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才方跳下武器,小蛮就扑上去询问那少年:“小兄弟,你这块石头好奇特呀,是什么来历呀?”那少年人被小蛮这么拉着询问,脸上竟染上两朵红云,略有些得意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这石头叫云来石,是块神石,能带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至于这具体来历嘛……我也不太清楚,爷爷也说是偶然得到的,不清楚来历。”

龙幽微不可查地将小蛮向后拉了一些,看着那孩子一张涨红的脸,心下笑道:再聪明到底还是个单纯害羞的孩子呀。便率先开口介绍道:“我是龙幽,她叫小蛮,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那小兄弟见他介绍得如此坦诚,便也放下心防,爽快道:“我叫夏侯承卓,我爷爷叫夏侯瑾轩,只有我和爷爷住在这里。你们说的暮菖兰,是我爷爷的好朋友,前些年兰婆婆去世了,派一只黑鸟前来送信,爷爷还派我去她坟前上了柱香呢。”

小蛮好奇道:“只有你和你爷爷住在这山下呀,那你爹你娘呢?”夏侯承卓听到小蛮问起这话,目光垂了下去,似乎有些落寞。龙幽拉拉小蛮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但夏侯承卓旋即抬起头,目光里满是坚毅道:“爹和娘在外面各处游历,爹说他半辈子都呆在这崖下,他要用余生好好看看这天下间的风景。爷爷不愿再去里外面的纷扰,再加上他年纪太大了,所以爹娘留我照看他老人家。但他们也时常会回来看望我们,还会给我讲好多外面有趣的故事。”

小蛮看到夏侯承卓努力为爹娘辩解的样子,目光柔软了许多。她想起了那个年少的时候拉着苗疆师父喊着要见爹娘的自己。当她问师父爹娘到哪儿去了时,师父的目光总是有些躲闪,总是告诉她,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渐渐地,她也就不再那么勤于问爹娘的去处了,师父惯她,外公宠她,似乎没有爹娘的日子也挺好。但总还是在某个晚上会在梦中见到一个红发圆脸的女人,脸上带着明艳的笑意,逗弄着自己道:“小蛮乖乖睡觉哦,娘亲给你买糖葫芦吃。”那个时候的自己,醒来总是带着泪。

小蛮犹自伤怀,夏侯承卓却指着前方大声道:“到了,我和爷爷就住在这里。”入目处,桃红花瓣飞扬飘洒,一处清雅别致的木屋伫立其间。龙幽叹道:“所谓世外桃源,不外如此吧,承卓,看来你爷爷是个风雅十分之人。”

承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爷爷向来喜欢吟诗作画,他房里的书籍堆满了好几个书架。他还时常托爹爹从外面给他捎带回来一些书籍,其中以神鬼精怪的居多。我对于蜀山的服制和功夫的知识也是从他书房中的书籍上翻阅到的。”

承卓边向屋子那边跑去边喊道:“爷爷,爷爷,来客人了,他们是兰婆婆的朋友介绍来的。”可是叫了几声,却无人应答,承卓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道:“抱歉,爷爷每天都要把自己关在书房好几个时辰作画,这期间任谁叫他也不回答的,你们先进来喝杯茶慢慢等吧。”

幽笑答:“无妨,是我们有事要麻烦瑾轩前辈,多等等也是应该的。”小蛮也笑着摆手:“没事没事,这地方这么美,我还想多呆呆呢。”两人尾随着承卓进了屋里的小厅,小厅装饰极为简朴,一方小桌,几把青竹椅子。只是这不大的小厅里,墙上却挂满了用精致的边框装裱起来的画像。

龙幽边细细品着承卓方才为他斟的茶,边缓缓看着这满屋的画像。上面是各种各样不同的人。有一个紫衣青年坐在一排石阶上聚精会神地雕琢着一只玉笛;有一个绿衣女侠一手叉腰,一手执剑回眸浅笑;有一个白衣青年单手负剑,临风而立的飒爽英姿;但最多的还是一位黄衫少女,那些画中,有那少女的哭泣的样子,面庞上挂着一滴泪;有那少女掩嘴浅笑的样子,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所有的话都栩栩如生,宛若画中之人就要从画上走下来一般惟妙惟肖。

承卓见龙幽看得入神,便介绍道:“这些就是爷爷平时关在房内做得画,还有好多,爷爷都舍不得扔,挂了一段时间就换下来锁进箱子里,爷爷说等他死后,要将那些箱子和他一起葬了。”

他这边厢说着,那边厢门“吱呦”一声开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卓儿,你同谁说话呢?”龙幽、小蛮同时向门开处看去,一个身着白袍红衫的老者出现在视野里。正以审视的目光端详着他们。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I'm sorry~

☆、重山迟迟映霞晖 向晚共邀归(1)

那老者虽衣着朴素,却自成飘逸出尘之资,虽然先下皱纹已爬满了他瘦削的脸庞,一双眼睛却仍清明澄澈,依稀可看出年轻时必是个儒雅俊逸的美男子。

承卓看到老者出来,笑嘻嘻地迎上去,指着龙幽和小蛮介绍道:“爷爷,这两位是蜀山弟子龙幽和小蛮,他们是为找固魂药救朋友而来。”“龙幽……”夏侯瑾轩听罢眉间微蹙,口中喃喃,一双眼睛细细将龙幽打量。龙幽被瞧得有些不自在,便抱拳问道:“敢问前辈可是曾听过在下姓名?”

夏侯瑾轩踟蹰片刻,终是笑道:“无妨,只是公子的名字让老朽想起一位昔日故人罢了。”龙幽听到瑾轩此话,紫眸一亮,忙道:“敢问前辈故人名姓?”不料瑾轩转开身子,摆手道:“往事如烟,既已过去了这许多时日,我也不愿再重提旧事了。”显然龙幽的名字带给瑾轩的不是愉快的回忆,瑾轩索性转了个话题,直接向龙幽小蛮问道:“你们怎会知道固魂药在我这里?”

龙幽从椅子上起身恭敬答道:“是蜀山的草谷道长告知我们几十年前她曾为一位年轻的姑娘炼得一瓶固魂药,那姑娘服下之后病情转好,剩余的便给了暮菖兰前辈。于是我们便去暮菖兰前辈生前所居之地凝翠甸寻觅,却得知她离世的消息。本以为线索就此断了,幸得山神小黑相助,才得知菖兰前辈有朋友在司云崖隐居,便又寻到了此处。”

夏侯瑾轩听得龙幽这一番话眉眼低垂,口中喃喃道:“草谷道长……是呀,一晃眼竟已过去这么多年,当日一别,未及相告。她……现在过得可好?”小蛮轻快道:“草谷奶奶过得可好啦,”又扳着手指补充道:“还有太武爷爷、外公、青石哥、玉小书、铁笔师父、音姐,他们都过得很好。”

那老者听闻此言,神色有些压抑道:“听你此言,莫非,一贫掌门是你的外公?”小蛮摆摆手道:“唉,外公早就不是蜀山掌门了。听说当年因为净天教攻打蜀山,外公身为掌门,抵抗不力,就自己不干了。现在的掌门是太武爷爷。”

夏侯瑾轩听着小蛮这一段鞭炮似的话语下来,默然道:“当日在蜀山因两位道长正在闭关,无缘得见。不想离开以后,竟有这样的变故。”转而又抬眼道:“即是如此,你们稍等一下,我去书房里将药取出来给你们。”

说完又蹒跚转身,小蛮走上前去关切道:“老爷爷,要不要我们帮帮你。”“不必了。”门“吱呀”合上,承卓有些抱歉地解释道:“爷爷平常不让人随便进他的书房的,连我也不行”龙幽拍拍承卓的肩:“没事,我们在这里等就是了。”

少顷,夏侯瑾轩从屋中走出,手里已多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只剩下这一粒了,但愿能帮上你们的朋友。”龙幽接过瓷瓶,抱拳谢道:“多谢前辈,他日如有事需要帮忙,只管叫承卓到蜀山找我和小蛮,我们必倾尽全力相助。”瑾轩咳嗽两声道:“好,好。”

龙幽道:“那我们就告辞了。”小蛮也挥挥手:“老爷爷,你人这么好,一定能活到一百岁。”瑾轩笑着应道:“好,后会有期。我身体不太好,就不远送了。”又转身对承卓道:“卓儿,你去送送他们吧。”

“是的,爷爷。”三个青年人的身影在门外消失,瑾轩拍拍胸口,又重重咳嗽几声,缓缓向书房挪动。门一点点被拉开,瑾轩走进一个白色的天地,宣纸洋洋洒洒铺满了所有角落,白纸水墨间,有许多眼角带着泪痣的姑娘正冲他眯着眼笑,瑾轩环顾四周,那个绿衣女侠,那个灰衣大汉,那个白衣的公子还有那个紫衣的少年,他们也同样在向他微笑。瑾轩也不知不觉地笑笑,近来他总是会失神,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总觉着又回到了那个大家一起嬉笑玩闹的日子。

“瑾轩。”窗外忽然飘渺间飘来脆生生的呼唤,夏侯瑾轩抬眼,窗外那株浮着红云的桃树下,正有一个黄衫女子懒懒倚着那树干冲她眯着眼睛笑。瑾轩静静望着那女子,并不移步。脑海里有个声音清晰地告诉着她,瑕早就走了,按照她的意思,瑾轩就将她葬在窗外那棵她最喜爱的桃树下。

那是他们来到这司云崖下定居的第一个年头他们一起种下的,那是瑕的身体已由于之前的剑伤受到重创,加上被魔翳附身,虽因瑾轩那一剑将魔翳魂魄赶出了她的躯体,却也使得瑕自身的魂魄再难与身体相合。即便是暮姑娘后来将固魂药重新送回来,瑕服用了之后也再无用处。那时瑕便诞生了种植这桃树的想法。

她对瑾轩说:“瑾轩,我们在家外面种植一棵桃树吧,等我死后,你就将我葬在那桃树下,这样每当桃花盛开的时候,你就会想起我。”瑾轩虽然不准瑕说这些离开的话,但也拗不过瑕的倔脾气,和她一起种下了这株桃树。不想一语成箴,瑕没过几年便离开了,这桃树却陪着他度过了这后半生漫长的岁月。其实他不曾告诉她,何须那门外的一株,她早已在自己心间种下了满树桃花。

想到此处,瑾轩脸上挂上淡淡的微笑,随着崖下的清风,晕染在和煦的夕阳余晖中。他缓缓抬起手,冲着树下的女子招手,那女子也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这么多年了,他已习惯与脑海中的幻象和谐相处,初时每当他见到桃树下的瑕,都会忍不住跑到屋外去,可到了那空空如也唯有满地花瓣的树下时,才惊觉一切恍然如梦。不知经历多少次的梦碎,他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幻象而已,才学会只这样站在远处静静地守望着那仅存在于他脑海中的风景,不敢稍稍靠近而惊扰了这梦的残影。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余晖中的倩影化作寒夜初上的一缕雾气,瑾轩才从窗前缓缓踱步回来。他坐回已被宣纸覆盖得不留一丝缝隙的书桌前,看着那满目的雪白有一刻愣神。这么多天来,他似乎一直都沉迷在作画的世界中,甚至不曾对近在咫尺的外物有所察觉,这似乎是他许久以来第一次看看这个他朝夕相对的地方。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重山迟迟映霞晖 向晚共邀归(2)

他不禁自嘲地笑笑,却在眼角的余光中瞥见一个东西,视线便再不能移开。翻开层层叠叠的宣纸,下面悄悄躺着一块洁白的玉佩,看质地是上等的和田玉,却未经雕琢,玉佩正上方的一块褐色瑕疵格外显眼。瑾轩从桌上拾起那玉佩,手不自觉的有些颤抖,心底的某处仿佛被破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暗潮汹涌欲喷薄而出。

门此时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昏黄的光束透了进来。承卓伸进一个头,道:“爷爷,我已经将饭做好了,快出来……”目光所及,见瑾轩手里正握着那白玉挂坠发呆。忽然一拍脑门走了进来,边走边内疚道:“呀,过了这许多日,竟让我忘了。”

承卓走到瑾轩面前,在桌上厚厚的宣纸下又翻找了一阵,抽出了一个黄色的信封递到瑾轩手中。那信封上的纹饰看出是大户人家所用信笺,可信上的字却有些歪歪扭扭,看得出写信人是竭尽全力执笔写下这封信的。

承卓不禁想起那日他取得这封信和那个玉佩的情景。那日天气燥热,他不知怎的,在床上竟辗转难眠。几近午夜,听到外面书房里传来几声响动,想是不是爷爷同样被这酷热折腾得不得安眠,便下床到书房看看。不想打开房门,却见到惊人的光景。

书房的轩窗已大敞开,随着暗夜中的微风轻轻摇晃。银色皎洁的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爷爷的书桌前,夜风拂起他绸缎似的长发,只见那男人面上罩着一块黑色的面具,看不清面目,似乎正盯着桌子上爷爷的一幅画作出了神。竟未察觉承卓的靠近。

陡然间来了个不速之客,而且身上还散发着莫名的凛然剑气,承卓心下不敢有所懈怠。暗暗运气,喝道:“你是何人?为何深夜来此?”那黑衣人这才似从迷思中惊醒,面对承卓的质问却并未露出一丝惊慌,坦然道:“在下受夏侯前辈一位旧友临终所托,来向夏侯前辈送上一封书信及信物。”

承卓闻言神色稍弛,却还是不敢放下戒备,道:“你找我爷爷?他早就睡下了。”只见那黑衣男子忙抬手道:“更深露重,夏侯前辈上了年纪,就不烦再惊动他老人家了。小兄弟,麻烦你等明日夏侯前辈起来时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他好吗?”那人伸出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书信,上面还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承卓也不知怎的,虽然那人身上的凛然剑气依旧大胜,却全然不给人任何侵略压迫的感觉,反倒有一种恬淡安心的力量,鬼使神差地便伸手接过了那人手中的东西。

那人薄唇轻勾,手从书桌那堆厚厚的宣纸上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声音如一丝潺潺清流划过这黑夜的寂静:“小兄弟,能不能将你爷爷的这幅画赠与在下?”就着月光,承卓依稀看到那幅画上是一个手执宝剑、迎风而立的俊美少年,一绺飘逸的刘海垂在额前,更显飒爽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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