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清晨,空气凉爽,太阳已经升起,在经历了昨晚一夜的暴雨后,天上的云层终于散开,阵阵微风送来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翠绿的树叶上坠着好似宝石一般的露珠,将坠未坠。

神斋宫朝歌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房间里的空调开了一夜,现在连着被子都是凉丝丝的,她便下意识地贴向身侧温暖的躯体,被窝里的另外一个人也下意识地伸手过来,两个人挤在一起重新睡去。

“嗯——”

少女的脸被摁在饱满的胸肌上,整个人被当成一个娃娃般被五条悟抱在怀里,强劲的小臂死死环住她的腰,使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悟……”神斋宫朝歌挣扎着伸出手,也不管力道怎么样,摸索着直接拍上了五条悟的脸:“我要窒息了。”

五条悟被拍了鼻子,意识稍微清醒了些,也听见了神斋宫朝歌微弱的挣扎,于是便侧过身子,将神斋宫朝歌轻易地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扯过被子蒙头盖上去。

但经过这次的事,神斋宫朝歌的睡意褪去大半,只卧在五条悟身上闭目养神。

约摸一刻钟过去,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回神斋宫朝歌还没来得及关掉闹钟,五条悟便长臂一伸,拿起放在一块的两台手机塞进被子里,趁着她关闹钟的功夫,五条悟又拿起空调遥控器摁下了关闭键。

两人自从住在一起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调整各自的作息时间,尽量让他们的起床时间重合,免得总是打扰了另外一个人休息。

神斋宫朝歌的闹钟响了,通常便也代表了五条悟也该起了。

只是今天两人的事情安排不算太紧,他们索性没有急着起床,而是靠在一起,静静地等着回神。

五条悟其实也已经醒神,他闭着眼,一头银发和对方的乌发缠在一起,感受着怀里的人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指腹划过细腻的皮肤,把两人的手机都丢到一边。

“我们是不是该起了?”

神斋宫朝歌眼睛还没睁开,声音还带着点睡意,没能看见现在五条悟正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

“还早。”五条悟轻轻抱过她,将下巴抵在对方的发顶,闻到了一股和自己一样的洗发露香味,心中顿时升起一丝餍足。

神斋宫朝歌记得新干线的出发时间,也没着急,“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五条悟的胸口戳一戳。

“你昨天晚上抢被子了。”她嘟囔道。

“才怪,我就是想把你连着被子一起卷过来,被子我自己有。”

神斋宫朝歌笑了一声,抬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两人对视。

凝视着对方的眼,凑过去接了一吻。

“啾。”唇瓣分开,她向后退了一些,五条悟又眼疾手快地低头,再次覆上她的唇。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捉弄神斋宫朝歌,他故意弄出了些水声,余光瞥见对方的两颊上迅速出现一抹羞红。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手上却压根没用力,毕竟神斋宫朝歌的原则在五条悟面前,早就退无可退了。

从一开始她以为两人的分房住,到五条悟半夜摸进房间里,再到两人一张床两张被子,最后还是醒来还是变成了这样,五条悟只用了三天时间。

想想刚开始两人决定搬到这里时,神斋宫朝歌只想到,这样可以方便她确保五条悟不会发生什么事。

在一起住了快一个月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五条悟可谓是蓄谋已久。

但可惜晚了,人已经拎包入住了,大半夜要是连人带被子扔出去,多少显得有些冷血,索性将错就错,好在在某些方面,五条悟还是会老实地尊重神斋宫朝歌本人的意见,一直到现在,两人生活得别提有多和谐。

两个人又腻歪了快有五分钟,非起不可了,五条悟才不情不愿地被神斋宫朝歌从床上拽起来。

“快起来——别忘了高专还要上课。”

“啊——”五条悟两条胳膊被拉得老长,一脸的不情愿。

“开学都快半个月了,为什么还没转换回老师模式?”

神斋宫朝歌踮起脚,拍拍他的脸颊,试图让他提起精神来。

“这也不能赖我啊。”要问原因,五条悟自己也说不好,明明以前早就习惯了一边当老师一边处理堆成山的任务。

但得益于面前的少女,自打她接手了部分咒术总监部的事务后,五条悟的麻烦任务就先少了一半,她带着几位一级咒术师,不是特别危险的任务还是不在话下的。

不仅五条悟的睡眠时间多了,偶尔去找她一起吃饭,平时两人提前做完几天的工作一起出去约会、吃甜点、玩游戏,时间一长,他就渐渐地不再满足于此。

如今两人住在一起,每天出行都在一起,要是遇上事少的时候,不管做什么也喜欢和对方腻在一起,五条悟的胃口好不容易被满足后,就越来越不喜欢自己独处。

洗漱、吃完早饭后,五条悟站在厨房里洗碗碟,神斋宫朝歌从二楼的房间走下来,楼梯上传来她轻盈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神斋宫朝歌今天没有穿正装,而是一身极为干净温柔的衣着。

米白色的海军领衬衫上,领口系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蝴蝶结,配上经典的黑色A字半身裙,裙摆自然地散开,刚好落在少女的膝盖上。

一头乌发半挽,散在肩上,更显文艺气质。

五条悟站在厨房里,隔着一层玻璃看见了提前一晚就放在玄关处的行李箱,刚提起的嘴角又耷拉了下去。

“你现在就得走吗?”

他拉开玻璃门,神斋宫朝歌站在玄关的柜子旁,从抽屉中摆着的一排手套中挑出一副,不紧不慢地抬眼与五条悟对视。

“是啊,这回川野小姐不和我一起去,我可以试试刚考到的驾照。”

“要不我送你吧。”

五条悟走出来,宽松的室内灰T恤领口宽大,露出大片精致的锁骨,看得人晃眼。

“不行哦。”神斋宫朝歌背起小包,走过去温声说道:“虽然悟不教书本上的知识,但是高专才开学,你也该回去多和他们待一会。”

他伸手,拉过神斋宫朝歌的手臂,将她拉到近前,墨镜下的双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哀怨,语气中说不出的不满:“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呢?”

“嗯?”神斋宫朝歌茫然地眨眨眼:“我没有啊?”

“而且,我这不是在帮高专找到卧底吗?”

京都姐妹交流会的意外,两人都觉察出绝对不可能是突如其来的意外,五条悟在排查外部人员的时候,内部人员的筛查自然是神斋宫朝歌来做。

五条悟作为老师,不好先怀疑是学生中有人出了问题,但神斋宫朝歌便没这个顾虑,毕竟她的长老的身份摆在这,秉公办事是她的工作,没有学生会因为这个而埋怨她,而现在,她恰好已经有了目标人选。

“真人……和京都的某个学生立下了束缚。”

五条悟深深望着她,心中清楚神斋宫朝歌嘴上这么说,就代表她已经基本确认了,现在只是按例了解情况。

神斋宫朝歌掀起眼帘,欲言又止地说:“这回我去拜访乐岩寺校长,也是想稍微警告一下,要是让庵歌姬老师去,我怕他会觉得自己马上要被处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五条悟闻言失笑,他摇摇头,不客气地点破了真相:“但你的身份,我怕是你只要往那人面前一站,他才会觉得自己马上要被处罚了吧。”

关于这一点,神斋宫朝歌也早有预料,只见她莞尔一笑,说:“这个就不用担心了,我既不算是京都高专的人,也不会在那久待,是个嘴最严的人哦。”

毕竟她想来,对于那个人来说,因自己的所作所为受到惩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在意的人知道自己的作为,接着对他投来失望的眼神吧。

可就算知道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五条悟现在拉着对方的手掌,也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他以前偶尔会不理解为什么情侣们总是难舍难分的,现在到了自己身上,才清楚什么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想到这,他又改为了双手环住对方的腰,自己靠坐在桌子上,一颗雪白的大脑袋贴在神斋宫朝歌的胸口,低声不满地问:“那你回程是什么时候?”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这幅可爱的摸样,没忍住伸手摸了下他银色的发丝,笑道:“要是台风延期的话,我今晚就能回来,但看天气预报,可能悟你今晚要自己睡了。”

行李箱也是为了预备突发情况,她本来就没准备在京都久留。

“啊——”五条悟失望地拉长语调,双手勒得更紧了,竟然说:“干脆退了票,过两天学校放周末假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神斋宫朝歌听后脸色都不好了:“不行啊,那再过两天我也要开学了,还有咒术总监部堆在一起的公务,放过我吧,我保证我马上就回来,就一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说完,她快速地亲了五条悟一口,很有一种临出门前安慰自家养的猫咪的感觉。

“我会记得给你带伴手礼的,好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五条悟要是再缠着她就是无理取闹了,于是便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光从他松手的龟速就能看出他的不满,神斋宫朝歌对此也是哭笑不得,只能在回来的时候多买些伴手礼补上了。

五条悟帮她把行李搬上后备箱,目送着神斋宫朝歌驾车远去,对着坐在驾驶位上的招手喊道:“记得要想我——”

“好。”

神斋宫朝歌应了声,赶往车站后成功赶上了早上八点的新干线,在手表指针到达十一点前,顺利抵达京都。

还记得上一回来京都,前来接她的是田原智也,这回却是另外一个更为适合的人。

她甚至都还没走出车站,直接在出站口就看见一抹熟悉的红。

“喂!朝歌!”

神斋宫朝歌循声看去,精准地看见了穿着一身巫女服的庵歌姬,对方眉眼舒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在这里!”

她含笑走过去,对方一把便接过了她手上的行李箱,拖了两步惊叹道:“好轻!”

庵歌姬惊奇地看着她,问:“不打算在京都多住几天吗?你家的房子就在附近呢。”

神斋宫朝歌摇摇头,婉拒了:“本来是想着住几天也行的,但是学校也开学了,我想着还是尽量不要请假比较好。”

庵歌姬听后,觉得也有道理,点点头:“说的也对。”

两人的肩膀挨得极近,边往外走边闲聊。

“我这次好好放了个假,去了一趟冲绳!”庵歌姬很少有假期,她和神斋宫朝歌一样身为辅助型咒术师,平时都是要和其他咒术师一起执行任务,就算是高专假期也不是很有空好好玩。

现在放了半个月的假回来,整个人走在路上脚步都是轻飘飘的,仿佛走在松软的云朵上。

“我还给大家都带了礼物,你的就在车上,我待会儿拿给你。”说完,庵歌姬把头往旁边一别,语气极其强硬地补充了一句:“那个笨蛋没份。”

“我还没问……”

神斋宫朝歌无奈地扯起一抹笑,她当然知道两人之间过节不小,就算五条悟每回刁难庵歌姬都是出于玩笑和关系好的出发点,但庵歌姬本人不觉得有趣,这确实是五条悟做的不对。

庵歌姬的气度算大的,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受害者不止她一个,这个话题点到为止,再接着聊下去可能会发生一段持续两个小时的怒骂,神斋宫朝歌可承受不了。

“说起来,你最近怎么样?应该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吧。”

两人上了车,庵歌姬系好驾驶位的安全带,缓缓点起火。

“准备好毕业后做什么了吗?还是说还想待在咒术总监部。”

车子在路上匀速行驶,神斋宫朝歌看着车窗外飞过的街景,语气平静地说:“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在我看来就不是。”庵歌姬皱着眉头,眼中闪烁着担忧:“你不知道,当初我知道你要加入咒术总监部的时候,差点恨不得飞到东京揍五条悟一顿。”

“他竟然没有拦着你,这和看着你跳火坑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是我早就想好了的,五条老师后面也只是尊重我的意见而已。”

庵歌姬“切”了一声,不满地说:“这家伙总是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瞎操心。”

“咒术总监部内部没那么好待,尤其是你这样的孩子。”

神斋宫朝歌知道庵歌姬在说什么,在几月前,她的计划初见成效时,川野绫也提醒过她,咒术总监部的黑暗只是被揭开了最外面的一层而已。

那些根深蒂固的老家伙并没有真的受到损伤,反观神斋宫朝歌,已经因为藤木长老的事情被某些人视为眼中钉,只是他们太善于蛰伏,没有第一时刻扑上来撕咬,而是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我知道。”

神斋宫朝歌抬眼看向庵歌姬,金色的眼眸中没有哪怕一丝的畏惧。

她已经不会再害怕了,因为她有了可信任的同伴,当然也包括庵歌姬在内。

“要是有我能帮忙的,记得要说哦。”

庵歌姬提醒道:“为了你,我还是能贡献出我的假期的。”

“假期就不用了。”她盯着对方的脸,脸上虽然还有笑意,但是已经变得极淡:“我更想知道……他的事。”

此话一出,车厢内瞬时被沉默淹没,庵歌姬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对于这件事她似乎是早有预感,这次神斋宫朝歌的到来几乎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良久的沉默后,她开口,声音微颤:“说实话,如果是与幸吉做了这件事,我不会太惊讶。”

“我唯一可以和你打包票的是,他绝对不是主谋,也没有想过要杀掉任何人。”

神斋宫朝歌没有否认,她同样也不相信一个学生能做出这么多事,与幸吉在计划中不一定能起到关键作用,估计也只是个打下手的。

“和我们想的一样,这次的事至少有两人参与了,其中是校长级别以上的人,那不是我能查到的,相信你已经有眉目了。”

神斋宫朝歌闻言点点头,赞同道:“是的,高层内部我仍在筛查,与幸吉明明不是始作俑者,却被第一个丢出来处罚,还真是有些抱歉啊。”

“这次的事情,除了你以外应该没人知道吧。”

庵歌姬点点头,她分得清孰轻孰重,况且这件事之前她几乎没有任何反常的举措,就连神斋宫朝歌回京都也有合适的理由,学生们不会觉察出异样。

车辆并没有开往校区,而是一路开到了郊外。

京都郊外的密林里,建有一栋废弃医院,庵歌姬并没有停在废弃大楼前,而是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地下通道,安全出口的绿光打在灯光昏暗的地下车库内,这里停着不少废弃车辆,车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两人下了车,神斋宫朝歌的脚在触上这片大地时,她的结界便先瞬间覆盖住了整座建筑,在这片空间,唯有加上她本人三种咒力波动。

而最为庞大、如蜘蛛的丝线般遍布整座建筑的那股咒力,自然就是与幸吉的了。

【天与咒缚】不是只有强化□□这一种,虚弱的身体换来了超远距离范围的咒力操控,同时也失去了出现在任何人面前的机会,机械丸好是好,但终究和真实的人还是有点区别。

庵歌姬带着她,打开通往地下室阶梯的门,神斋宫朝歌霎时便闻到一股霉味飘来,阴湿的地下在这夏天竟然弥漫着阵阵凉意,寒气不断地往她的骨头里钻。

她打量着昏暗的楼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着:“或许我该带着熊猫一起来的,听说他们两个这次在交流会中交情不错。”

“我比较希望现在有亲近的人来陪着他。”

庵歌姬摇了摇头:“恐怕很难,学生们都出去执行任务了,但这次只是一次简单的问询,如果是看押,那我们会提前安排。”

鞋子摩擦地面,神斋宫朝歌缓缓往下走去,此刻她眼中的建筑已经全然变成了透明状的玻璃,幽蓝的咒力如同密密麻麻的电线般,只通往一个方向。

观察地下车库里那些摄像头,恐怕当两人踏上这片建筑开始,她们的一举一动就在与幸吉的监视之下了。

“希望他不要逼我们使用非常手段。”

神斋宫朝歌想,与幸吉很聪明,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站到那扇门前时,神斋宫朝歌并没有让庵歌姬同行,她作为老师,亲自审问学生还是太残忍了。

“吱嘎——”

生锈的铁门在被推开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空旷的房间出现在眼中,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布置、任何家具的房间。

她掀起眼帘,在将目光投向里间的那一刻,与一双棕褐色的眼眸相接。

与幸吉躺在盛着不明液体的浴缸内,全身缠满厚重的绷带,整个人因这怪异的绷带变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五官。

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电线围绕在他身侧,与他如影随行。

神斋宫朝歌关上门,忽视一阵阵朝她袭来的腥味,迈着步子走到他的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呼吸和微弱的水声在扰乱这份宁静,两人沉默地对视着,说不清是在打量对方是敌是友,还是单纯地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神斋宫朝歌缓缓张开嘴,轻声问:

“会痛吗?”

与幸吉看着她,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臂上,那里手肘以下就没有任何东西了,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分滑稽的绷带小包。

他轻描淡写地开口:“早就习惯了。”

接着,与幸吉重新看向面前的人,神斋宫朝歌在同龄人中绝对算不上高大,现在却可以轻而易举地俯视他、甚至包括全世界的人,都能这样高高在上的利用他们健康的躯体。

与幸吉皱起眉,但他被绑在绷带下的皮肤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刺痛,这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怒火。

“你来这想干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神斋宫朝歌眼中的情绪略微变化,平静地望着他说:“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而你也选择了见我不是吗?”

“不然当我和庵歌姬刚到这里的时候,你就可以逃跑的,难道我会是来找你一起吃饭的吗?”

不过看与幸吉的样子,估计也吃不了吧。

与幸吉没有反驳,他将头瞥向一边,不再去看神斋宫朝歌。

好在对方也没有打算和他拉锯过长,直接提出一了一件足以惊掉庵歌姬下巴的提议:

“你和诅咒师密谋的责任,我不想追究,我只想和你达成一个共识。”

与幸吉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的神色:“为什么?”

这个人不是一向看重自己的伙伴和朋友,而他很有可能就是铸就一场不知后果的幕后帮凶,她竟然就这样打算不再管这件事?

神斋宫朝歌看到他眼中浮现深深的质疑,于是便说道:“因为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我现在只想把那些威胁高专的人找出来,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行吗?”

“还是说我应该先把你处理掉,毕竟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那京都高专人的死活你应该也不想管了。”

“激怒我没有任何好处。”倏地,与幸吉猛然拔高了音调,怒意在他的眼中几乎化为火焰喷涌而出:“我以为你清楚的。”

“同样的,激怒我也不会有任何好处。”神斋宫朝歌的语调骤然降下:“我也以为你清楚的。”

如冰点般的眼神压着与幸吉,他周身的气焰顿时消减下去,自认理亏的垂下眼去,不再说话。

看着他终于肯好好谈谈了,神斋宫朝歌就知道京都高专的学生就是他最在意的事务,心中的想法有了雏形,语气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你和诅咒师随行的那位……应该是叫真人吧,建立了【束缚】,不用想着反驳,我已经从它本人身上得到了答案。”

神斋宫朝歌的眼神直接刺入与幸吉的大脑,此时此刻,与幸吉竟然觉得她的眼眸可以看穿自己的想法,甚至是每一次隐晦的情绪变化。

“不管你们约定了什么,我觉得你不会告诉我,但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的约定,肯定会进行下一步行动。”

“我需要你将他们出现的时间、地点、目标全部都告诉我。”

“你想干什么?”与幸吉疑惑反问。

听着她的话,只觉得那个记忆中总是面带无害笑容的女人变得越来越模糊,他从未想过一张柔软的羊皮下会是成百上千的尖刺,而且这件事和她关系并不大,就算要计划围剿那群人,也该是五条悟来才对。

“很难看出来吗?”

“当然是准备戳破他们的阴谋,防止他们进攻咒术总监部。”

与幸吉听着一愣,他自从和诅咒师那边搭上线后,一直也在明里暗里的窥听他们的计划,想要一具健康的躯体是一回事,但让京都的大家陷入危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自认是个贪心的人,不管是伙伴还是身体他都想要。

但窃听了这么久,他尚且也只能零零散散地揣摩到那些人的计划和目的,最接近核心的计谋他几乎一无所知,而面前的这个人,咒术总监部的长老、东京咒术高专的毕业生、一级咒术师,和那些人没有任何接触,怎么也能知道他们正在暗中计划着什么呢?

与幸吉顿时重新提起戒备,万一面前这个人也是诅咒师的一员,现在是在试探他是否会背叛该怎么办?

可神斋宫朝歌显然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直接戳破道:“如果我也是诅咒师的人,那我为什么要与你接触,毕竟你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多深厚的盟友关系不是吗?”

要是神斋宫朝歌自己能当卧底,或许还真的轮不上与幸吉来透露这些消息,她来做岂不是更加方便,东京高专立马就会漏成筛子。

甚至都用不上拉拢与幸吉,她光是靠自己长老的身份,就能让虎杖悠仁在回到高专前就在外面发生点“意外”然后身故,况且,少年院的任务也是她去到现场拼尽全力□□,她怎么可能是卧底。

与幸吉并不熟知东京的大部分事件,但可能对方看重的也是这点,虎杖悠仁在京都学生眼中并不是很重要,谈起条件来更容易让他答应。

神斋宫朝歌感受到对方的眼神中的审视消失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打算答应她,毕竟要是真人真的死了,他的身体该由谁来治呢。

于是,与幸吉凝视着她的眼,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倘若神斋宫朝歌已经知道与幸吉与真人立下了【束缚】,就算她猜不到两人的【束缚】内容,也该清楚违反【束缚】的条件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惩罚。

她就算不拉拢与幸吉,直接就这样处罚掉他,让真人找不到与幸吉,无法完成【束缚】条件,就算杀不了他,也能重伤,为什么放着这样简单的办法不做,反而要大费周章地来这一趟,和他详谈这些。

听到与幸吉的问题,神斋宫朝歌的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也略有缓和,轻声细语地说:“其实,在我到这之前,确实是在想为什么与幸吉你要和诅咒师做交易,毕竟虽然我们接触不多,我也能看出来你不是个冷酷的人。”

“但当我见到你的时候,这些困扰我的疑云顿时便散去了,我相信没有人一辈子喜欢待在这种地下室里,也没有人喜欢隔着一个铁皮身体和伙伴们待在一起。”

她环顾四周,心中只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清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不知道与幸吉是怎么待在这里,对着外面那些热闹度过一天又一天,那么近,却有那么远。

与幸吉盯着她的神情,语气依然冷硬,却没有之前那么大声:

“别说得你好像很能体会到我的感受一样。”

一个健全的人说自己能体会残缺人的感情绝对是假的,同情并不代表完全共情,他们所能想到的各种不便虽然不算虚假,但真正打败残缺的人的,是日复一日的麻木。

神斋宫朝歌没有急着反驳他,她只是低声娓娓道来:

“当你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身边的热闹,伙伴的关心,还看着自己喜欢的人……”

“你觉得自己太幸运了,但是距离这些感情越近,你就总是觉得真实的自己离他们很远,你的身体、你的心灵甚至你的灵魂,和这些人实在差别太大,你总是会自问,自己真的和他们是一类人吗?”

“还是说只是个外表相同,实际上只是个无关紧要、随时可以被忘记的存在,于是,你鼓起勇气,想要将真实的自己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但又不肯让自己露出真正不堪的一面,只能美化,但依然不是真实的你。”

与幸吉听着她的话语入了神,表情顿时就变了。

之前,他还认为对方话中是在意指自己,但听着听着,总感觉不止如此。

她好像……真的经历过一样的事似的。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轻声笑了一下,与幸吉被这笑意弄得又是一愣,听到她说:“不过,在坦诚这一点上我不比你好多少。”

她站起身,走到浴缸边。

“也没资格教训你就是了。”

接着,与幸吉看着她忽然弯下腰,手指触上他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霎时间便变了脸色。

“喂!你——”

“如果见到了这个人。”

与幸吉的声音下一秒戛然而止,一张脸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简直就像是被人塞进大脑一般。

还未等他回过神,神斋宫朝歌起身,语气并不强硬,却隐隐含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不管你对自己的实力多有信心,你都得马上离开。”

“向京都高专求助也好,找东京高专求助也罢,一定要拼尽全力活下来。”

说完,她将一张折叠成小块的符箓,塞进了与幸吉的手中,神色无比认真。

“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不要让庵歌姬老师,还有你的伙伴们失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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