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蛮挠挠脑袋,有些尴尬笑道:“这问题你还真问到点上了。我们曾答应过别人,决不能将那妖界的任何情况向外人透露的。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怎能食言呢?”玉书满脸失望,又转向龙幽,似有不甘地问道:“真的一点能透露的信息都没有?我还准备用你们此番的见闻丰富我编写的《仙剑异闻录》呢。”龙幽无奈摊手道:“抱歉,师父,徒儿也有心无力啊。”玉书叹了口气道:“唉,也罢。想那妖界曾因为紫水晶遭遇那般的祸事,想必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外界多提防些也是理所当然的。若是有生之年,我也能有缘得见那样的奇景……”

玉书尤在那儿兀自感叹,却未察觉小蛮早已拉着龙幽溜了。跑了好远,小蛮才放开龙幽的手,停下来,大口喘气。一手插着腰,一手拍着胸口道:“真是的,玉小书只要一提到这些个异闻就要喋喋不休。”“噗嗤。”小蛮抬头,紫衣少年正望着她笑,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微微眯起,让她有片刻的愣神。“你笑什么?”她嘟起嘴问。表面上虽然装作不解,但不知怎的,她的心湖似乎也被龙幽那明朗的笑声激起点点愉悦的涟漪。

“我只是想,现下,我们找回了能让姜伯父醒来的紫水晶。那些曾经以为或许永远会离开我们的人,现在又重新回到了身边,回想这一路行来,一切都仿佛一场梦一样。要是我们能一直像这样在一起,该有多好。”龙幽望着小蛮,真挚地说。“哎哟!”忽然头上挨了一记暴栗,龙幽捂着脑袋跳了起来。小蛮双手交叉在胸前,斜眼睨着龙幽责备道:“笨龙幽,你在瞎想什么啊。等过两天姜伯伯醒过来,我们大家当然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啦。”

龙幽捂着生疼的脑袋,看着小蛮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脸上笑意更盛道:“是啊,我在说什么呢,我们当然要永远在一起。我要感谢上苍,把小蛮姑娘你送回到我身边,又怎么可能再放手让你离开呢?”红色的小人儿,木木地盯着紫衣少年的脸许久,忽然低下头,一句轻飘飘的“我也是。”随着蜀山上阵阵微风,吹散在璀璨的阳光里。

三天后,小蛮与龙幽来到玉衡宫前,远远便看到一个红色的人影立于门口,一如他们离开的时候,几乎已成为冰封的石刻。小蛮脸上略微透出惊讶之色,道:“他这几天一直这样候在门口吗?”龙幽盯着血手的方向,郑重点头道:“听师父说他就这样守在那里,吩咐人给他送去吃食,他也是水米不进,说什么他可不愿再欠牛鼻子的情。”小蛮撇撇嘴道:“他的命都是蜀山救回来的,这会儿还硬气个什么劲儿啊。”龙幽却道:“能得如此忠心耿耿的部下,姜伯父此生可算无憾了吧。”

忽而,门“吱呦”一声开了,草谷从里面疲惫地迈了出来。靠在旁边墙上石刻般的人转瞬有了生机,一瞬闪到草谷面前,声音颤抖道:“可是主上醒了?”草谷苍白的脸绽开一丝笑容,点点头道:“灵力已恢复了许多,许是一时半刻就能醒了。”“砰”的一声,门扇开合,血手已冲入房内。小蛮看到这景象,欣喜地拍起手来:“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去三皇台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小姜和雨柔姐姐。”说罢便一溜烟地跑走了。龙幽上前扶住草谷,关切道:“师伯为了姜伯父的事,这几日辛苦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世间多少痴情苦,离聚无悔尽是缘(2)

草谷笑着摇头道:“你们都是蜀山的弟子,便是我们的晚辈,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到那你们开心便也是我们这些长年平静无澜的生活中的一大乐事了。好了,你也快进去吧,这几天你们这几个孩子都担心坏了吧。让我自己在这外面透透气就好。”龙幽将草谷扶到玉衡宫的草药架子下的石凳上坐下,才进到房中。果不其然,姜世离仍静静地躺在榻上,只是脸上多了许多血色与生气。血手正站在床畔,目光殷切地看着他。

不消片刻,姜云凡他们也都赶了过来。几人围着床畔,仿佛看着什么名贵的宝物,连大气都不敢喘。又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人眼珠动了一下,随后一双剑眉也微微蹙了起来。小蛮失声叫出:“醒了。”姜云凡一下扑到床边,握住姜世离的手,急切唤道:“爹!爹!”唤了许多声,那人的一双凤目总算是惶惑地睁开了些。不甚清明地望着四周一张张欣喜不已的脸。目光游移不定了一会儿,终是定格在姜云凡的脸上。

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地唤道:“云凡?是你?”云凡又将姜世离的手握紧了些,道:“是啊,爹,是孩儿啊。”“我这是在哪儿?”姜世离的声音气若游丝,可以听出身体还很虚弱。“您现在正在蜀山的玉衡宫,是草谷师伯,还有龙幽小蛮救了您。”姜世离又闭了闭眸,再睁开,好像还不确定这是否是个梦境。他语气不确定地问道:“是蜀山的人救了我?”姜云凡毅然点头。

姜世离双目再次合上,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半晌,他嘶哑道:“云凡,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不想我争了一世,最后却是被蜀山的人所救。”看着父亲落泪,云凡的双眼也盈满了泪水道:“爹,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世上本无人魔之分,只有善恶之分,只要你你愿意弃恶从善,蜀山的师父们是绝不会见死不救的。”血手忽然在一旁激动道:“何为恶?何为善?现下蜀山强,我们弱,你们便是善。那昔日那些对我们半魔族类百般欺凌的人类呢?他们就不该得到应有的报应吗?”

姜世离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半晌。他启唇道:“云凡,将我扶起来。”“可是,爹,您的身体还很虚弱。”“我只坐一会儿,不碍事的。”姜世离的语气很强硬,带着不容辩驳的气势。云凡和雨柔只得上前去将他从榻上扶了起来。姜世离又向姜云凡伸出一只手,道:“云凡,把你的剑给我。”姜云凡立时将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道:“爹,您要做什么?”姜世离闭眼苦笑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找蜀山道士拼命?我还没那么傻,以我现在身体的状况,只怕随便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就能置我于死地。自刎?你们都在我身侧,就算我想自刎,能成功吗?”

姜云凡疑惑的望入姜世离眼中,想看出父亲的意图,可只看到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奈何姜世离说的在情在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不情不愿地递上一支配件。可手上却在暗暗蓄劲,以便可以及时制止姜世离的过激反应。怎料姜世离结果配剑,忽而寒光一闪,割下自己一截长发。“主上!”“爹!”血手与姜云凡同时惊叫出声。“哐当”,将手中佩剑扔到递上,姜世离将四周的人都环视一遍,决绝道:“我亏欠诸位的太多,只怕穷尽一生也无法还清了,今天我便在这里割发以明志,从今天起,世上便只有一心报恩的姜承,再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姜世离!”

说罢,他又转向在一旁怔愣地看着他的血手,垂下眼睑道:“对不起,血手,对你的承诺只怕永远无法达成了。”血手木然道:“他们昔日是如何逼你怨你的,那些背叛、诋毁,难不成到今日,你已全都忘了。”姜承摇头道:“自然不会忘。但是我昏厥的这些年,虽然身体无知无觉,但我的意识却还清醒着。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我开始回想自己这许多年的经历,我自问自己这些年做的难道这能问心无愧吗?答案却并非肯定。我的挚友们都被我伤害至深,倩儿也因为我最后孤独而死,甚至连云凡,我的儿子,也因为我失去了自己的挚爱。我成日把他人对我的信任期望当做我行动的借口,却甚至无力保护我身边那些曾经帮助我、信任我的朋友。”

“这些都是因为我把仇恨看得太重,以至于蒙蔽了双眼,再辨不清是非。我们后来对人类做的事,又与那些欺侮我们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呢?在那些被我们伤害的无辜人眼中,我们和他们一样可憎。这样因果循环下去,只能使人魔两族的误会更深,伤害到更多我们的后代。因为憎恨,我付出的代价,犯下的错误已经太多太多了。只有放下仇恨,宽恕那些曾伤害我们的人类,便也是宽恕了我自己。”血手听到最后,身躯猛然震了一下。姜承看着他,眼中满是哀伤,只低低说了句:“抱歉。”

血手脸上撕扯出一个无比凄然的笑容,道:“姜承,好熟悉的名字。那日在折剑山庄我亲眼见你从姜承变成姜世离。今日,你又在我面前做回了姜承。只是你能做回原来那个姜承,我却再也回不到原来那个厉岩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固然很有道理,可我也不会因此而轻易改变我的立场。道不同不相与谋,既然你已不是姜世离。你便也不再是我的主上,我血手不需要再追随你了。”说罢,血手毅然回身,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疑。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世间多少痴情苦,离聚无悔尽是缘(3)

“慢着,血手大哥,你别走。你可以再不管世上那些纷争,和爹爹一起留在蜀山啊。”血手没有停下脚步,冷哼一声道:“我是魔,怎可能靠一帮牛鼻子养着。放心,之前的救命之恩,我也一定会找机会偿还。“姜承看着血手已走到门口的背影,剧烈咳嗽起来,唤道:“血手!”那身影踏出门槛的一刻终是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你不必感到歉疚,我这些年苦苦追寻你的下落,绝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主上,更因为你是那个曾经在千峰岭与我交手的姜承。我早已把你当成可以共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为兄弟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只是我既然已没有了需要尽忠的主上,那么现在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龙幽向小蛮使了个眼色,二人便从房中退了出来,留给云凡、雨柔、姜承他们一家三口叙旧的空间。不一会儿,路的一头跑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弟子。小蛮将那跑得满头大汗的弟子拦住问道:“小师弟,你这么着急是去做什么?”那小师弟回答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那红发半魔闯到禁洞去了,这是需尽快禀明玉书、青石两位师伯。”龙幽、小蛮相视一眼,心中皆明了了几分。龙幽悠然笑道:“走,我们陪你去。”三人来到天璇宫,不出所料,玉书又在这里陪青石下棋。

门“砰”地打开,忽然闯进来三人。青石眉头紧蹙,不满道:“什么事如此慌张?”那弟子又将血手闯入禁洞的是通禀一遍。听他说完,青石眉头皱得更深,正待开口布置,小蛮忽然跳出来道:“青石哥不需担心,血手闯入那禁洞绝无恶意。”玉书兴致瞬间被勾了起来,挑眉道:“哦?丫头你怎的这般笃定?”小蛮坏笑一下,眨眨眼睛道:“原因啊,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蜀山禁洞。刺目的红发在幽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血手在洞旁一个巨大的水晶柱子间翻找。一路深入洞中,且行且战,他身体还未复原,强行运功,气血逆行,此刻嘴角有一丝鲜血淌出。他却似毫无所觉,一点一点翻找,忽然他的头自那水晶簇中抬起,脸上挂上了孩童般的笑容,竟连他半张脸上带着的狰狞面具也仿佛笼罩上柔和的光。只见他手中捏着一串银质珠花,他盯着那珠花,仿佛透过那珠花看着另一张古灵精怪的脸。

“我就知道那是我们的约定,你不会爽约的。青木居的大树、月亮,阿萝,我带你去看好吗?”红影一闪,消逝在黑暗中。

又过了数日,蜀山锁妖塔废墟前。一个人影正席地而坐,举起一杯倒在地上,另一杯仰头灌入。一头张扬的紫发,一双柔和的眉眼和坚毅的薄唇,除了额上那抹鲜艳的魔纹,一如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云凡与雨柔携手而来,云凡嚷道:“爹,你怎的又在这儿喝酒?草谷师伯都说了,你现在的身子还不适宜过多活动,更不适宜饮酒。”姜承恍然回头,阳光将他的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照耀的无比温暖。他笑道:“这里有我的一位老朋友,他爱饮酒,我便想与他多饮几杯。”

姜云凡疑惑道:“老朋友?我怎么不曾听说爹你在蜀山还有什么老朋友。”姜承的目光望向那断壁残垣,风中带来凛然剑意,不知不觉答道:“自然是有的。那是一位我最敬重的朋友。”姜云凡好奇追问:“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姜承却望着锁妖塔的废墟,并未回答。片刻,他似忽然回神,转头看向牵着手的云凡与雨柔。面上复又有了笑意。雨柔被姜世离这意味不明地笑看红了脸,悄悄地挣脱了云凡的手。

这一切都看在姜承眼中,他促狭道:“近段时间你们都忙着照顾我。也是时候谈谈你们的事了。”姜云凡呆呆地挠挠头道:“我们的什么事啊?”姜承笑道:“自然是佳偶天成,顶顶重要的婚姻大事啊。”雨柔的脸胀得更红,头一下埋了下去。云凡也好似吓了一跳,道:“我说老爹,你怎么也学会开玩笑了。”姜承却忽然正色道:“你这傻小子,我这怎么是开玩笑呢。我和你妈在你们这个年龄早已私定终身了。”

姜云凡绯红了一张脸,瞥了一眼身旁头几乎要埋到土里去的雨柔,嘟嘟囔囔道:“爹,就算成婚在这儿也不合适啊。这里可是道家清修之地,怎能承办婚姻呢。”姜承似早有所料云凡会那这个搪塞,道:“这件事我和你草谷师伯早有商量。蜀山向来有规矩,除了掌门之外,其他弟子都可以结婚。更何况你充其量也就算个俗家弟子。而且草谷道长,你的几位师伯也都盼着你们的喜事呢。须知我们都是过来人,知道一份感情的来之不易,虽说你和雨柔如今都非凡体,寿命比凡人要长。但将来的事谁又说得清呢。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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