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即使面对比自己强上数百倍的强者,此刻的两人仍不会退却。

神斋宫朝歌再次拼尽全力,为了他们奋力扭转战局,现在情况变换,换作她成了咒灵的人质,他们也绝不会抛下她。

咒灵对两人的警告置若罔闻,弯下高大的身躯,神斋宫朝歌靠着它的肩,被它单手 抱在臂弯里,上半身随着它站起的动作滑到一边。

“绮罗罗!”

秤金次的身边再次传出亢奋的中奖音效,他的身体被深绿色的咒力覆盖,全身肌肉报账,嘴里喊着星绮罗罗的名字。

“我知道!”

星绮罗罗掏出【屠坐魔】,以超越往日数十倍的速度与秤金次一同,朝着咒灵发起攻击!

咒灵的身躯岿然不动,【屠坐魔】的刀尖比秤金次的拳头更快,覆盖着青色梵文的皮肤坚硬如铁,即使是咒具也难以捅穿。

它垂着头,缓缓抬起右手,施无畏印。

【领域展开——】

“!!!”

两人的动作在一刹那仿佛放慢了无数倍,咒灵的每个动作都变得无比清晰明了,只听它压着嗓子,低声念:

【食恶清净天】

“咚——”

悠长的钟声在两人的脑中回荡,脚下的生得领域迅速变幻,半秒钟前还身处石窟中的几人再一眨眼,已经站在了一处天空与大海相连的空间内。

天空被染成火红与灿金交织的颜色,脚下的平静如镜的海面通体澄澈,恍若琉璃,倒映着天空上一轮燃烧的日轮,空气中回响着生物垂死的哀鸣与诅咒,既庄严又肃穆。

“这是?”

星绮罗罗茫然地四顾回望,头回接触领域的他,在此刻仿佛被重新刷新了一遍认知,一转头,发现梅塔特隆竟然也在。

“这是哪里?!”

梅塔特隆脸色慌乱,脚下一个踉跄,手上慌忙地抓着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件睡袍,低下头,竟发现自己的脚忽然没入了如镜如银的海水里,还在不断下沉。

“咒灵!”恐惧的情绪浸透在血液里,顺着他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遍布全身,他抬起头,朝着飞在空中的咒灵大声叫喊:

“为什么我也会在这儿?!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咒灵不曾理会他的叫嚷,如黄豆大小的冷汗不断从梅塔特隆额上滚下,他的舌头止不住的打结。

“你听到了没有?别装听不见!快回答我!”

咒灵终于转了下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梅塔特隆,眼神里浮现出一抹厌恶,仿佛在看着一只臭虫。

它伸出手,朝着空中一抓。

梅塔特隆脚下淹没的速度骤然加快,下一瞬他整个人没入大海,在掉进海平面时仿佛天空与海洋位置颠倒。

“啊啊啊啊——!· ”

他失声尖叫着迅速下坠,掉进海平面倒映出的日轮内,连一丝挣扎的动作都未能来得及做,便被重重烈火吞噬,顷刻间没了音讯。

看着梅塔特隆的死状,星绮罗罗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想好的措辞,死亡的刀刃已经悬在他们的脑袋上,仅由一丝单薄的细线维系着,只因他们的双脚现在也正没入海面,只是速度极慢。

秤金次看着咒灵,不发一言,沉默地在下面牵起星绮罗罗的手,咒灵在这时将目光转向了他们。

“你们。”

两人屏住呼吸,静待审判之剑落下。

遇上这种等级的咒灵,就算是正经的一级咒术师,在它面前相比也好似皓月与萤火,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可下一秒,咒灵说出的话语却令两人同时瞪大了双眼。

“带我去见天元,再把她交给我,我就饶你们不死。”

“不行!”

星绮罗罗没有细想,径直拒绝道:“你想要小歌做什么?!”

秤金次虽然面露凝重,但也没有反对,毕竟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三人的生命紧紧相连,不分彼此。

“我只能说我不会杀了她,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

星绮罗罗皱紧眉头,面露凶光,还欲再说,被秤金次抢先一步:“你为什么要见天元大人?”

都是千年前的存在,它知道天元并不出奇,奇特的是,它竟然知道天元大人的术式,还知道它还活着,成了咒术师的根基。

莫非两个人熟识?

听到秤金次的问题,咒灵的脸色微微变化,看起来有些不悦:“他欠我一笔债,他答应我迟早会还清,但是却让我空等了一千年。”

“现在,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看着咒灵的发青的脸色,秤金次意识到这件事他们插不上手,也不可能从中斡旋,以他们的等级,根本不可能插手天元大人的私事,但要是在现在失去了利用价值……

秤金次的内心焦灼,只是面上不显,抬起眼睛直直地迎上对方的视线:“你与天元大人有什么私仇,这些我们都不关心。”

“你想带我们的同伴走,这点我们绝不可能答应。”

咒灵低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神斋宫朝歌的发顶。

“要是我们死了,无论你想要她为你做什么,她都不可能配合,你们之间会结下死仇,她会不惜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阻止你。”

咒灵表情平淡,缓缓反问说:“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会在意她怎么想。”

“难道你不是吗?”

秤金次勾起一抹自信的笑:“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我们,难道只是为了通过我们见到天元?”

“把我们杀了,天元大人反而有可能主动来找你,那你不是更方便吗?”

咒灵不语,只是凝视着两人,似是在思衬刚刚秤金次那番话。

秤金次游刃有余的外表下,他将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藏在身后,内心纠结不已。

他是在赌,赌眼前这个咒灵没有那么嗜杀成性,赌它还是有那么一丝符合人类认知中的良知。

毕竟从它刚开始对待那个诅咒师的态度来看,它不算是不讲道理。

现在神斋宫朝歌在对方手里,他们两人深陷领域,横竖都是死,那就豪赌一把。

咒灵盯着神斋宫朝歌的发顶,似乎在思考秤金次话里的真实性,但还未等它做出决定,领域内的咒力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冲击。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苍蓝的天空被可怕的领域吞噬破碎,化成了千万片破碎的镜面,海面上的日轮被削去一片,看起来像是个被咬了半口的甜甜圈。

两个圆型领域正在互相吞噬——一个漆黑如黑洞,散发着宇宙级别的力量;一个澄澈如水晶,内里一个日轮熊熊燃烧。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身边忽然浮现出一股引力,两个人被朝外吸去,没入海里的双脚硬生生拔了出来,飞向引力中心。

“竟然能和我的领域撞一撞,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

五条悟的领域内没有天空或是地面,仿佛漂浮在一个由无垠的黑色和闪烁着苍白光点构成的虚空之中。

【无量空处】像是黑洞般不断吞噬着【食恶清净天】,被吸入领域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霎时间便被领域内的无限信息占据了大脑,陷入一片类似虚无的状态里。

两人僵直不动,像两座雕像一般飘在五条悟的身后,咒灵静静地看着对方将自己的领域吞噬,最后只剩下它所站着的一小片海面,表情微动。

“真是的,怎么又搞出怎么大的乱子来。”

五条悟轻轻抱怨,伸出手点了点两人的身体。

秤金次的双眼瞬间回神,在看到五条悟出现在这里时微微一愣:“五条老师?”

作为一级咒术师的考核任务,五条悟绝不能插手,不然任务就算失败。

但此时此刻,秤金次的心里没有一点任务失败的失望,只有庆幸和放下紧绷的脑神经:“你终于来了。”

“是啊,老师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来了,教训的话之后再说。”

秤金次努力按下心里的抗议,抱起还未完全回神的星绮罗罗:“嗯?发生什么事了?”

星绮罗罗受到的影响比秤金次大,此刻一脸茫然,看起来像是宿醉醒后的第二天。

五条悟嘴角轻勾,眼神看向咒灵的那一刻时,嘴角的笑意骤然冷了下去,绷带下的眼神犀利地打量着对方。

咒灵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抬眼打量着五条悟的领域,说:“我收回先前咒术师没落的话,这个看起来到还像个样子。”

尽管对方听起来是在夸赞他,但五条悟语气冷淡,“我和十个世纪以前的老古董没话可说,况且你现在也不是全盛时期,要杀你也不是难事。”

他抱起双臂,语调冰冷满是威胁意味:“就让前卫的年轻人给你提点意见吧,在我杀掉你以前,把我的学生还给我,然后自杀谢罪。”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咒灵不仅没有放下怀里的人类,反而锢得更挤了点,硕大手臂揽着神斋宫朝歌纤细的脖颈,仿佛下一秒就能轻松挤断。

“反正还有别的人类在场,你敢再和我来一次领域相撞吗?”咒灵将威胁原封不动地还给五条悟:“你的人会先被挤压成碎片。”

五条悟罕见的沉默了,勾起的嘴角耷拉下去,凝视着对方。

诚如它所言,有学生在场,五条悟没法放开手脚与它战斗,特级之间的打斗不亚于普通人的战争,对周边人和环境都会是一场毁灭性的灾害,想要杀掉它固然能办到,但重点是对方手里还有人质。

他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算了,我本来就没想和你打得你死我活,欺负一个千岁老人不是我的风格。”

“什么?”秤金次在一边发出疑问:“五条老师,它是咒灵。”

“不。”五条悟纠正:“他姑且算是人类,只是父母里有一个是咒灵而已,不然也长不成这么丑的样子。”

对方似是觉得有点冒犯,微微扬起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只是猜的。”五条悟语气淡然,像是懒得多说:“你想见天元大人是吧?可以啊,我能带你去找他。”

“五条老师!”

两人同时开口,显然觉得这个提议不妥,怎么能带着一个他们并不信任的人去见天元呢? !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恐怕得被咒术总监部的人记恨一辈子。

五条悟对两人的反抗置若罔闻,轻轻叹了口气,看看手机刚收到的信息:“天元大人也同意了,可以把人还给我了吗?”

“不行。”

咒灵不知道为什么,对神斋宫朝歌有一种奇怪的执念,怎么都不肯把人还回去:“她不是你的,你们只是师徒。”

“师徒?”五条悟有些诧异,比起话里的意思,他更惊讶的竟然是这富有年代感的称呼,听起来有些中二过头:“喂喂喂,多少有点得寸进尺了啊。”

“那我和她是师徒,你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劫匪和人质?”

对方在听到“人质”这两个字时面部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反击道:“你什么都不懂。”

他骤然踏前一步,站在两个领域的分界线与五条悟对视,神斋宫朝歌随着他的动作,双手无力地滑下,看起来像是一具尸体般绵软无力。

咒灵脸上浮现出愠色,在事关这人时他的情绪异常激动,语速不自觉加快:“她要死了你知道吗?”

站在后方的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咒灵的话指的是什么,五条悟陡然闭了嘴,脸上的表情褪去,化成一张白纸,语气淡地像一缕风,尾音消失在空气里:

“嗯。”

他微微颔首:“我知道。”

五条悟的情绪像是被瞬间抽空,在谈起这件事时,他已感觉不到愤怒,内心空洞、漆黑一片,里面泛起源源不断的无力感,浸没了他全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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