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此身不是白云客,紫衣深重掩山河(3)

龙幽拳头捏紧问道:“你如此步步为营,却为何不杀了我,这样你计划的达成不就更方便了吗?”叶非回头看看坐在王座之上的红姬的尸体道:“我早就说过,我答应过她,不会食言。更何况,凭你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对我造成阻碍。若不是应允她饶你们一命,我便也不用费尽周折派出密探四下打探关于你们的消息。还将血手打成重伤给你们送到蜀山去。为的就是将你的视线引离夜叉,以免你注意到后不得不除掉你。说到底,你们的朋友能阖家团聚,还应该好好感谢我呢。”

龙幽听到这里大惊道:“血手竟是你们送到蜀山去的?”叶非挑眉道:“自然。我派出去的一直密切注视着与你们有关的动向。一方面分散你们的注意力,防止你们回来碍事。另一方面一旦你们有所察觉,就先下手为强。不巧有一组在酆都发现了血手的踪迹,还听说他打听到了姜云凡父亲姜世离的下落。这家伙本来当时还想要自己单打独斗救回他的主上呢。”龙幽咬牙:“原来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你的计划里。”叶非的竖瞳微黯,看向红姬:“也不尽然。我并未猜到她会忽然改变主意让你回来。等我发现她从库房中偷走千凝魔艮交给膏迩弗时,虽然派兵围剿,却还是让那个乌龟逃走了。否则,也不会有今日这般局面。”

龙幽忽然皱眉道:“南宫前辈千凝魔艮如今世上已十分罕有,为何你却会有那么多?”忽然他的瞳孔迅速扩大,想起那日在祭都南宫煌用千凝魔艮将他们救走时叶非脸上的表情以及叶非的相貌。他脱口而出道:“莫非你是那会铸就千凝魔艮的消亡魔族的后裔。”叶非脸上忽然掠过一抹惊悚的兴味:“能想到这点,我倒是小看你了。”龙幽续道:“凭你的头脑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大肆出征,于国于民只能是伤筋动骨,还极有可能引起魔界诸国联合对抗夜叉,可你却还是不顾众议如此行事,可见你的野心根本不在于统治夜叉的大权,你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我夜叉曾与你族有过什么仇怨?”

叶非开始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胸腔都随着笑声剧烈地起伏。“权力?地位?这些自然不是我在乎的。我只是想要毁了夜叉,扰乱魔界而已。”龙幽一双剑眉蹙得更紧道:“你要毁了夜叉,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你做到此等地步,伤害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呢?”叶非的眼中笑出了泪花:“说的真是轻松,你的父母残害我的父母时,可曾有过一丝怜悯呢?你以为你龙家的绝学‘越行之术’是从何处习来的,正是我的父母帮助你的父母研习而得。”

叶非这样说着,一双竖瞳渐渐飘远,似乎跌入一个悠长的回忆。“我族本属于魔族中力量最为强大的一脉,向来以独门的空间法术和强大的幻术着称,但却天性好和平,不喜争斗,亦没有自己的属国,而是分散于魔界各国之中。后来魔界因水源之争引发内战,我族本不愿参与战事,但其他魔族中的贪婪之辈却因知道我族的绝学千凝魔艮而动了邪念。他们企图夺取千凝魔艮以横行六界寻找水源。族中人聚会后决议禁止他们用我族所造宝物为非作歹,便下令将现存所有千凝魔艮纷纷销毁。”

“怎料他们的贪欲仍无休无止,竟欲抓捕我族族人作为他们冶炼奇石的奴隶。族人奋起发抗,奈何他们联合起来,人多势众,渐渐的,族人被围剿殆尽。我的父母利用幻术掩去本族特征形貌,几近周折,逃至祭都,被夜叉王室所搭救。我的父母深感夜叉王室搭救之恩,便将我族独门的空间穿越术教予他们,也就是后来你们所谓的‘越行之术’。怎料在习得法术后不久,你的父母就露出了歹心,他们逼我父亲母亲为他们制造千凝魔艮,以让他们前往人界获取水源。我父母不从,他们便软禁并向诸国出卖了我父母。多国大军抵达祭都城下时,我父母便从我此刻所站的这座城楼跃下,扎在了他们闪着寒光的钢戟上。而我因为年纪幼小,他们谅我并不会千凝魔艮,便留我在这世上苟延残喘,不想父亲母亲为了延续我族绝技其实早就将千凝魔艮的制造方法和空间法术存放于他们所创造的的空间中。而进入这空间的方法只有我一人知道。”

龙幽眸光微动道:“他们如此行止?难道魔尊不出来制止吗?”叶非嗤笑:“自从飞蓬被贬下凡后,魔尊早就无心记挂魔界事物了。”龙幽沉吟,他忽然想起祭都城外隐秘处的那一片盛开着彼岸花的草地,想起他与龙溟第一次去那地方其实是随着母亲去的。只是因为岁月太过绵长,已经成了记忆的碎片被他遗忘在时间的尘埃中。不想因着叶非的故事,那小小的碎片无限放大,一切又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清晰得连彼岸花的细丝般的花蕊也看得一清二楚。

那时母亲看着这满地的彼岸花,像是对他们又像是对自己道:“身为王室中人,有时就像这彼岸花一样,一面是花叶永不相见,无情无义的花。另一面,却又承载着恶魔的温柔,自愿投入地狱,给幽魂们指引与安慰。孩子们,我只愿你们永远只做这温柔的一面,而不用去尝那冷酷残忍的一面。因为当你习惯了冷酷,你常会疑惑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娘亲常常会问自己种下这彼岸花是为了超度那些无辜的亡魂,还是给自己的心灵一个慰藉。那时候哥哥看着娘亲,嘴唇咬得紧紧的。他却完全听不懂娘亲的话,只顾着追停在花蕊上的蜜蜂嬉戏。

龙幽低头默默道:“这件事没有孰是孰非。夜叉百姓当时正因干旱陷于水深火热,作为君王,他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找寻获取水源的方法。其实,使出这样的手段,他们又何尝愿意?”叶非忽然一挥袖,一记劲风袭来,猛击在龙幽胸口,龙幽后退几步,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方才在与红姬对战时,他便已被忽然冲入的叶非伤及肺腑。叶非开口,带着森森寒意:“一句何尝愿意就能换回我的父母族人吗?今天我就将你逼回魔元,这是夜叉和整个魔界应该为他们当年犯下的罪行付出的代价。”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神仙人鬼两茫茫,情短恨长(1)

尘土飞扬,龙幽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这已不知是他第几次被打倒在地上。眼睛旁边裂开一个大大的口子,眼前的景象都染上了血红。眼前的地上夜叉士兵的尸体已经堆积成山,他的脚边,徐彪睁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眼珠暴突,嘴唇大张,似乎怒吼还未叫出喉咙便已断送了性命。龙幽擦擦眼角,唾出一口血沫。一直鬼点子不断的脑子里生平第一次生出一丝绝望的感觉。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让他甚至无法靠近叶非的身体便被对方一挥袖击飞出来。

王座之前叶非笑得分外凉薄:“够了,我没时间再陪你耗下去。到现在你也已看清楚你我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又何必再负隅顽抗,早些了断,你也少受些痛苦。”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龙幽笑了笑:“夜叉王室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认输,为了夜叉百姓战斗至死,这就是我们的宿命。”说罢,他大喝一声,再次高高举起十字妖槊,目眦欲裂。使出浑身力气将妖槊向脚下地面一插,从妖槊插下去的地方,地面开始皲裂。

伴随着城楼剧烈的摇晃,一条深深地裂缝迅速延伸,像一条巨蛇直刺向叶非。许多站得近些的夜叉士兵都在剧烈地震动下站立不稳坠入了深深的沟壑中。叶非唇角轻勾:“雕虫小技。”一个纵跃躲过脚下直袭而来的裂缝。怎料从那黑黝黝的裂缝中忽然生出无数巨齿般的骨骼,像交错的藤蔓一般,杂乱无序地滋生出来。惨白的尖刺上还散发着森森绿光,似是淬着剧毒。叶非并未料想到还有如此后招,瞬间转为被动,在空中左躲右闪堪堪避过那些不断向上攀升追逐着他的巨刺。

终于,巨刺似乎终于停止了长势,叶非殷红的血瞳一亮,就是现在,他手一挥,一道锐利的绿光从他袖间穿出,直刺入高耸的骨刺之塔。伴随着“喀拉喀拉”骨头碎裂的声音,巨大的骨刺之塔从顶端开始划开一条裂缝,忽然间整座巨塔分崩离析。雪白的骨头碎片飞散开去,如雪花翩翩飞舞。叶非嘴上轻蔑的笑意更盛。却不料,在那纷飞的骨头碎片之间,忽然钻出个紫色身影,举槊向他直刺而来。

龙幽使出断岩碎风破,一瞬之间朝着叶非刺出数十下妖槊,速度之快已看不清妖槊的实体,之间红色的光影闪烁,交织成一张红色的巨网,将叶非笼罩其中,密不透风,避无可避。忽然龙幽举槊,身子凭空一跃,巨网应声破碎。妖槊掀起一阵狂谑的妖风,伴随着紫色的光芒,重重击下,正正打在来不及反应的叶非身上。一瞬间光芒大盛,绿色的身影被锐利的紫光撕裂,散成点点碎金散落在空气中。

龙幽重重落在地上,单膝跪地,膝盖将城楼的石板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着气。方才他料定直接正面对抗难以近叶非的身,只得先以戟骨突作为自身的隐蔽,待叶非掉以轻心之时在利用断岩碎风破给其致命一击。然而这样的战术对于其自身来说却也风险极大。一则是他在与叶非的对战中已经受了极严重的内伤,此刻连发两个绝技,其体力极有可能难以负荷,若是此一击不成,便再无还手之力。

二则依靠戟骨突的掩护虽然可以帮助他接近叶非,但因为要全力发出第二击,却也将他的弱点直接暴露在对方面前,可以说他这一击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击出的。一切进行的如此顺利实在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以至于即便他亲眼看见叶非的身影破碎于自己面前内心依旧笼罩着强烈的不安。只是现下他的体力已经容不得他有更多的顾虑了,龙幽单手撑地喘息的同时,周围包围着的夜叉士兵中一片渗人的静默,仿佛还未从方才一瞬间发生的那么多事中缓过神来,犹在一片黑暗的梦魇中挣扎。

忽然周围的寂静中响起一个声音,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就在龙幽耳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族最擅长的法术正是幻术。”温热的吐息吹拂在龙幽耳侧,毫无感情的音调却似一条冰冷的毒舌沿着龙幽的脊梁骨蜿蜒而下。忽然,胸腔一阵剧烈疼痛,一柄银剑刺穿了龙幽的胸膛,龙幽低头看看自己胸口银剑穿出的位置道:“你该不会是眼花了吧,如此近的距离,居然还是未刺到我的要害部位。”

身后传来叶非的冷哼:“我只是忽然想到或许应该也让你尝尝所爱之人丧命于眼前的滋味。”龙幽一双紫眸忽然闭上,开口时声音带着颤抖:“她还活着?”叶非冷笑:“我何时说过她已死了?”他向身后的士兵挥一挥手,那些士兵见了方才的场面,知晓叶非的实力更不敢造次,立刻乖乖退了下去。血肉撕裂的声音,穿胸的银剑从胸膛中拔了出来。“砰”的一声,龙幽重重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上、头发上都是血污和灰尘,自恋如他,此一生从未这般狼狈过,但现下这一切都在不能引起他的关心。一股强烈的恐惧感铺天盖地袭来,他第一次如此害怕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粉色身影。

战场陷入了片刻沉寂,带着血腥味的发丝遮蔽了龙幽的视线,他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几乎有些贪恋这片刻的黑暗,要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切都从未发生该有多好。感觉到胸前的穿透伤正以对常人来说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愈合,他甚至有些羡慕起了脆弱的人类。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连死亡都已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叶非仿佛能读懂他此刻的心思,显然不愿意他就此如意。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将他从地上卷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迫他睁开了眼睛。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因为忽然刺入眼中的强光溢出了泪水,龙幽看到自己正以一个非常滑稽可笑的姿势浮在空中,他的周身围绕着一个巨大的绿色光阵,将他困于其中,动弹不得。而他的下方,那些抬头望着他的夜叉士兵,眼中有怜悯,有恐惧,还有更令他触目惊心的绝望与茫然。视线再向上一些,他看到了叶非负手站在他们方才激战的空地上,那里已经因为方才的战斗变得破败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一样。

忽然,瞳孔剧烈地收缩,他看到那批刚刚被叶非指派下去的士兵将一个伤痕累累的瘦小身躯抬了上来。红色的辫子早已散乱开来,蓬乱地披散在周身,一段时日不见,她仿佛受了许多。身上到处都是还未完全愈合的血痕,龙幽几乎不敢想象自己走了以后,在小蛮身上都发生过些什么。一股巨大的歉疚感让眼泪顺着他的眼角一滴滴流了下来,汇成一道苦涩的溪流直达他的嘴角。他几乎立刻就敲出躺在石地上的小蛮有些不对劲,全身硬邦邦的,像个石像一般僵硬。

忽然,躺在地上的小人儿目光微抬,正对上龙幽向下审视的目光,龙幽的心中忽然一阵刺痛,那是比方才叶非当胸的一箭痛上千百万倍的感觉。小蛮那双粉红色的眼睛里再也寻不到一丝顽皮的痕迹,此刻一双晦暗的眼睛盯着他的,无波无澜,只余下一片死灰。这目光胜过世间最锋利的兵器,直剖开龙幽心底最柔软的的地方。对不起,丫头,若是没有遇到我,你便不会遭遇这一切。他最爱她身上的那份天真顽皮,岁月都不曾洗去,未曾想竟是因为他自己,以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扒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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