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本来想着出去闯闯也罢,等他自己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大概就回来了。哪知道这小子还真闯出了名堂,成为人尽皆知的一方豪侠,那声名绝不在他爹之下。人人都来恭喜她儿子有出息,哪知她这当妈的心里的苦。儿子出是出息了,可这回家的日子是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一年也难见上一面。孩子他爹倒是乐得自在,继续赚他的钱,玩他的字画。却没人能体谅他这当妈的想孩子的心。

为了这事儿,她隔三差五老要找个茬跟景天吵上一架,谁叫当初就是他一句话把孩子支走的呢。那天她又在想着小楼,一件记忆里的旧账又被她翻了出来,气冲冲找到景天,好啊,这厮又那这个放大镜在那儿看个古董花瓶呢。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一把抢下景天手里的古董花瓶,“砰”地一声放在桌上。景天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有些无奈地看着雪见,他知道这隔三差五的“思子病”又要发作了。只见雪见叉着腰,满眼怒火地说:“你说为什么给我们儿子起名叫景小楼,,名字里有谁不好,非跟个大魔头一个名字,这不是指望着他将来淘气吗?”

景天和颜悦色地答道:“我觉得这名字挺好的呀,再说咱们儿子现在可不是淘气,他是人人敬仰的大侠啦。”雪见噎了噎,道:“反正你从来就把朋友看的比我们母子重要,既然要取名,为什么不让儿子跟我的名字!”

景天愣了愣,然后有点害怕地打量了一下雪见,小心翼翼道:“这……不太合适吧。”“有什么不太合适的!母亲的名字怎么就不能出现在儿子的姓名里啦?”景天又瞟了雪见一眼,终于鼓足勇气,答道:“景小雪……这名字有些缺乏男子气概吧。”

雪见停顿一下,嘴里念叨着:“景小雪……好像的确不太像男孩子的名字。那景小见呢,这个总听不出男女吧,你为什么不取这个?”景天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半晌才到:“夫人,景小见这名字,不太好听吧……”

“怎么不好听啦,我觉得很好听,很英气呀。景小见,景小贱……”忽然雪见的声音弱了一下去,看了看景天,他正睁着一双大眼无辜地看着自己,那样子再说:“你终于懂了吧,你的名字真的不适合给咱儿子取名,我也很无奈呀。”

于是景天夫妇的第一万四千五百二十场争吵再次以景老板无言的胜利和景夫人的离家出走告终。其实雪见质问过景天为什么她每次离家出走他都不去追,得到的是景老板老神在在的回答:“夫人你不过是为到儿子家住个几天,抱抱孙子找个借口罢了,我又何必拆穿呢?”每当这种时候,景夫人愈发懂得了“无商不奸”这四个字的道理。

忽然一对清脆的男女声打破了雪见的走神,抬眼望去,一个穿着很花哨暴露的小姑娘正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圆环追着一个身后拖着条紫色尾巴,怀里抱着个黄衣女子的小伙子跑。莫不是那小子是个人贩子,雪见眉头紧皱,她女侠管辖的地盘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强抢民女这种事,成何体统,她定是要管上一管。

可再仔细一看那对男女脸上洋溢的笑容,却又不似真的在追赶,只是情人间的打闹。雪见一时没了主意,渝州城向来民风淳朴,这样打扮奇特的男女还着实少见。正要拦住问上一问,怎知手伸出的一刻,身子却忽然被钉在了地上。雪见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紫衣男子怀中抱着的黄衣女子,视线随之上下起伏,无法移开。

那对男女已经跑过她身前,男子跳上雪见他们刚刚搭过来的竹筏,那小姑娘也一跃而上,还伸出一只手揪住那紫衣男子的耳朵。可这一切响动都没有惊动紫衣男子怀中的黄衣女子,她双目紧闭,仍自沉睡。划竹筏的大爷一声吆喝,竹篙划开水波,飘然而去。

雪见这才晃过神来,伸出一只手,唤道:“喂,等等!”可接下来她不知道该问些什么,问为什么那黄衣女子会给她那么熟悉的感觉吗,他们明明从未谋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又怎会。弄不好还会被当成疯婆子吧。

笑声随波渐远。

“咕咕咕咕”花楹围绕着雪见焦急地打着转,还扑到雪见脸前,脸上也是焦急的神色。雪见有些神情有些恍惚道:“花楹,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花楹无法回答,尤自满面焦急地扑向雪见的脸,用脸和小小的翅膀摩擦着她脸上的皮肤。忽觉面上一阵冰凉,手指所触,不知何时,她已满面泪痕。

暮色渐沉的天际划过一颗透明的星星,像是一滴泪。

爱如潮

情无尽

万叶千声

空吟斯人韵

别后不知君远近

春意秋情

盼断隔世信

一生情

千古困

碧落黄泉

顾影无人问

地老天荒离人恨

寸断琼枝

化作相思烬

——《夕瑶篇》完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从今天开始,作者终于放假了,会尽量保持日更的:)

☆、那堪悬台归鹤远 半生萧索独幽(1)

渺渺青山、鹤羽仙音,蜀山某处的一座废墟前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风徐徐吹过,轻拂起她一头银发,露出一张童稚的侧颜。脸庞轻轻扬起,浩渺的苍穹映在澄澈的眼波中,又似空无一物。

“师姐,你也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草谷身后响起,澄澈的水波中泛起一点涟漪,她缓缓回首,铁笔露着上下两排大白牙笑嘻嘻向她走来。草谷有些微的怔愣,眼前这个爽朗的汉子和记忆中那个身影不知不觉间又重合了起来。

那是个微露晨霜的清晨,她刚刚下完早课,正走在去前庭修炼的路上,远远就看着太武师兄身后跟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探着头兴奋地东张西望。走近一看,是个衣衫褴褛的男孩子,一只眼睛上缠着绷带,洁白的纱布上还有血迹渗出,应是伤的不轻,身上其他各处也满是瘀伤。可全身上下明明伤痕遍布,那孩子却似全无痛意,咧着一张嘴,露出满口的白牙,一脸欢喜的样子。

说来奇怪,她向来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对陌生的人事物从不会有过多的兴趣,但今次她却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上前叫住:“师兄,这孩子是?”

听到她的这声询问,那个孩子和太武纷纷回头,撞上那孩子的眼神,草谷禁不住一惊。常在蜀山之上修行,见惯了修仙之人的清心寡欲,从未见过一双眼睛是那样的凌厉好胜,只见那孩子上上下下将自己打量个遍,满眼的桀骜不驯。最后用大拇指指指自己道:“你这小丫头叫别人孩子,也不看看自己才长了几根毛。本大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一代豪侠谢沧行是也。”

太武见他这副江湖气十足的样子禁不住皱了皱眉头,厉声道:“休得无礼。你既要入我蜀山门下,草谷日后就是你的师姐,怎可如此轻待!”那自称谢沧行的少年嘴里嘟囔几句,却终是努了努嘴不做声了。

太武缓和了神色转身对草谷道:“师妹,这个少年是师父新招入门下的弟子。他为了村民独自与水妖搏斗,险些丧了性命。亏得师傅云游至他所在之处,帮他们村制服了水妖,救了他的性命。怎知这小子竟从此赖上了师父,硬是要师父带他上山教他斩妖除魔的办法。师父拗不过他的倔劲儿,又见他天资聪颖,的确是块习武的好材料,便索性将他带回山上,收入门下。这不,刚上山,师父让我带他去丹房给伤口换药呢。”

此时,一名弟子慌慌张张跑来,对太武道:“大师兄,你快过去看看吧,那边有两个常平、常乐两名弟子为了师父教的万剑诀中的一个字都要打起来了。”

“这……”作为门内的大弟子,遇到这种同门矛盾本该立刻调节制止,可师父交代的任务……太武看看站在一旁低着头的谢沧行,一时之间没了主意。草谷看着太武这副左右为难的模样,了然笑道:“师兄快去调停两位师弟之间的事吧,我对医术向来颇有心得,这位谢沧行师弟交给我照料便是,你大可放心。只是我本该去前庭修习武艺的……”那谢沧行听到这话转过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有些吃惊地看向草谷,似乎颇惊讶她对自己方才的不屑表现得那么不以为意。

太武满面的愁容霎时舒展开来:“那就有劳师妹了,前庭的师伯我自会与他说明。沧行,还不快谢过草谷师姐?”谢沧行却有些不服气地扭过头,半天不支声。为了避免太武和这牛脾气较上劲儿,草谷忙出来打断道:“好了,好了,道谢什么的都是后话,谢师弟,你跟我来吧。”

知道这句嘱咐依然不会得到回答,草谷转身就走。走出好几十步,稍稍回头,便看到隔着十几步开外的地方有个落魄的身影跟着自己,意见她回头,有迅速把头撇到一边去,意思表达很明确:就是不愿意用正眼看你。

草谷不禁要噗嗤笑出声,这孩子还真记仇。到得丹房,草谷找出些金疮药、纱布开始为谢沧行换药。把那纱布撕开,只见一张俊朗的面容上划开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伤口的深度很危险,再深几分便可能伤及眼睛,致使失明。可谢沧行从头到尾都只是咬着牙,不吭一声。可额头上渗出的一排细密的汗珠还是出卖了他。

草谷一边帮他上药,一边问道:“什么样的怪物,把你伤得这么深?”谢沧行嗤了嗤鼻,满脸不屑道:“哼,听师父说,是只修炼了百年的蟹精。”又顿了顿,似不想被小瞧了,又补充道:“我可没让它占半分便宜,师父来帮我之前,我已卸了它的两只大鳌。”

草谷暗暗吃惊,修炼百年的妖精,即便是普通修道之人也有费些功夫才能打败,这个少年毫无修为,竟能凭一己之力与那妖怪战平,怪不得他的天赋连师父都要称道了。可嘴上还是忍不住责备道:“你怎知你就一定能战胜那个妖怪,自身毫无修为,却硬要以卵击石,丢了性命,岂不可惜。”

谢沧行愤愤道:“那妖怪杀了我们村里好些人,我的一个好兄弟,去河里捉鱼时就叫它拖进河里吃了。我不杀他谁杀他。更何况,我是要成为一代大侠的人,我要保护我们村里的人不再受那些妖怪的欺负,怎么能轻易死掉!”说这话时,他捏紧了拳头,身后高高扎起的马尾随风飘曳,草谷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的他,其实那时她没有告诉他,在他说着那些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侠者。

说来可笑,她好像太过沉迷于扮演师姐的角色教训师弟,这句话,她直到最后,也没来得及告诉他。

思绪回到眼前这早已不复昔日辉煌的遗迹,锁妖塔曾是蜀山引以为傲的标志,是蜀山“神权仙授”的象征。可如今却如此地破败不堪,无人问津,或许也是一种宿命的暗讽。大厦倾颓,掩埋了多少在其中发生的故事,又有几人知道这里面曾有多少条引人泣泪的荒魂。而这断壁残垣,正是他们的墓碑,无需他人祭悼,悲壮苍凉自成。就好像神魔之井上方总有一抹凛然剑气永不会消散。

铁笔在草谷身边默然站了许久,大手胡乱抹了把脸,笑嚷道:“今天是他的忌日,他要看到我这副样子,一定要骂我大老爷们儿婆婆妈妈没出息啦。”草谷看着铁笔布满褶子的笑容怔愣了片刻,是啊,如果是那个人,一定会这样吧。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霸王不要太多好吗:)

☆、那堪悬台归鹤远 半生萧索独幽(2)



忽然,一个娇俏的声音打碎了这份微妙的宁静。“草谷奶奶,我们回来了。”紧接着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像一团火焰一样,烧进了二人的视野中。“师父,你也在呀。”小蛮一张脸笑的满面桃花,看着心情似乎是有什么喜事发生,一下冲散了刚刚笼罩在这里的浓浓愁绪。

紧接着,一个紫色身影一闪来到他们面前,怀里还抱着个身着鹅黄衫的姑娘。“草谷师伯,铁笔师叔,弟子龙幽前来拜见。”龙幽到了哪里都不会失了礼数。

草谷的目光一触及到他怀里那个人,即便一向处变不惊如她,也一瞬间满溢了许多的情绪。有狂喜、有欣慰、有担忧、有怀疑。小蛮却来不及注意她这瞬间涌上的许多情绪,忙邀功道:“草谷奶奶,我和臭龙幽这回可是历经了千难万险,总算把雨柔姐姐的肉身给带回来了,快带我们去见小姜,他要知道,一定能乐疯了!”

草谷本想先问清他们如何取得肉身的前后详细再说,但想到那个独坐三皇台将要凝成石像的身影,不禁心软,道:“也好,师弟,我带小蛮与龙幽去三皇台找云凡,你去把这件事通知给各位师兄弟,午时三刻,我们在大殿会合。”

“是,师姐。你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行了啊。”铁笔摸了摸小蛮的头,就转身去找七圣中的其他几位了。毕竟塑成肉身并使魂体相合绝非小事,七圣需查明情况,再做计议。

草谷带领幽蛮二人来到三皇台,远远便看见三皇神器悬浮其上,牢牢镇守着那处涂炭了无数生灵的神魔之井。三人不禁同时屏住了呼吸,想象不到坐在其上的那个人看到此刻躺在龙幽怀中沉睡的雨柔会作何反应,毕竟这场等候已经太久太久,直把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等成了一块蓬头散发的木头。

正待拾级而上,不想那三皇台之上有一个身影风一般地冲了下来,直冲到龙幽面前几步处便猛地刹住。此刻挂在胸前的血玉正散发着熠熠红光,这或许便是他感知到龙幽一行已到的原因。姜云凡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龙幽怀里,像是怕稍一眨眼这一切就会化作薄雾随风吹散。他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发出声音,仿佛已忘了该如何说话。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微微颤抖着将要碰上雨柔的眼睫,却又受惊似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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