出来,陈徽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清新的空气对胎儿大有裨益,正当她打算再走一段路时,她看到远处那抹桃红色的身影,正在缓缓向她的方向接近。陈徽不禁叹气,知道连这一刻的宁静也将被打破。

陈玉蘅的肚子比寻常孕妇肚子都大上许多,看起来几乎是足月的一般,她坐在步撵上冷笑,一双鳯眼睨着陈徽,桃红色的青鸾宫装把她映得更为华美,除去她眼底那抹鸟黑外,依旧是那麼明艳夺目。

陈玉蘅把玩着护指,笑中带着几分怒气, \"本宫倒是极少看到珍妃。\"

陈徽早知来者不善,但碍於自己位份比她低,在婉画的搀扶下,她只得恭谨地行了个礼,\"贵妃吉祥\"

陈玉蘅嘴角不屑上扬,笑声变得刺耳,\"海宁陈氏的规矩也不过如此,什麼簪缨世家。\"她用丝帕半掩着嘴,轻蔑地笑,\"竟还不如本宫身边的粗使宫女。\"

她随手指了一个年约十二、三岁,长相清秀的宫女,\"你去,教教珍妃如何行礼。\"

那个宫女战战兢兢走向陈徽的方向,还未待那宫女近身,便已被伺候陈徽的太监拦住。陈徽淡淡地看着那个宫女,如同看着一个死人,只抛下这句,\"你的主子不愿顾惜你的命,就连你自己也不顾惜吗?\"

那个宫女大惊,吓得伏地请罪,泪珠在眼眶打滚,\"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在宫中从未有人敢拦她,就连皇上都给她三分薄面,重一点的话也没有对她说过,陈玉蘅顿感脸上无光,身边的仆妇见她想从步撵上起来,连忙跪下拦阻。

陈玉蘅怒极,她大骂那些仆妇,想把她们推开,\"放开!本宫要教教她什麼叫做尊卑。\"

陈徽摇头苦笑,又是许瑛娘做的\"好事\",婉画搀扶她坐上撵轿,她掀开帘子抛下一句话,\"是谁告诉娘娘我在湖边的?娘娘不妨想一想此人居心为何,而不是急匆匆就过来。若是个局,娘娘可能全身而退?\"

帘子落下的瞬间,陈徽对她明媚一笑,只是笑中还带着几分嘲弄之意,她头也不回地让宫人抬她回鳯藻宫。

回来后,婉画告诉她,陈玉蘅听到陈徽的话后,脸色铁青地坐在步撵上,似乎动怒引得她腹内不适。

那日之后,贵妃足不出户安心待产,太后狠狠地训斥了庄妃,许瑛娘表面亦变得乖巧,不再多生事端,乖乖待在她的麟趾宫裏念经,只是没有人知道念经的内容是关於甚麼。陈徽大为满意自己的鳯藻宫终於清净不少,她笑道:\"姜是老的辣。\"

作者有话要说:

☆、赵琛

陈徽现在已有六个月身孕,隆起的小腹让她变得更为夺目,自从上次太后呵斥庄妃之后,陈徽重新得到宁静,她漫步走到湖边解暑,不远处是礼亲王赵琛,他失魂落魄地坐在草地上,不悦地扔了几颗小石到湖裏。

陈徽对赵琛百感交集,她同情赵琛的脚瘸了,一辈子再也好不了,但她讨厌他以前对赵嘉的羞辱,让赵嘉心中郁抑。

她想起初入宫时,明昭常拉著赵琛,要他教自己骑马,赵琛要吃明昭亲手做的桂花糕,那丫头哪懂自己做桂花糕,不就是白鹭做的?不知赵琛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总夸明昭\"做\"的桂花糕是最好吃的,明昭总是甜甜地笑着……后来,明昭病了,自己多陪着她,赵琛也是极少见了,只有在宴会或特别场合才会碰到。

正当陈徽失神想起三人过去之时,冷不防赵琛回过头,也许是心情不佳,他只是不情不愿地请了安,\"珍妃娘娘好。\"

陈徽看到赵琛一向骄恣的脸变得黯淡,也不想跟他计较,她关切地问道:\"这裏风大,礼亲王为何独坐在湖边?\"

赵琛木无表情地回答,\"这裏风大,娘娘不也是同样在湖边散步?\"

陈徽冷不防被他一呛,不禁一愣。赵琛看见她愣着,只是喃喃自语,一边自嘲地笑,\"本王想要的从来得不到,不想要的却偏偏多得很。\"

在这片红墙下,早已把各人自由锁在最深邃的角落,又有哪一个人能真正全要得到自己想要的,陈徽苦笑,柔声安慰道:\"礼亲王多放宽心吧,本宫祝愿您快乐。\"

赵琛只\"嗯\"了声,陈徽见他神色冷淡,正欲转身离去,赵琛叫住她,语气多了几分温度,\"珍妃娘娘,本王祝愿你和孩子安好。\"

陈徽一笑,笑容真挚无比,\"谢谢您。\"

陈徽转身离去时,依晞听到他呜咽,低声喊着明昭和春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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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

陈徽仍然想着赵琛的异样,感觉宫中很多人和事都变了,连以前最活跃的二阿哥,都变成不再快乐的礼亲王,陈徽叹了一口气,她还是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快乐,即使他们只是点头之交。

婉画见她叹气,想起今早的事,低声道:\"娘娘,奴婢听说慈宁宫的宫女去了。\"

陈徽不太在意,\"哪有什麼值得惊奇的,太后身边侍奉的宫女多的是。\"

婉画摇头,\"是太皇太后身边的。\"

陈徽这才提起兴趣,\"哦\"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婉画续说:\"听说那宫女毛手毛脚,得罪了禧贵太妃,所以就被赐一丈红,那宫女捱不住就去了。\"

陈徽心想,禧贵太妃阮箐为人虽然比较骄横,但平日很少真正惩罚宫人,顶多是嘴上骂几句,或是罚他们的俸禄了事,何况这次打死的是太皇太后的人,不就是给太皇太后打脸?

这事太后绝对知情,并且默许,只是何事才令禧贵太妃大动干戈?

陈徽问道:\"知道哪个宫女叫什麼名字?\"

婉画想了一会,\"好像□□……什麼?\"

陈徽忙不迭说出:\"春分。\"

春分是太皇太后的人。

她曾几次碰到赵琛和春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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