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人到得山门,只见飞瀑悬挂,白鹤翩跹,依旧是五十年前的光景。龙幽不免发出感叹:“任凭世道轮转,蜀山依旧是这般巍峨不倒,这便应了那句天道常存吗?顺天道者,得以常存,只是这天道未免太过无情,将为它付出的多少鲜血与生命忘了个彻底干净。”

小蛮听龙幽在这儿嘀咕了一番听不懂的话,心里早就耐不住了:“喂,臭龙幽,发什么呆,快走了。”说罢,牵起龙幽的手就往上跑。风将她红色的发丝吹起,打在龙幽的脸上,痒痒的。是呀,天道善忘又如何,哪怕轮回往生,也不会忘记这眼前的人了吧。

二人才刚到得山门下方的平台,便见草谷站在传送法阵旁正与弟子交代些什么。二人皆是面色凝重,那弟子点了点头就朝山门跑去,经过小蛮和龙幽身边时,不免露出惊讶的目光。小蛮拉着龙幽跑到草谷面前,高兴地叫道:“草谷奶奶,你看我带谁来了!”

草谷抬目一望,看到小蛮身旁站着的龙幽,本来脸上的严厉之色也缓和了不少。“龙幽,你回来了。”

“是,草谷师伯。”龙幽恭敬一揖。草谷点头表示答复,又转向小蛮,脸上立刻换上一片严厉。

“你这丫头,去找龙幽也不提前说一声,那天小姜回来说你不见了。知道你外公有多着急吗?小姜要镇守封印没办法帮忙,你师父可是专门跑到苍木山,差点没把那地方翻个底朝天。你外公还以为你赌气跑回苗疆了,还专门跑过去找你,听说海棠夫人为你都急哭了。你这么大的人了,怎就这么不懂事,还让我们一群老骨头为你跑东跑西。”

小蛮眼睛眨了眨,强忍着泪水答道:“小蛮知错了,只是当时的情形,当时......”

听着那声音已是带了些哽咽,龙幽有些心疼,忙转了个话题:“弟子见师伯方才面色凝重,莫非离开这几日山上出了什么事?”

一提到这个,草谷脸上有些疲惫:“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云凡前几日镇守封印时听到雨柔的声音唤他的名字,便急急将血玉拿来给我。我一查探,发现雨柔的魂魄经过这些年来在血玉中的滋养,已重塑成型,恢复了意识。云凡急着让雨柔重生,可惜我修行医术一生,却并无重塑肉身之法。云凡这几日虽然依旧表现如常,但我知道他内心的煎熬。明知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却无法触及,他心中想来很痛苦吧。”

“这么说,雨柔姐姐是回不来了吗?”小蛮有些急迫地插嘴道。

草谷无奈地摇头,答道:“方才那个弟子,便是我派下山去寻找方法的,只希望上天能惠泽这对苦命人,让他们能再次相见吧。”龙幽看出草谷心中其实也非常难过,毕竟雨柔是她的爱徒,便出言劝道:“草谷师伯不必心焦,凡人之身,本为神造。又岂是那么容易能修成的。我们一起想,一定能找到让雨柔回来的方法。”

“对啦,我们可以去找他呀!”小蛮忽然拍了下手,兴奋地叫出来。

龙幽看着小蛮望着自己灼灼燃烧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她说的是谁。打趣道:“你不是说人家是骗子吗?怎么这会儿又想到去求人家了。”

小蛮狠狠瞪龙幽一眼,信誓旦旦道:“我承认,虽然我觉得他谎话连篇,但那家伙的确有些能耐,也许这事儿去问问他也可行。”

龙幽以手扶着下巴,略一思索,道:“只是......他行踪诡秘,我们此番要找到他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有我玲珑仙子在此,你还怕什么。”掩饰不住满脸的得意,小蛮从怀里掏出一个茧,那茧一见光陡然破裂开来,从里面飞出一只花纹斑斓的彩蛾,在空中上下扑闪着翅膀,绕着小蛮盘飞。

龙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你在他身上下了蛊!”

小蛮嫣然一笑,道:“嘻嘻,臭龙幽,叫你总骂我笨,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刚刚我作势要去抢他的石头,其实趁机在他身上放了个小蛊虫。这蛊叫子母蛊,我放在他身上的是这只彩蛾的孩子,她会带我们找到她的孩子的,而找到了她的孩子,不就是找到煌骗子了吗?”

“你怎会想到在他身上下蛊?”龙幽继续追问。

“他那么散布关于蜀山的谣言,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他啦。我想着先在他身上种个蛊,等回山找到了外公,再拉外公去找他对质,看他还有什么话说!”小蛮自是在这边喋喋不休,得意洋洋,龙幽却在那边冒了一身冷汗。好呀,许久不见,不想这丫头心眼已经精进至此,看来以后自己还得多防着点。这要是到了婚后,趁着不注意,时不时被下个蛊,还了得。

草谷在旁边听他们这一番对话听得云里雾里,好不容易找到个空隙道:“你们说的这人是谁呀?可信吗?”

小蛮答道:“就是我这次和龙幽遇到的一个......”小蛮“骗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龙幽接过话茬:“遇到的一位世外高人,我和小蛮身处险境,正是这位高人出手相救,才能化险为夷。”

龙幽虽然看着轻浮,但历来是个细致稳重的性子,连他都这么说,草谷也只能点头表示相信。小蛮再也耐不住,道:“这事说来话长了,反正找他办完事我就把他抓回蜀山来。现在我和臭龙幽先去找他,免得被他溜了。草谷奶奶替我和小姜说一声,我们肯定帮他找到救雨柔姐姐的法子。”说罢,就拉着龙幽又火急火燎地往山门外冲了。

留下草谷一个人在原地,大声提醒道:“既是求人办事,就客气些,别怠慢了人家!”

“知道了!”空中传来渺远的声音。草谷望着御剑而去的两道人影,摇摇头:“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火爆的性子。”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南宫煌能不能帮到他们呢?

☆、胸中块垒酒难浇 往事迢迢 难舍难抛(1)

彩蛾飞舞翩跹,带着龙幽和小蛮降落在唐家堡郊外的一处荒地。二人从剑上跳下,只见满目苍翠 ,却并没有人烟的痕迹。微风轻轻拂来,带着丝沁人的凉意。远远的地方有几间青瓦白墙的矮屋,难不成南宫煌说要探访的故人就住在这么一个荒僻的地方,倒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

不想那彩蛾却朝着与那几户人家相反的方向,向着山涧的更深处飞去。二人只得紧紧跟上。越往山里走,杂草越密集,山间的寒气越重。小蛮本就穿得凉快,这会儿已是冻得有些打寒颤,不由得靠龙幽走得近了些。

龙幽看他这副样子,心疼起来,无奈身上的套装无法单独脱下,只得伸出手要将小蛮拉近些靠着走,至少能以彼此的体温取暖。却被小蛮一个白眼瞪得缩了回去那目光似在说:大色狼,又想占我便宜!龙幽当下有些哭笑不得,所谓打肿脸充胖子说的就是这丫头这时候的样子吧。

表面上虽然乖乖往前走,不再看小蛮,但龙幽心下还是默念“五灵净邪”的口诀,一股淡淡的金雾围绕着小蛮,为它驱散周围的寒气。走到身处,忽然走在前面的小蛮大脚了一声,一下跳回来躲到了龙幽身后。

感到身后的人在瑟瑟发抖,龙幽瞬间杀气大盛,手中紧握十字妖槊,警觉地查探前方,却不尽失笑。只见翠绿的山涧里,稀稀落落立着不少荒冢,原来此处是这一带的乱坟岗。这都过去多久了,又经历了这么多事,丫头竟然还是这般怕鬼。

将小蛮从身后拉出来,龙幽哂笑道:“鼎鼎大名的玲珑仙子也会怕那几个小鬼吗?更何况,现在连个鬼影子还没看到。”小蛮气呼呼地跺脚,嘴倔道:“谁说我怕鬼?我刚刚。。。。。。刚刚是出于谨慎,知道吗?难道玉小书没教过你不管什么环境下都不能轻敌,要小心应对的道理吗!”一番胡话自是说得理直气壮,两条长长的红辫子在身后一荡一荡,荡得龙幽勾起了嘴角。

“呃。。。。。。小蛮姑娘。”龙幽悠悠开口。

“干嘛!”小蛮鼓着嘴,一双圆圆的眼睛气呼呼地瞪着龙幽,好像要把他烧出个窟窿。

“在下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的彩蛾呢?”龙幽摊手作无辜状,其实眼中满是逗趣的促狭。

“呀!”小蛮惊叫。刚才光顾着和臭龙幽斗嘴,竟把正事给忘了,要是把彩蛾跟丢了可就糟糕了。都是臭龙幽干嘛嘲笑她,害她分神,她气恼地抬头,准备赶紧四处找找彩蛾的踪迹,只是这深山老林的,若是真的跟丢了,找起来可就难了。

不想臭龙幽正笑嘻嘻地看着她,用手指了指她身后。身后的山坡上,微风拂过处,草丛泛起微澜。一个蓝袍身影正以手为枕,怡然自得地谁在一处稍稍隆起的草垛上。那只彩蛾此时正停在他一直曲起的膝盖上。他旁边立着一座孤坟,土色远新于周边的坟墓,看样子是刚刚经他整理过。

原来南宫煌说要探访的那位故人。。。。。。真的是为已故之人。二人朝着那个躺卧的人影走去,不知怎的,两人都不愿发出声音打破此刻的静寂。草垛上的人双目微闭,俊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凌乱地褐发被风吹得胡乱披散在脸上,似是睡得沉了。

他身旁的墓前,倒卧着几个空了的酒坛。小蛮走到那墓碑前,好奇地看着墓碑上刻下的字迹,轻声念道:“慈父常纪之墓。原来大骗子是来看望他爹的呀。”想到自己那从未谋面的父亲,小蛮的心有些隐隐作痛,眸子暗了暗。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你们怎么才来,等得我都睡着了。”小蛮惊讶转身,看着原本平躺着的南宫煌,此刻这用一只手支着头,侧身望着他们。褐色的眼睛慵懒地眯起,俨然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少骗人了,你。。。。。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小蛮有些心虚,但还是不服输地嘴硬。

“小蛮姑娘似乎是落了个小东西在我身上,本大仙还以为你是心急来找这位小朋友的呢,难不成你们来此处是因为太过想念本大仙的音容笑貌?”南宫煌眉毛轻挑,抬起一只手,手掌上有个白白胖胖的蚕宝宝蠕动的分外欢快。原本停在他膝上的那只彩蛾看到孩子,立刻扑闪着翅膀飞到他手上,彩蛾的触角与蚕宝宝相遇的一刻。只听“砰”的一声,便一起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了。

小蛮的脸霎时红成了一个大苹果,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轻易便被对方识破,发作不得,她只能用一双眼睛羞恼地瞪视南宫煌那张略带笑意的脸。龙幽却在此时出来,打破了这略显微妙的气氛。

只见他双手抱拳,口中之言掷地有声:“我们是感念大仙的恩德,特来此答谢的。”小蛮看着龙幽面不改色的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心想这臭龙幽在脸皮的厚度上果然是有些修为的,看来自己还得多多努力。

见南宫煌淡笑不答,龙幽也不再绕弯子,继续说道:“只是我等还有个不情之请,想大仙神通广大,菩萨心肠,能帮我们的也只有大仙了。”

南宫煌此刻从地上站了起来,随手拍掉身上沾着的草屑,边道:“还是龙公子说话中肯,你们所求何事,不妨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在下昔日有位旧友,为令所爱之人的父亲复活,于逆天阵中香消玉殒,魂魄凝于女娲血玉之中,前几日这位旧友的魂魄似已成型,我们想让她复活,只是她的躯体已于逆天阵中消散。我等此番前来,正是想求问大仙,可知重塑肉身之法。”

“重塑肉身之法。”南宫煌眉头微蹙,低头喃喃。忽然眼前一亮,以拳击掌:“重塑肉身,非仙神不可为,我等小仙自是没有能力僭越。但是我曾遇到过一位隐世的高人,此人神通更远在我之上,他或许能为你指条明路也说不定。”

小蛮听到这里就急了,全然把方才的窘迫都抛到了脑后:“哎呀,煌大骗,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那人是谁!”

只见南宫煌呵呵一笑,拿眼睛睨了下小蛮,道:“要我告诉你们也可以,只是本大仙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们需得先帮我办成一事,到时我自会将那位高人所在之处告知二位。”看到南宫煌斜睨这自己的眼神,小蛮不禁一阵哆嗦,她仿佛听见某人心里的算盘珠打得啪嗒作响的声音。

但管不了这么多,救雨柔姐姐要紧。小蛮急急答道:“有什么事情便说,只要我们办得到,答应你就是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煌大仙究竟让他们办什么事呢?

☆、胸中块垒酒难浇 往事迢迢 难舍难抛(2)

“我说的这件事,还非得你们来办不可。”南宫煌说着走到旁边的那座孤坟前,以手抚着墓碑。往昔时光依稀浮现眼前。锁妖塔一役后,他来到父亲隐居的这处荒地。满目皆是苍凉萧索,常纪站在庭院门前,凝望远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爹,随孩儿一同去室韦吧。”他如是说道。

“煌儿,为父已经老了,不想再奔波了。现下住在此处,无人烦扰,也情景许多。闲来读读书饮饮茶人生便已了无遗憾了。”真的了无遗憾了吗?常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天边一抹翠绿,那是蜀山的方向。南宫煌心中一阵刺痛,急急道了声“是”,便欲转身离开,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愿在父亲面前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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