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谢谢你啦,小黑。等我们拿到药之后一定回来找你玩。”小蛮朝小黑伸出手,大黑豹居然乖乖地把头低下来在她的手掌间蹭了蹭,眼睛眯起来,一副很舒服的样子,俨然成了一只体型巨大的大黑猫。

“喂,快走啦。”龙幽提溜着小蛮的后襟把她拖离大黑豹的毛团攻势。

“喂,你干嘛,我想跟小黑告个别不行吗?”

“告个别需要抱那么久吗?”

“我喜欢,不行吗?”

“哦~那我和你一别五十年,你是不是也应该好好补偿下本少爷,把之前没抱的都给补回来?”

“……大色狼,就会占我便宜。”

一直看着两个人打打闹闹,渐行渐远,直到连衣角的一点影子也看不见了,小黑这才身形闪了闪,又变回了原来那只小黑猫。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朝村口走去。黄土路上印下一串小小的脚印。他的岁月还很漫长,作为一个山神来说,他只能算是幼龄,奇怪的是,他却觉得自己已疲累得迈不开步子了。

刚刚的那对青年男女,总让他觉得十分熟悉。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娇俏的小姑娘对自己说:“小黑,等我回来找你玩哦。”那是他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那个活泼可爱、身着绿衫的小姑娘。他曾以为他们能够守住这个承诺,四年后,小姑娘的确信守诺言回来了,可原来的那个她已经死去了。

对于那天的记忆已然模糊,只剩下碎裂的哀嚎和质问:“哥,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宁愿和你们一起,为什么只有我。”再次见到那个小姑娘,使小黑第一次对人类活着的定义产生了怀疑。那双昔日流光溢彩灵动的眸子只剩下沉寂的死灰,那张美丽的脸上再也看不到笑容,一张嘴,开口闭口都是,我要钱,我要找到救你们的办法。

他曾和檀桓讨论过,他们这样对小兰儿真的是对的吗?那时的檀桓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抠在了肉里,面色波澜不惊道:“对于我们这些凡人来说,只要活着就足够了,活着至少还有希望。”我看着檀桓的神色,沉默不语,我们都在等着那个希望的降临,虽然它看上去是那么遥不可及。

是那几位朋友,是那句“现在就换我来”,是那把剑,是那个人让曾以为遥不可及的希望成为了现实,用最残酷的方式。

那个午后,小黑正趴在村口的树下小憩。忽然就觉得有一只手温柔地覆上了他的后背帮他顺毛,力度适中,挠得他十分舒服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和风袭过,他稍稍睁开一只眼睛,当年的那个小兰儿就又撞进了他的眼里。和煦的笑容,被风撩起的发丝,璀璨生辉的眸子,只是有什么不一样了,那眼睛最深处的什么东西变了,再也回不来了。

自那以后,小兰儿依旧和以前一样忙碌,只是这次她再不为钱,为别人而活。而是随性江湖,遇到不平事就管一管,很快就建立起了女侠的名号,和她一起名声大噪的还有一只跟随在她身旁的那柄断刃。小黑虽不知道那柄断刃和小兰儿有怎样的羁绊,但直觉告诉他,这柄断刃与那个叫做谢沧行的男人有关。

只因有一次小兰儿又在外面做了好事,人家有找上门来要给报酬。小兰儿一再推拒,可是对方执意要给,情急之下,小兰儿道:“不用谢,谢什么……”话还没说完,送礼的人已吓得退了回去,因为小兰儿眼睛里的泪珠滚滚而下,无法止住。那天,小兰儿怀抱着那柄断剑在房梁上坐了好久好久,那是我自她回来后,我第一次看见她哭,也是最后一次。

自那天起,江湖上人人称道的菖兰女侠又多了条规矩,大恩不言谢,谁要敢跟她说个谢字,以后就别再想找她帮忙。而自己这个喜欢趴在村口等她回来的毛病,也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吧。无论是大雨倾盆还是阳光普照,路的尽头总有那个手执断刃,长发飘逸的身影在回来的路上。小黑如是想。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回来了。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小黑趴在树荫下缓缓合上眼睛。跌入一个遥远而神秘的梦境,那里有温柔地为他梳理着毛发的檀桓,还有那个很久以前满眼流光溢彩的小兰儿在大声唤他:“小黑,我们回来陪你玩了。”她的身后,逆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夜冷千江水,宵严数载云。

阑珊雾影浸孤村,又遇更深月寂敛流魂。

怎忍殷勤错,相期挽绿筠。

崖高人邈有兰熏,再启玉壶芝草续明昏。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略悲痛了T_

☆、云深何日归来处,长效天都山水郎(1)



司云崖上怪石嶙峋、奇精野兽众多,倒不失为一个钟灵毓秀的宝地。龙幽和小蛮一路行来,遇到一块造型怪异的石头,其上有金色的文字隐隐流动,小蛮一心求药,直向前行,不想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龙幽在身后扶住她,无可奈何道:“你这丫头,到底要吃几次这莽撞毛病的亏。没见这上面的文字写着要听出这石头的音律,并按顺序弹奏出来,方可通过吗”说罢,出手轻轻碰触了下石头上的机关,那石头就开始“叮叮咚咚”地演奏出旋律。

四个音演奏完毕便再没了声音,小蛮面露得意的笑容,她虽甚少接触音律,但苗疆的师父颇爱吹笛,幼时小蛮常枕在师父的腿上,伴着悠扬的笛声入睡。小蛮曾询问师父为何总是吹着同一只曲调,那曲子听起来极婉转哀伤。师父说那首曲子她曾吹奏着用来等待一个人。小蛮问师父那个人回来了吗?师父只是笑笑,却并未回答。

快速摁下音律石上几个彩蛋样的按钮,石头上流淌着的淡淡光晕连同金字都消失了。小蛮伸出一个指头往前试探一下,并未受到任何阻挡。于是叉腰笑道:“这样的机关未免也太过容易了,能防住人才怪。”龙幽只是浅笑不答,不置可否。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又遇到了同样的机关,有了前一个的经验,小蛮此次信心大增,直接去启动了音律石上的机关。怎料机关方一启动,一连串的音律就鱼贯而出。与第一块音律石大相径庭,这一块前后走出的音符不下二十个。

小蛮本就轻敌有所懈怠,这一连串下来更是乱了章法。直数着指头,瞧着脑袋道:“第一个是角,第二个是商,第三个是角,第四个……第四个是什么来着?是徵……还是羽呢?”正在此处游移不定,耳边却已响起“叮叮咚咚”的弹奏声,仔细听来与方才听到的曲音分毫不差。

小蛮惊讶抬头,便瞧见龙幽单手在刻有宫商角徵羽的按钮上飞速地按着,不消片刻,空气中的那道透明的屏障就自动消失了。“走了。”龙幽径自往前走出几步,发现小蛮还未跟上,回头看见小丫头还蹲在原地张大了嘴瞧着自己。

唇角轻勾,扯出一个邪魅的弧度:“怎么,小蛮姑娘是没想到在下还颇通音律,所以对在下顿生倾慕之情吗?”小蛮瞬间移开目光,嚷嚷道:“谁要倾慕你呀,自大狂,我看你八成是运气好蒙的吧。”

可这话她很快就没有底气再说了,因为后面的几块音律石,龙幽又都一一“蒙”对了。走过最后一块音律石的屏障,龙幽看看小蛮,调笑道:“看来这次在下的运气真是太好了,连着四块音律石居然都蒙对了。小蛮姑娘,要不我把运气借给你使使?”小蛮一时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却也不肯在气势上占了下风,道:“以前总觉得你不学无术,没想到还懂这个?”

龙幽挺挺胸脯,自得道:“略懂略懂而已。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过是从小家教严谨,家兄从小就督促我博览群书,琴棋书画什么的也都要多少掌握一点。”小蛮一听来了脾气,这不是变相讽刺自己没家教吗。她自己输了面子也不能给苗疆的师父丢人,于是讥诮道:“哟,龙大小姐生得娇媚动人,想不到从小还是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呢。”

龙幽一听这话,暗道小丫头多年不见,倒是舌尖嘴利了不少。再整下去自己也吃不到半分甜头,索性住了嘴,不再与她争辩。好在小蛮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去,不然他们这气还要赌上个一时半刻。

司云崖顶峰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上面漂浮着一些巨大的形状特殊的石块,不知是什么样的神力使它们悬浮在空中。入眼处是一片开阔的风景,重峦叠翠,映着浩瀚苍穹,让人禁不住屏息凝神欣赏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小蛮被这美景滞住了,跑到崖边盯了半晌才道:“中原竟有此等奇绝瑰丽的地方,我以前居然从来没听说过。”龙幽走到小蛮身侧,将她向回拉了拉,将手放在双眼之上,赞道:“我之前也只是此地地势险要,植被繁茂,山精野怪众多。而且充满灵气,据闻曾有一仙人在此处修炼。百闻不如一见,这司云崖远比传闻中的更加壮丽。这块平台造得奇异,不知放在此处有何用处。”

小蛮摆摆手道:“我看呀,你就别再庸人自扰了,既然你说是神仙修炼的地方,兴许就是他原来居所的旧址也不一定呀。”忽然她又回过神来,道:“小黑说暮菖兰的朋友就住在这司云崖顶,可我们这一路行来,却并未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龙幽也觉得奇怪,以手扶着下巴略一思索,道:“既然隐居此处,想必不愿轻易被外人找到,或许是有什么特别的机关吧,我们在这崖上再找找。”

于是二人再无欣赏美景的心情,分头开始找起机关。这块平台旁散乱着许多刻有奇特花纹的乱石堆,但龙幽推测的机关却是半分未见。二人把所有的石头都搬动了一下,连所有的杂草都拨动了几下,愣是没有出现任何机关的痕迹。

小蛮有些气馁地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抱怨道:“还以为马上就要找到药可以回去唤醒雨柔姐姐了,难道这回又是白忙一场。说是暮菖兰的朋友,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早和暮菖兰前辈一样,离世了。前辈臭龙幽,看你平时脑子转那么快,鬼点子那么多。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派不上用场了。还说有什么机关,这里哪有呀。”

龙幽被小蛮这一番训斥得也无话可说,毕竟是他推测有误在先,小蛮的话并不是不可能,现下找不到要找的人,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得靠着一块石头,静静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一旁小蛮却等不及了,索性把双手放在嘴前作话筒状,高声喊道:“有人认识暮菖兰吗?我们想找暮菖兰前辈的朋友!”

龙幽看着小蛮放开嗓子,大声呼喊的样子,忍不住嗤笑出声。刚想劝这傻丫头莫在做这无用功,人家若是避而不见不会凭她喊这几嗓子就变了心意的。不想崖下忽然传来嗖嗖的破空之声。小蛮显然也听见了,激动地回过头来向龙幽示威。龙幽虽略感惊讶,但也笑着向小蛮点了点头,摊开双手表示认输。看来最笨的方法有时也不失为最明智的抉择,这丫头总是傻人有傻福。龙幽心下笑着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

☆、云深何日归来处,长效天都山水郎(2)

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山崖的方向,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同他们一样御剑飞来的飘逸仙人,不想升上来的却是一个庞然大物。一块陀螺状的巨石已超乎寻常的速度升到天际很高的地方,又缓缓降落下来。直到那块巨石降到一个适合的高度,龙幽和小蛮才看清那上面竟站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那少年见到幽蛮二人,略有丝惊讶,却依然维持着镇定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知道我兰婆婆的名字?”知道对付小孩必须用软的,龙幽按住小蛮,现行一步,笑眯眯道:“小弟弟,我们是蜀山弟子,想向暮菖兰前辈求一味药,可是找到她在的地方发现她已经去世了,那里的人告诉我们这里住着暮菖兰的朋友,所以我们就找到这里来了。”

那少年盯了他们半晌,又道:“你们说你们是蜀山的人,可看你们的服装行制都不似蜀山,这又如何说?”龙幽讶异,暮菖兰前辈的朋友既隐居于此,想来就是为了躲避俗世烦扰,不会出外走动。不想这少年竟对蜀山如此熟悉。他和小蛮虽拜七圣为师,可平日行止并不似其他弟子需严守门规。不想今却日造成了误会。他咬了咬牙,索性拿昔日从玉书师父处学得不甚娴熟的功夫为自己正名。

只见他食指中指并立,口中念动口诀,背后十字妖槊飞出,绕了个圈,化作千万把妖槊直落下来。末了,他看着那少年的眼睛笑道:“此乃蜀山御剑术,只传本门弟子,小兄弟可信了?再者,暮菖兰前辈处有固魂药本也是不为外人知的秘密,若我等非蜀山弟子,又怎会知晓暮菖兰前辈处有此药呢?”

小蛮也连忙复合,道:“小弟弟,你就行行好吧,我们求这药是要救一位我们的朋友,如果求不到这药,她就一直醒不过来,就会和她爱的人永远分离了。”那石头上的小兄弟看了看龙幽,又看了看小蛮,思索了片刻道:“功夫不假,道理也说得通,看你们也不像坏人,我权且为你们带路,跟不跟得上就看你们自己了。”

只见他握紧手中赤石,口中念念有词。他脚下的石头就仿佛受人指挥一般应声朝着一个方向飞驰而去,龙幽和小蛮相互使了个眼色,也纷纷念动口诀,御着自己的武器追赶过去。不想这司云崖下竟是另一番洞天宝地。他们随着那少年降落在一处溪水潺潺的地方。那小溪旁有一块平地,上面有一个深坑,似乎是他时常停放这块会飞的石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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