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12月24日,正午12:00】

一位不速之客踏上了高专这片土地。

高专建筑面前的空地上,天空被撕开一道豁口,破碎的空间像一块被粗暴拉扯过的布料,露出里面幽深的黑暗。

高大的男人缓缓踏着稳健的步子,他整个上半身的皮肤都暴露在空气里,小臂中间夹着一颗人的头颅。

迦楼罗整个人被他拖拽在地,背上的双翼已经像玩具娃娃一般残破,脖子被两面宿傩死死夹住,满是鲜血的脸部涨得发紫,身体拖过的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一片灰白的水泥地面上变得尤为可怖。

两面宿傩掀起眼皮,面前的高专安静得不正常,寂静的校园内没有一个人影,甚至连一只鸟儿的影子都看不见。

他在心底腹诽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高专那群人不可能放弃这处据点,不过只要细细感受,还是能在楼房内发现一些人微弱的呼吸,应该是那几个伤员。

两面宿傩快速思考,如果他们还在,那这些人就是在等着一个时机袭击他,尽是一些弱者的手段。

倏忽然,远处穿来“砰”的一声,一颗子弹穿过树梢,破空而出——“呃……”

两面宿傩放下手臂,将中弹后奄奄一息的迦楼罗像个垃圾般丢到一边,抬眼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屋顶上,有两道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屹立在上面,禅院真依放下手中构筑出的狙击枪,听身旁的禅院真希不咸不淡地评价:“准头还行,就是什么时候能射中呢?”

“少说风凉话了,快走。”

禅院真希伸手一拉,天空霎时间像一块幕布般被揭开,两人转身走进去,消失在屋顶上。

两面宿傩没有追,或者说没有必要去追,刚才的小小插曲不过是开胃菜,他知道自己既然来了这里,那么那些人就算不想对付他也得对付。

尤其是那个一直躲在人群中的人,怎么能让这样的人这么轻松地指点江山呢。

结界内的空间移动其实并没法转移多远,两面宿傩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快步奔跑在屋顶上,追踪着空间移动产生的微弱咒力波动,跑过一栋又一栋建筑。

周围的景色飞快地掠过,很快,两面宿傩来到了高专背后的那块空地上。

高专背后有一处未被开发的地界,原来是作为高专的花园,可惜只有土地还没来得及种花,那片土地上第一个光顾的客人——便是神斋宫朝歌种下的枝芽。

此刻,这里已然成了天元结界的中心所在,巨大的树冠下万物都变得无比渺小,有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神斋宫朝歌回头,恰好对上四只如幽深潭水般的眼眸。

两面宿傩的目光从她的银发金瞳上扫过,此情此景,与一千年以前两人的最后一面无比相似,当初他们的再度相见是为了给她带去死亡的命运,此刻也一样。

“哦呀哦呀,我们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对吧。”

神斋宫朝歌没有理会他故意恶心她的话语,神色平静地与他对视。

两面宿傩放慢了步子,他看着面前的“巨树”,脸上显露出了嘲讽与不屑:“哎呀,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就没有一点变化呢?和我记忆中讨厌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不,还是有些变化的吧。”

神斋宫朝歌语气淡淡地回答道:“比如我是人类了,而你依然是那个怪物。”

“怪物”两个字没有引起两面宿傩的反感,倒是她自称人类,这让他感到恶心与荒谬:“确实,像你这样的人最适合做人了,为了所谓的职责、所谓的意义还有所谓的爱奉献一切,活了一大把年纪后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能得到,最后老死床榻,这样的结局才适合你啊。”

而他,早就已经脱离了那帮弱者加诸在他身上的定义,他是自己的主人,已经凌驾于任何存在之上,即使是怪物又怎样?世界从不会因为你是一个怪物而惩罚你,也不会因为你是一个人类而善待你。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才是最原始的法则。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一脸自豪的样子,忽地笑了起来:“你好像觉得自己是神。”

“不,我才不是那种东西。”两面宿傩摆摆手,不屑地开口:“强大的不是神,只是我堕天而已啊。”

“是吗?”神斋宫朝歌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眨眨眼,轻声询问:“强大?那现在呢?”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脚下爆发出剧烈的光芒,赤色符文构筑而成的巨大阵法在须臾间爆发出了猛烈的咒力波动,还未等两面宿傩反应过来,金色的锁链就已经缠上他的全身,又在一瞬间消失。

两面宿傩瞬间提起戒备,一秒内便检查完全身、咒力和身体都没有明显变化,好似这个阵法一点作用都没有。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看向距离他隔着一段距离的神斋宫朝歌,看见她抬起自己的手掌,掌心是一道腥红的血痕,另一只手握着的短刀上还沾着血液,不断往下滴落。

她当着两面宿傩的面,将自己掌心的血液擦去,伤口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愈合,旋即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喂——”

一只大掌倏地拍上了两面宿傩的肩膀,五条悟站在两面宿傩的身侧,语气随意地开口说:“没人教过你不要随便威胁别人的女朋友吗?”

“她男朋友会被气活过来的。”

“咣——!”

只听一声剧烈地震响,斩击与无限相触,爆发出剧烈地气流,两人被同时震得分开,还未等两面宿傩下一击斩击挥出,几道人影出现在了他身后。

虎杖悠仁和胀相分立于两侧,将两面宿傩夹在中间。

九十九由基站在两面宿傩的左手边,凰轮环绕在她的身侧,之前那场战斗时他们两人就是劲敌,现在她完好无损地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

日车宽见和东堂葵再度上场,在涩谷战场因真人的袭击而砍断手掌的东堂葵此刻已经重新装好义肢,颤音器改装过的手掌将不义游戏提升到了全新的高度。

众人像是包饺子般地将两面宿傩围在中间,显然这不是一场公平的一队一决斗,而是一场单方面多对一的群殴。

神斋宫朝歌站在【巨树】粗壮的树枝上,俯视着整个战局。

而在不远处的高专内,某个房间里,钉崎野蔷薇站在满地电线、监视器占据了整片墙面的房间里,须藤彰和她将视线紧紧黏在屏幕上,借由冥冥小姐的乌鸦观察整个战场。

钉崎野蔷薇用两根手指拎着那根两面宿傩的手指,手中的锤子跃跃欲试,当众人僵持不下,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动手时,她将那根手指摆在了杂乱的桌面上,铁钉在她手中闪出寒光。

“伏黑啊——”钉崎野蔷薇拉长尾音,听起来无比温和。

“该起床了!”

但下一秒,铁钉对准手指,一击如雷霆般的铁锤毫不犹豫地落下,竟直接钉了个对穿——“咚!”

这一声如同被巨锤敲响的警钟,彰显着一场死战正式打响。

神斋宫朝歌的领域瞬间展开,她的领域和两面宿傩以及羂索是一样的,是一个开放式领域,能够直接将领域的影响范围扩散到外部。

【常世莲华净土——】

领域加上她设下的规则,只要他们能在场地诛杀两面宿傩,伏黑惠就可以完完整整地回来。

五条悟是第一个冲上去发起攻击的,他和宿傩本就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不久前也激战过,对彼此的路数心知肚明。

一击不中,数击相撞,彼此的攻势招招致命,全都朝着要害去,同样的亏五条悟才不会吃第二遍,他的攻击势如破竹,和之前完全是两个路数,常人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打法全部换掉,可他不是常人,他是五条悟。

刚开始,五条悟这招还是对两面宿傩造成了一些有效攻击,可两面宿傩能被称为诅咒之王也不是虚的,不过短短数分钟,就渐渐从下风脱离。

五条悟挥出一击劲拳,两面宿傩低头避过,朝着他的腹部击去,但随着一声节拍器的声音响起,面前的五条悟忽然消失,变成了手持处刑人之剑的日车宽见,金色的光剑直直朝着两面宿傩挥出的拳头伸去,眼看就即将斩下他的手掌——

两面宿傩手腕翻转,在日车宽见落下刀锋前自己使用斩击砍掉了自己的手腕,日车宽见扑了个空,呼吸之间,两面宿傩的手掌就在此长了出来,一击便将面前的日车宽见打得飞了出去。

还未等两面宿傩反应,虎杖悠仁和胀相便一左一右地朝他击来,被他击退的空档,他反应不及,结结实实地吃下了九十九由基的一击骨鞭。

即使碍于场地,她无法使出具有极强破坏力的【黑洞】,但她能最早坐上特级的宝座,靠得自然也不是这点本事。

锋利的鞭子登时便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倏地九十九由基消失,颤音器的声音从未停下,两面宿傩几乎找不到反击的时机,面前的对手不断更换,有时是日车宽见的斩击、又有时是虎杖悠仁的黑闪,更甚是五条悟的【茈】,偶尔还有一个胀相干扰。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一时难以移动,两面宿傩飞速思考着,紧接着便想要召出魔虚罗来分担他的对手,可魔虚罗原先就在与迦楼罗的搏斗中受了重创,其他式神竟然也召唤不出来!

两面宿傩几乎是瞬间便看向了站在树枝上的神斋宫朝歌,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神斋宫朝歌扶着树枝的掌心已经微微冒出细汗,她心中已经揪作一团。

五分钟、只有五分钟,她只能封住属于这具身体的术式五分钟,两面宿傩自己的术式不受约束,所以在这五分钟内,他们必须获胜。

众人已经厌倦了一个或者两个上,直接不约而同地朝着两面宿傩攻过去,东堂葵手上的颤声器已经摇得只剩下残影,人影不断变换、攻击不断变换,别说两面宿傩有四只眼四只手,就算他有八个脑子八只眼睛八个手动没用!

五条悟一手的【茈】都已经蓄满力量,伸手就要朝着两面宿傩那脸攻去,可下一秒,他竟然直接消失在了原地,这一手茈差点蒙头盖在了虎杖悠仁脸上,虎杖悠仁的一击黑闪差点让五条悟吃了个饱。

人乍然从原地消失,有几人下意识地看向了掌控全场传送的东堂葵,东堂葵摆摆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可下一秒,一滴血落在了虎杖悠仁的额头上,一滩血不断滴在地面上,众人抬眼一看,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两面宿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树枝上,他一只强劲的手臂此时正插在神斋宫朝歌的腹部,直接捅穿,鲜血顺着他穿出的指尖落在虎杖悠仁的头顶。

而神斋宫朝歌也不甘示弱,她的手臂停在两面宿傩的喉咙里,苍白的手指抓着他喉管一般的部位,眉头皱得紧紧的,毫不示弱地与他对峙。

这是一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击,两人的手臂此刻都在对方的伤口中,只要他们不抽回手臂,对方就无法使用反转术式治疗伤口,可比硬的,神斋宫朝歌怎么可能比得过两面宿傩。

不等两面宿傩先死,神斋宫朝歌就会先被耗尽,更重要的是——五分钟要到了! ! !

日车宽见手臂一动,似乎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上前,借此将两面宿傩执行死刑,却被五条悟抬手拦了下来。

“现在不行。”

“现在他们算是一个人,你执行死刑时他们会一起死!”

五条悟同样也是眉头紧锁,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着没有上前粗暴地将两人分开,没人知道他此时的内心有多么煎熬。

“惠!”

神斋宫朝歌强忍着疼痛,死死咬着牙叫道:“快松手!”

两面宿傩的目光如沼泽般钉在她身上,似乎是想要化为实质,将她整个人拉进去,假若他一定要败,两面宿傩也绝不会自己走上那条路,他一定要先将神斋宫朝歌送上去!

但下一秒,随着神斋宫朝歌呼唤起伏黑惠的名字,两面宿傩穿透神斋宫朝歌的手臂竟然有一丝想要抽出的迹象,在他的灵魂深处,属于伏黑惠的灵魂锁链竟然缓缓松动了!

看来之前钉崎野蔷薇的那一击还是给他的灵魂造成了不小的创伤,更何况神斋宫朝歌本来就擅长灵魂攻击,这一击给他的伤害比刚才众人的群殴还要重。

两面宿傩难得地吃了瘪,他皱起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缓缓开口:“一切都要结束了,【母亲】”

只要在这里杀死了她,死灭回游就会彻底结束,伏黑惠的身体就会彻底属于他,在没人能够阻挡两面宿傩。

在他说话时,神斋宫朝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抓着的喉管在微微动弹,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抓着一条毒蛇,说出的话语如同毒液,朝着她袭去。

“可惜。”她感受着五脏六腑传来的疼痛,忽然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你没有这个机会。”

两面宿傩的大脑忽然一震,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有人在把自己往外推,而那股推力,正是来源于自己的身体里。

神斋宫朝歌感觉到了伏黑惠的灵魂,于是她也开始动手,金色的咒力化为丝线状在两人中间,将他们串连起来。

虎杖悠仁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呆在了原地:“那是在干什么?”

胀相示意他噤声:“悠仁,现在绝对不能打断他们。”

众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如同怕触动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蝴蝶似的,静静地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当着众人的面,两面宿傩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苦痛,仿佛有两双手,正在不断撕扯着他的灵魂,这具身体从灵魂深处在排斥他的存在,而神斋宫朝歌的“根须”,正在将他的灵魂向外转移。

那种感觉,好像自己穿着一双完全不符合尺码的鞋,强塞进去的结果就是自己的脚后跟或者脚趾一定要掉一个,而此刻还有一双粗暴的手,不顾后果地要将他拉出来。

两面宿傩的灵魂韧劲不是盖的,神斋宫朝歌已经使劲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无法成功将他从伏黑惠身上驱除。

远在监控室的钉崎野蔷薇也在紧紧盯着这一幕,手中的锤子被她攥得死死的,掌心泌出细汗,目光看向了桌上的手指,低声怒骂:“给我快去死啊你这个混蛋!”

“咚!”又是雷霆一锤,这一锤使得两面宿傩的精神防线彻底崩盘,他像是一个任人拿捏的木偶般从伏黑惠身上抽走,被神斋宫朝歌容纳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伏黑惠缓缓转醒,可一睁眼,看见的却是面前这血腥的一幕。

他眨了眨眼,看看含笑望着他的神斋宫朝歌,又看看自己身处的地方,还有树下那些熟悉的身影。

“现在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几乎是眨眼便从原地消失,来到两人身边,暂且打断了伏黑惠的好奇心:“其他的等会再说,你们两个都先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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