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在前往车站的路上,神斋宫朝歌一直在发着呆,静静地沉思着。

她原来的计划是,不管与幸吉和对方约定了什么,自己都会在那一天打断那件事情,直接和五条悟一起前往,干脆直接祓除掉那边的人,要是偷走夏油杰尸体的犯人也在,这件事就会好办很多。

但仔细想想对方的计划内容,神斋宫朝歌想了又想,又觉得不该让五条悟独自面对那些人,不是说她不信任五条悟的能力,而是害怕。

万一罪魁祸首没有出现在当场,而是借着这个五条悟不在高专的机会去袭击学生们,不管是直接杀死还是当做人质,这都是能制衡五条悟的方法。

又或者是利用符箓带走与幸吉,让那帮人直接损失掉真人这个战力,对她来说也是个好选择。

但权衡之下,神斋宫朝歌终究还是选择了风险最大的做法,不止是对她的,还是对与幸吉的。

如果与幸吉出了什么意外,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局面。

庵歌姬一路无言,看着神斋宫朝歌沉思的摸样,她也没有擅自询问。

下午天气预报中的暴雨并没有来临,神斋宫朝歌看着天边厚厚的云层,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今天应该可以提前回家,悟应该会很高兴吧。

这般想着,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五条悟满脸笑容的样子,一抹笑意自她唇边出现,引起了庵歌姬的注意。

距离新干线的上车时间还早,今天京都的学生刚好全都出去执行任务了,庵歌姬就陪着她在等候区等。

“在想什么?”庵歌姬歪着头,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

神斋宫朝歌回神,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自己心中的事告诉她,不管是五条悟的事还是与幸吉的事,她都很难能插手,说了只会生气。

“没。”她下意识地躲避了庵歌姬的视线,接着又抬起眼,含笑与她对视:

“庵歌姬老师,我能摆脱你一件事情吗?”

庵歌姬闻言愣了愣,随后很快回复道:“当然可以啊,和我客气什么!”

新干线银白色的车身飞快地入站,车门缓缓在站台边停下、并打开。

神斋宫朝歌拎着行李箱,在庵歌姬的注视下顺利上了车,在靠着站台边的座位上坐下。

庵歌姬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尤为明亮的笑意,挥手同她告别。

神斋宫朝歌也同样挥手回应,两人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望着彼此,直到新干线缓缓发动。

车厢内没有人说话,她戴着耳机,听着耳机中舒缓的音乐,看见外面的天空已经逐渐变作了鲜红色。

太阳西斜,赤红的云层如一大片熊熊烈火,她望着天边的夕阳,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油杰、羂索、真人……还有与幸吉、漏瑚以及一位不知道确切姓名的植物咒灵。

她不断搜寻着零散的线索,随着牵扯进来的人越多,神斋宫朝歌的心反而愈发镇定了。

天元、迦楼罗、两面宿傩……

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对现在的咒术界有着非同一般的作用,或许现在清理咒术总监部根本不是第一顺位,清理那些外患才是。

如果可以通过这次的事,将咒术总监部内的和羂索勾结的传统派连根拔起,对神斋宫朝歌来说也是一个省力的办法。

想得太多,额角直突突地跳。

两个小时后,神斋宫朝歌走出车站,那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她开着留在外面停车场内的车子准备回家。

时间已经到了晚饭点,社畜们和学生们相竞走上街头,到处都是欢笑的人群,随着酷暑渐渐淡去,人们的情绪似乎也变好了不少。

神斋宫朝歌看着热闹的街道,心中却很难感受到温暖,好像变得更加寂寥了。

“啊,对了。”

她将车停靠在路边的一家蛋糕店前,光想着与幸吉的事,竟然把伴手礼的事都忘了,得买点东西补偿一下他才行。

一进门,暖黄的灯光打在脸上,神斋宫朝歌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在了前台的冰柜里。

时间有些晚了,蛋糕只零零散散地排布在柜子里,前台的店员小姐看到她的第一时刻,就扬着笑脸问道:“欢迎光临,不知道客人想要哪个蛋糕呢?”

神斋宫朝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目光在一个个精美的蛋糕上来回扫视,在心中暗自斟酌着。

店员小姐似乎看她很苦恼的样子,便热情地主动上前和她搭话:“现在客人少,要不客人您告诉我,您喜欢的口味和水果,我给您挑选一下?”

“真的吗?”神斋宫朝歌抬起眼,朝她露出一个微笑:“那真的太好了,我时间有点急。”

“水果什么的倒是无所谓,我想要你们这甜度最高的,奶味没有那么重的。”

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一样喜欢吃甜的,但比起五条悟偏好的致死量甜度,她更加喜欢半甜微苦的点心,以前偏好抹茶,现在被影响得更喜欢巧克力。

但既然是补偿五条悟的,当然应该选他最喜欢的口味。

店员小姐并没有对这奇怪的口味评头论足,反而听后一脸的严肃,像个监考官般打量着柜子中的蛋糕,但凡有一个不符合她严格的要求,就会被踢出考虑范围内。

在她长达半分钟的筛选下,店员小姐帮神斋宫朝歌选择了一个焦糖布丁蛋糕,焦糖顶加上布丁馅料,还有一层芋泥夹层,光是听到名字就知道糖分绝对不低。

神斋宫朝歌同样挑中了这个蛋糕,当即爽快的付钱打包了。

店员小姐帮她包装蛋糕,在往里面塞生日蜡烛和蛋糕碟时还热情地问她:“请问您是过生日,还是别人过生日呢?”

她闻言摆摆手,说:“没有,是送给男朋友的,他喜欢吃甜点。”

“哇——”店员小姐顿时惊羡道:“您真贴心。”

她替她包好蛋糕,神斋宫朝歌拎起蛋糕,在店员小姐的欢送下离开了蛋糕店。

一路上,神斋宫朝歌看着放在副驾驶上的蛋糕盒,心中竟生出几分期待,想看到五条悟收到蛋糕后的笑容,想看到他没心没肺地开上几句玩笑,想听他说……他很想她。

想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神斋宫朝歌习惯了五条悟总是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她身上,就算心中没有对此感到厌烦,却也好像没有生出眷恋的感情,只是在夜间的时候,偶尔会依恋对方温暖有力的臂弯。

现在才分离了半天,她竟然会生出这样的心情,这是否也证明了神斋宫朝歌其实和五条悟一样,喜欢和彼此待在一起呢。

但是答案还是需要她亲自去验证,神斋宫朝歌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按住自己没有选择去狂踩油门,汽车始终保持着最适合,最安全的速度行驶在马路上,最终在自己家门前停下。

住宅中亮着灯,显然五条悟今天早早下班,这可是难得的例外,或许对方和他抱有同样的心情呢?

神斋宫朝歌拔下车钥匙,随手放在口袋里,连后备箱中的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拿,径直拎着蛋糕下车,心脏此时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忍住心中的狂喜,兴冲冲地拉开家门,扬起笑容:

“我回来——”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

方才神斋宫朝歌还拿着蛋糕,兴高采烈地打算给五条悟一个惊喜,清脆的声音在玄关处回荡,话音却被她自己拦腰斩断,整个人连着笑容都僵在了原地。

玄关前,有一个正撑着下巴坐在阶梯上,脸上扬着如水一般温柔的笑意。

那张脸,神斋宫朝歌太熟悉了。

“欢迎回家——”

男人狭长的双眼中含着最深邃的笑意,语气自然得仿佛自己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那慵懒的语气,像孩童般双手托住自己的脸,神色绝对算得上是和善。

可神斋宫朝歌却好像着了魔一般,视线死死地定扎男人的额头——那道缝合线! ! !

她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如被狂风席卷的纸张,僵在嘴角的笑意来不及收,于是便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笑脸。

“夏油——你看我找到什么了?”一道语调如孩童般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真人举着一副墨镜跑下来,在看到玄关的两个人时声音一顿,旋即转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甜腻语气:

“嗯?你回来啦?欢迎回家~”

神斋宫朝歌的视线瞥过站在楼梯口处的真人,这次甚至连惊讶都没有了,视线再次移回到距离她最近的男人身上。

羂索就这样看着她,视线自她的头顶扫向全身,那眼神似乎是想在神斋宫朝歌的身上找到那千年前的熟悉感,在这一刻,这半分钟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最后,羂索轻巧地落下一句:“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这一局话叩在神斋宫朝歌的心间,却也是很没来由的一句结论,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只见羂索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照到神斋宫朝歌身上的灯光尽数挡去,使她整个人都没在对方的阴影中。

“别害怕。”

真人满脸堆笑,皮肤的褶皱和他脸上的刀疤重叠在一起,像一堆被剪掉后重新缝合起来的破布,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露出里面过分整齐的牙齿,蓝灰色的眼睛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我们不会杀掉你的。”

说着,他往前一步:“所以你也别想着逃跑了。”

【你走不掉的。 】

真人的“安慰”没有起到一丝的作用,神斋宫朝歌的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自己的脊背上疯狂爬上来,只在一瞬间便传遍她的四肢,使她无法动弹。

旋即,一双手按上了她的肩,明明从肩膀处传来的是属于人类的体温,神斋宫朝歌却只感觉更加胆寒。

羂索的语调无比温柔,熟悉的腔调配上他现在的外表,要不是神斋宫朝歌早就知道夏油杰已经死了,还真有可能认为面前的人就是真正的夏油杰。

“安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附在神斋宫朝歌的耳边落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紧接着,神斋宫朝歌感受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双手抓住,耳边的声音变得如云雾一般遥远,四肢如灌了铅似得沉重,伴随着意识如丝线一般绷断,她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在神斋宫朝歌眼前的场景彻底黑下去以前,望见的是两张令人厌恶的笑脸。

【啊……不好了。 】

……

……

……

马路上,一辆白色保时捷小车正在飞速行驶,驾驶位上的五条悟在这样的夜晚依旧戴着一副椭圆形的墨镜,唇边挂着一抹压都压不下的笑意,眼神时不时地瞥向放在副驾驶位上的东西。

一束芬芳馥郁的蓝色玫瑰,用纯洁的白色束纸包在一起,娇嫩的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珠,显然从摘下来包好到现在,并没有用多长时间。

而花束下,还端正地放着一个方形的蛋糕盒,盒子上的金箔纹章在路过夜灯时闪烁出淡淡的光泽,手机打开在联系界面,最后一通电话是来自一个小时的庵歌姬。

对方早就把神斋宫朝歌坐上新干线的消息告诉了五条悟,原意是想让五条悟去车站接她,但五条悟却选择了另外一个给她惊喜的办法。

一束精心挑选后的玫瑰,一条他早就为她准备好的项链,还有她最喜欢的蛋糕,以及已经定好的露台烛光晚餐。

现在他只需要回家,给神斋宫朝歌来个大大的惊喜,带着她一起出门吃饭,最后一起回家——像一对夫妻!

五条悟的苹果肌都压得发酸,心情雀跃地哼起一串小调,整个人坐在座椅中恨不得起来跳个舞,转动手中的方向盘的动作变得尤为着急。

随着车辆驶入住宅起,逐渐靠近两人居住的房子时,五条悟远远地便看见了亮着灯的窗户,还有停在门口的小车。

果然和他计划中的一样,神斋宫朝歌大概半个小时前就到家了。

按五条悟这一个月的观察,她一定会选择先去洗澡,虽然她也没有吃完饭,但是浑身的汗比饥饿更让她难受,她不喜欢外卖,如果只有自己吃的话,最多应付几口。

他只要现在打开门,神斋宫朝歌说不定正穿着舒适的睡衣,站在厨房里做玉子烧。

五条悟将车停靠在一起,抱着花束快步走到门边,拉下把手推门而入:

“Surprise——!!”

欢快的语调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回荡,逐渐归于平静。

五条悟的视线从进门起就直接落在客厅,他的身高能够将客厅尽数收入眼底,但紧接着,他便觉察出了不对。

【六眼】的视角在下一秒便将异样送到他眼底,五条悟低头,看见玄关前的一块地板上,有一个被踩扁了的蛋糕盒,粉白色蛋糕盒被挤压变形,雪白的糖霜从盒子的缝隙中漏出来,还带着一种焦糖的香气。

神斋宫朝歌不可能打坏了一个蛋糕就这样放在这不管。

五条悟快步走入室内,环顾四周:

“朝歌?”

他迈开长腿,稳健的步子在此时竟然显出几分焦急,三步并两步地走上二楼,对着一片漆黑的走廊呼唤道:

“小莲——”

空荡的房子中除了他自己的回音,五条悟听不到一点声响,或许是进门前的激动影响了他的判断,他没能在更早的时候发现这座房子就是一座空房。

五条悟立在客厅内,玄关处被毁掉的蛋糕如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他的心中,屏幕上的手指翻得飞快,点进一个联系人拨了个电话出去:

“嘟……嘟……嘟……喂、五条先生?”

“伊地知,把人聚起来。”

“什么?”

电话对面那头的伊地知洁高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一个小时前五条悟就兴冲冲地翘班走了,不用猜都知道是回去享受二人世界去了,现在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少问问题,召集所有空闲咒术师,神斋宫长老失踪了。”

“!”

五条悟快步回到车内,语速飞快:“把【窗】都‘打开’,行动去找人,之前在交流会中出现过的诅咒师和咒灵统统都是嫌疑犯,发现可以【残秽】立刻上报。”

“是,我明白了。”

伊地知洁高没有多问一句,挂了电话之后神色无比严肃,按照五条悟的吩咐前去准备搜寻事宜。

而在五条悟那边,他初步检查了所有监控,不出意料的不仅是监控画面,家中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残秽】,那个等级的咒灵,能留下【残秽】才是故意的。

看现场,神斋宫朝歌的失踪估计也就是一个小时之内的事情,这一个小时能去的地方不多,至少在没有特殊术式的情况下,他们无法将她带离东京,既然这样——

“嗡——”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将油门踏下,车子朝着城中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章,这一卷就结束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