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样一个梦,在过去的五十年里,他已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次。每一个梦境,当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到那个真实的雨柔时,就破碎成了支离残片,只剩下一个个惊醒刺痛的午夜梦回。小蛮在一边看云凡这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按捺不住了,跑上去抓住云凡的手慢慢地摸上了雨柔的眼睫、鼻梁,边道:“小姜,你看,我们没骗你吧,说要把雨柔姐姐带回来就说到做到。”

可握在手里云凡的手却已抖成了筛糠,大滴的眼泪不断地从那个几乎已经遗忘了该如何哭的眼睛里喷涌而出,姜云凡一把从龙幽怀中接过雨柔,强自压抑住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身躯,用战栗的声音对草古道:“草谷师伯,请告诉我能让雨柔醒过来的法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草谷伸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姜云凡的肩,道:“云凡,先别急,冷静下来。既然现在柔儿肉身已经取得,只要七圣合力施法,将魂魄与身体结合并非难事。我已叫铁笔师弟通知各位师兄弟前去大殿会合,到时便可为柔儿施法了。”

龙幽也走过去拍拍姜云凡的肩,有些调侃道:“小姜,我知道你心急,但可别自乱了阵脚,等雨柔妹子醒过来还需要你照顾她一辈子呢。”姜云凡看了看龙幽,这个少爷在多么紧张危急的情况下总是能保持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姜云凡略略定下心神,有些抱歉地对龙幽道:“龙兄,只能是抱歉,我一心着急雨柔的事,都把你给忽略了。”龙幽不以为意地笑道:“没关系,所谓见色忘义,兄弟,就是用在这个时候遗忘的。”

“咳咳,你们两个还有心情在这边插科打诨呀,太武爷爷他们可还在大殿等着我们呢,快走!”小蛮说完也不等其他人,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三皇台便往外走。说来奇怪,自祭都一行后,她随已清楚臭龙幽钟情于小姜,并也无意掺和进他们的感情。

但今日看这两人你来我往,柔情蜜意的,心里却不是滋味。兴许是因为雨柔姐姐就要醒过来了,她和小姜之间两情相悦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她作为好姐妹来说更不能对臭龙幽插足的企图听之任之。小蛮如是想着,心里棒打龙幽小姜这对鸳鸯的使命感又重了一些。

四人来到蜀山大殿,七圣其余几人已在此等候。一贫上来便给得意洋洋的小蛮一记暴栗:“你这丫头,偷跑出去也不说一声,知道让我们多担心吗!”凌音则直接走到云凡面前,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他怀中沉睡着的雨柔,一只手轻轻覆上垂落的乌丝,似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竟是真的。

太武威严的声音大殿正中响起:“先都别忙着叙旧了,龙幽、小蛮,你们此番下山是如何取得雨柔的肉身的?”小蛮犹自揉着被外公敲痛的脑袋,赌气不答。龙幽上前抱拳道:“此事说来话长……”便将他们下蜀山后寻南宫煌,闯室韦墓,渝州寻景天,天界的一番遭遇悉数告知了太武。待他说完这一切,大殿里一片静默。

半晌,玉书,以手扶额,若有所思道:“看来那日我同师兄下棋时看到的满天流萤既是神女夕瑶魂魄所化,她凝聚魂魄之力及神树之实为雨柔制作肉身,定会收到天界重罚,世上竟还有如此痴情的女子,真是可悲可叹。”

小蛮在一旁有些焦急道:“那夕瑶会怎么样呀,难不成为了救我们,反倒害了她?”玉书将手中书卷一拍,凝眉答道:“那就不得而知了,天下之事,皆有定数。你们不必过于自责,那位神女会做如此行止,看来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众生万象,每一个生灵毕生所求皆有不同,汝之蜜糖,或许是彼之砒霜也未可知呀。”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怜的评论T_T

☆、宿缘看尽信回眸 盼经年雨歇 执手泛云舟(1)

小蛮看着玉书面色凝重地发表了这一番长篇大论,岂知这些字拆开来她是听得懂,合到一块儿却成了耳边的清风,嗖嗖吹过,硬是没留下一丝痕迹。她也懒得再多问,省的玉小书又开始给他从诗词歌赋解释到历史典籍。转头看看龙幽,这二人不愧是师徒,此刻龙幽双手抱在胸前,一只手撑着下巴,亦在做沉思状,似乎在思考他师父刚才话中的深意。

从进到大殿开始就沉默不语的青石终于开口了,问道:“阿书,龙幽小蛮口中刚刚提到的南宫煌与景天,你可有印象。”玉书一个激灵,把书在手上一拍,答道:“有,当然有。各位师兄师姐,你们平时也该多翻翻《蜀山史》,这二位对于蜀山来说可算是性命攸关的人物。”

太武、草谷听到此话都屏息蹙眉,一贫则继续躺在一边喝着酒葫芦里的酒,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徒留下玉书一个人得意洋洋地站在原地,感慨着他过去这么多岁月宅在天权宫藏书阁孜孜不倦地挖各种野史八卦的辛苦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还是小蛮沉不住气,跑上去拉着玉书的袖子道:“玉小书,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他们俩到底是谁吧。”一边央求,一边心里嘀咕着,该不会那个煌大骗其实说的是都是实话吧。

玉书正色道:“关于这两人的具体来历,门派历史记载也不甚清楚,似乎他们都涉及到蜀山一些不愿为外人道的历史,所以提及甚少。亏得我从旧时门派弟子的书笺中看到过一些蛛丝马迹。那个景天,是我派第二十三任掌门徐长卿之友。当年锁妖塔与邪剑仙一役似乎出力不少,但大战之后却没了讯息。就龙幽小蛮此行看来,那位景天前辈可能是故意避世不出,不愿再理江湖事。”

“而这个南宫煌与蜀山羁绊更深,其父常纪曾为蜀山门下,后南宫煌体内妖力爆发,被逐出蜀山。但其后与里蜀山天妖皇燎日一役中为关键人物。燎日被屠后,南宫煌又不知去向。有消息称北方室韦一族有一国师,创造了度量衡、文字、历法等,更被室韦人尊称为“仙人”。而其名曰“南宫煌”。看来这个消息不假。”

小蛮听得来了兴致,拉着玉书催促道:“什么邪剑仙,什么天妖皇,我在蜀山呆了那么久怎么都没听说过?玉小书,你快给我细细讲讲。”玉书双手一摊,撇了撇在一旁淡定饮茶的青石,面露为难之色。

太武此时威严的声音响起:“既已说明了出处,雨柔的事情也不宜再拖,我七人现在就合力施法,将雨柔的魂魄从血玉中引出,遇着肉身结合。”说完,他转头与草谷对视一下,草谷面色凝重地点头,走上前,向云凡伸出一只手:“云凡,将血玉交给我吧。”

云凡缓缓将血玉从脖子上取下,好似这小小的泛着红光的玉坠有着千钧之重。草谷接过玉坠,又吩咐道:“我七人合力施法期间不得有他人打扰,你们在外加持,不得让其他人随便进入。”

龙幽抱拳道:“弟子明白。”便拖着小蛮往外走。而云凡从刚刚那一刻起,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那血玉和沉睡着的女子。一直在这两者之间流连逡巡。龙幽摇摇头,对小蛮叹气道:“算了,我看他八成放心不下,就让他在这儿守着吧,我们到外面把风去.”

二人不知在外面站了多少个时辰,直觉得从天明等到了天黑,小蛮抱着头来来回回原地转着圈,头发都不知道被自己拽掉了多少根。龙幽则倚着大殿外的栏杆坐了下来,一只手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小蛮。

许是等得急了,又许是被龙幽盯着有些发毛,小蛮稍稍停了下来,走到龙幽面前,双手叉腰低头等着他,伸出一只手指着龙幽鼻尖愤愤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么乐得悠闲?”

龙幽歪歪头,不以为意道:“我再着急又有什么用,与其像你这样急得团团转,还不如节省点体力,待会儿你要是看到雨柔姑娘醒过来,兴许高兴过头就晕过去了,我还能攒下力气抱你。”

小蛮看着他这副痞痞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又心知自己总说不过他,只气恼地哼一声:“照你这么说,我倒该好好谢谢你了。”哪知龙幽听她这话更是得意,把头一扬,斜眼瞟着小蛮道:“可不是吗,你要谢我的可还不止这一件呢!”

“还有什么事情要谢你?”虽然明明知道这家伙最擅长耍赖,小满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想看看这个家伙的脸皮还可以厚到什么程度。显然,这一次,龙幽殿下的脸皮厚度又一次超出了她的想象。

只见龙幽微微眯起凤眼,稍稍弯下头,朝着小蛮勾勾手道:“凑近点,我告诉你。”小蛮看着那一双眯起的紫眸,不知怎的,身体好似自己会动似的,就慢慢踮起脚尖,直到耳朵与那勾起的薄唇相距不到三寸的距离。长长的红色发丝垂下来,扫过龙幽的胸前,漾起一丝看不见的涟漪。

“你要是再那样粗暴地对自己的头发,我就要一直牵着你的手,直到各位师叔师伯都出来。”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声声吹进小蛮的耳朵,蒸起了脸上的两朵红云。她连忙退后,步伐急得踉跄了一下,两只手也连忙缩到背后交叠紧握。

看着小蛮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龙幽忍俊不禁,又好似还不满足一般丢出一句威胁:“你大可试试看。”就合上了眼睛,眼前这个小丫头好像不知道自己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有多可爱。过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动静,龙幽悄悄眯缝起眼睛,便看到小蛮在远离他数丈开外的地方又开始来回踱步,只是这次,她把双手抱头改为背在身后。龙幽悠悠叹了口气,也不知心里的失落从何而来。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走出来的是疲惫不堪的众位道长,小蛮连忙冲上去,抓住铁笔满脸关切地问道:“师父师父,雨柔姐姐醒了吗?”走在一旁的凌音目光闪了闪,把头撇了开去,铁笔也挠挠后脑勺,沉默不语。这样子的光景即便迟钝如小蛮也察觉出什么不对了,一双眼睛立刻滢上了泪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龙幽自然也知道情况不如预料,但此刻还维持着震惊,拍拍小蛮的头,安慰道:“丫头,众位师叔师伯这还没说什么呢,你别着急着哭呀。”又转身问草谷:“草谷师伯,请问雨柔姑娘到底如何了?”

草谷摇摇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道:“柔儿始终沉睡不醒,情况谁也说不准。”龙幽闻言神色暗了暗,声音却依旧平静无澜:“师伯莫要心焦,也许是魂体初初相合,还需要时间融合吧。我们且耐心等等吧。”

草谷神色哀伤地点点头,对龙幽小蛮道:“云凡还在里面守着柔儿,你们快去陪陪他吧。”龙幽正要随小蛮进去,太武却叫住了他们。“你们两个等等,我还有些事要问你们。”小蛮只怕云凡自己守着雨柔难过,不耐烦地回道:“哎呀,太武爷爷,有什么事情不能改天再问吗?小姜正伤心呢。”

太武不怒而威道:“此事事关两界封印大事,你说重要不重要。”小蛮嘟了嘟唇,自知再闹下去也是白搭,只能乖乖和龙幽跟着太武来到大殿旁一处隐秘的侧殿。合上门后,太武面色凝重地问道:“之前被雨柔师侄灵魂苏醒一事分散了注意,却还没有问你们的事。”

“我们的事?我们能有什么事?”小蛮用指头指指自己,不解地问道。龙幽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她安静听太武问话,被她杏眼圆睁,瞪得缩了回去。

“小蛮,你是如何去到魔界的?”太武问道。小蛮挠挠脑袋,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苍木山附近的山洞、冲天的瘴气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色漩涡,将这一切悉数告诉太武后,太武抚须不作声,双眉之间供起的小山丘透漏着他此刻正陷入沉思中。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宿缘看尽信回眸 盼经年雨歇 执手泛云舟(2)



龙幽和小蛮也不敢作声打扰他思考,只在一旁乖乖站着候着。半晌,太武启唇,又似自言自语:“蜀山下沉已将神魔之井封印,又有三皇封印加固和云凡镇守,这些年来鲜少听闻有裂隙再现,怎会突然在苍木山附近出现裂隙?难道是有人在封印一端以强力冲撞结界,驱使裂隙产生?可即便它力量再大,也只能在封印处冲出一道微小的缝隙而已,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龙幽闻言心下一沉,抱拳问道:“师伯如此说,莫非是怀疑又有居心叵测之人欲打通两界结界,图谋不轨?”太武眸光一闪,答道:“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我会多派些弟子到小蛮说的那处缝隙去查探,也许会发现什么线索。”

稍顿一下,太武继续问道:“你们可了解南宫煌带你们来往两界的千凝魔艮?如果真如他所说可来往六界,畅行无阻,那必是六界安宁的一大隐患。”龙幽道:“据南宫前辈说,这种奇石乃是一消亡魔族的独门绝技,这百年来魔族战乱不断,这魔石已愈趋难寻,南宫前辈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寻着几块。应该还不至引发两界动乱。”

太武沉吟片刻,终道:“既是能以一人之力找到几块,便说明这种石头还有一定数量在世。不可不顾虑。好了,你们先去看看云凡吧,这件事情我需从长计议。”幽蛮二人行了礼便退出侧殿,龙幽因太武方才提到之事无法释怀,犹自心事重重。小蛮却急着去陪云凡,拉着龙幽直向大殿冲去。

大殿、石台、一人握着沉睡女子的手呆滞地坐着,指尖所触依旧冰凉,察觉不到丝毫生的气息。蓬乱的长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女子的脸侧,放着一块已然黯淡的血色玉石,和周围冷冰冰的氛围一样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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