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真的很抱歉。”神斋宫朝歌主动揽责,眼里含着满满的愧疚,站在两个人中间。

“不,这不是神斋宫前辈的问题。”

伏黑惠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低垂着脑袋,伸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这事本来就是我的私事,你只是来帮忙的。”

神斋宫朝歌担忧地看着他的状态,向身边的沉默的五条悟投去催促的目光:快说点什么啊五条老师!

五条悟接收到信号,原本托着下巴正在思考的他,缓缓蹲下身子,和坐着的伏黑惠保持着同等高度。

只听一声轻微的“啪”,五条悟伸出手指弹了一下伏黑惠的额头,语气悠扬道:

“现在是讨论责任的时候吗?惠。”

那一下虽然声音小,但是力道可不轻,刚好控制在一个醒神又不伤脑的范围。

伏黑惠看着缓缓站起的五条悟,双手插着兜,语气压低:“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当众人发现八丈桥的诅咒,并不是导致伏黑津美纪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之后,神斋宫朝歌当着两人的面再次确认了一遍,确定且十分笃定地说。

近一个月伏黑津美纪确确实实没有其他的异常行为,早在八丈桥之前,津美纪的身上就已经被种下了诅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延迟生效,使得三人误导了八丈桥的咒灵才是罪魁祸首。

“但是津美纪身上的诅咒非常稳定,没有继续侵蚀宿主的意思,所以她暂时还是没有生命危险。”

神斋宫朝歌点到为止,她口中的“暂时”两字宛若两柄刀刃,狠狠扎进了伏黑惠的心中。

现在诅咒没有蔓延,不代表它下一秒不会蔓延,伏黑惠绝不可能将津美纪的命寄托在一个诅咒上,可面对不知施术者的诅咒,三人都是无可奈何。

五条悟垂下眼睛,脑中不停的思考着,凡是隶属于咒术总监部的咒术师他大概都见过一遍,虽然不一定能记下他们的脸,但咒术是不可能忘的,既然他没有印象,那么犯人很可能是诅咒师。

可依着伏黑津美纪的性格,她也不可能招惹到诅咒师,况且仅仅让她陷入昏迷可不是那些嗜杀的诅咒师的个性。

就算真有这么变态的诅咒师,整个日本这么大,也不能排除他已经逃出海外,想找那么一个人简直就是在捞大海里的石头屑。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身前的伏黑惠忽然站起来,蓦然开口道:“神斋宫前辈。”

神斋宫朝歌被叫到,虽然不解但仍是应了声,就看见伏黑惠抬起眼,淡漠冰冷的脸上不见一丝脆弱,唯有微微发红了的眼眶能看出他的情绪转变。

伏黑惠缓声问道:“能麻烦你,定时来照看津美纪吗?”

“我希望我在高专上学的时候,待在医院里的津美纪不会出任何问题,如果需要报酬等我入学之后我可以——”

“我答应你。”神斋宫朝歌打断了伏黑惠的话,眼神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但是不用给报酬。”

“不——”伏黑惠本想拒绝她的免费帮助,却再次被神斋宫朝歌抢先一步道:“我记得咒术高专是命令禁止学生在外兼职。”

说着,她看向五条悟:“除了祓除咒灵以外,学生不能以任何形式在外进行金钱交易,如果我收了你的钱,就算是兼职了。”

五条悟领会她的意思,连连点头:“确实有这条规矩哦,这本来是为了防止学生滥用咒术接私活,扰乱社会秩序,严重的会被夜蛾校长开除哦。”

两人都没说谎,咒术高专确实有这个规矩,只是惩罚呗五条悟小小地夸大了一下。

“不如——我每周一次,来医院确认津美纪的情况,顺便照看一下病人,一直到她康复为止。”

她又扬起笑,递给伏黑惠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你先以人情欠下,等你满了十八岁,我再收你的钱,怎么样?”

说是等十八岁再算钱,其实也就是为了让伏黑惠毫无心理负担地接下她的好意,在这种时候,神斋宫朝歌也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说服他了。

伏黑惠思考了半分钟,但看表情,他似乎仍觉得这个方法不妥,先不说他离成年还有好几年,光是麻烦神斋宫朝歌每周风雨无阻的来医院,还不给钱他就已经很愧疚了。

人情账总是最难还的,虽然欠神斋宫朝歌一个人情账等于免费得到她的帮助,但伏黑惠就是不愿意欠下人情账,不管对方是谁。

五条悟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就连站在他身边的神斋宫朝歌也同样紧张,生怕伏黑惠拒绝她的提议。

两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五条悟出面,只见他忽然搂上了伏黑惠的脖子,又摆上了一副油腔滑调的语说道:“好啦好啦,拒绝女士的提议可是非常不绅士的行为哦,惠~”

伏黑惠被搂着的半边身子顿时泛起一大片的鸡皮疙瘩,显然五条悟的语气狠狠恶心到他了,但同时他也缓和了此时沉重的氛围。

“放开我。”他挣了下手臂,没挣脱,五条悟已经摆上一副无所谓的笑脸,转向了神斋宫朝歌:“不如这样吧,神斋宫给津美纪检查的钱由我来出,以零花钱的名义打到你的账户里。”

“这……”

神斋宫朝歌皱起眉,显然她就是为了不收钱才想出这个办法的,收五条悟的钱和收伏黑惠的钱没两样。

“我不需要你给。”

伏黑惠也觉得不妥,本想拒绝,却被五条悟一句话直接堵死:“反正你已经欠我十个亿了,多欠一点又算不了什么。”

“你只要做好你答应我的事,这样对你我都好不是吗?”

五条悟垂下眼睛,那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眼底含着某种情绪,他这个人神奇的地方在于,不管他怎么做有损形象的傻事,只要你看到他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使别人难以小看他。

伏黑惠也一样,看着五条悟眼底的认真,他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难以作出反应。

两人的交易,早在很多年以前便定下了:

“变强,强到能够站在五条悟身边。”

而对于现在的伏黑惠来说,变强同样也是他的目标,他不变强,津美纪就仍有可能会被人在背地里下黑手。

五条悟再次将人情套上交易的外皮,让伏黑惠心甘情愿地认下来,不等他反应,神斋宫朝歌便率先回答了:“我接受。”

她目光清冽,纯净的金眸平静地看着两人:“我接受这个提议,伏黑同学也没有问题吧?”

不管怎么样,先答应下来再说,说服五条悟总比说服伏黑惠来的容易点——至少她和五条悟比较熟。

伏黑惠看两人都同意了这个方案,他这时候反对倒显得有些多事了,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在五条悟笑吟吟的表情上,犹豫着开口:

“那好吧。”

“耶!”

两人目的达成,轻松地一击掌,接着就听伏黑惠淡淡地补充道:“但是我成年了一定会还你的,也会遵守约定。”

这话是和五条悟说的,对上那双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的双眼,五条悟欣慰一笑:“可以哦,不过要等到惠你成年还要好久呢,还是先好好享受学生时光吧。”

说着,他伸出手揉乱伏黑惠的一头黑发,原本就像刺猬头的头发被揉得像个用来洗碗的钢丝球。

“喂,你放开我!”

伏黑惠伸手想要挣扎,只可惜他怎么都挣不开五条悟的双手,寡淡的表情霎时间染上一层薄愠,孩子的个性从成熟的伪装下透出来。

“不要害羞嘛,我们惠生气的样子只会让老师我更幸福哦。”

“你是变态吗?!”

神斋宫朝歌看着玩闹的两人,轻笑着离开了走廊,走进伏黑津美纪的病房里。

少女仍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深深皱起眉,她伸出手指,抚上津美纪的额头,揉开那抹皱起的眉心。

她忽然觉察出一抹异样——不应该啊,身受诅咒的而昏迷的人,难道还会做梦吗?

神斋宫朝歌的手心瞬间迸出咒力,再次探向津美纪的大脑,只可惜仍是一无所获。

明明可以探寻伏黑津美纪的记忆,却无法看见她的梦境,梦境是人类意识的倒影,要是能看见她的梦,说不定能找到一点关于诅咒的线索。

可每当她的咒力深入,想要追寻那微动的思绪而去,顿时便会被一种无形的咒力阻挡回来。

那股咒力诡异至极,明明透出极强大的咒术气息,却只是薄薄一层——笼罩在了少女的大脑外,像是在刻意掩藏着地面。

她收回手,看着沉睡的伏黑津美纪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在靠近病床前还伸手关紧了门。

神斋宫朝歌没有回头,那股咒力她早已熟悉,就算隔着道门也知道是谁。

“伏黑同学呢?”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锃亮的皮鞋踏上光洁的瓷砖地面,脚步声轻快,停在一个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五条悟抱着臂,靠在床头柜旁,缓声说:“去泡咖啡了,虽然看着精神,但终究还是逞强了点。”

“原来是这样。”

神斋宫朝歌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她侧过脸,眼神撞进一双蓝眼中:“五条老师很疼爱伏黑同学呢。”

“哦~很明显吗?”

“其实非常明显。”

“嘛,那也难免,毕竟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了。”五条悟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他的身体刚好就站在病床边,与坐在病床前的神斋宫朝歌此刻是面对面望着。

神斋宫朝歌没有出声询问五条悟为何会和伏黑惠,当年的事五条悟虽然告诉了她,但也仅停留在大概,细节仍十分模糊。

而她就是有这样一个优点,很多事你不必与她说明,只需让她发现端倪,她就会自己推演出事情的全貌,父母的事是,伏黑惠的事亦然。

神斋宫朝歌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收到短信,点开屏幕,一个对两人来说都非常熟悉的姓氏出现在眼前,尽管她很快就熄了屏,但终究没能逃过五条悟的眼睛。

“禅院——应该不是真希吧。”

神斋宫朝歌从不称呼禅院真希的姓,就连备注联系人亦是。

面对五条悟的询问,神斋宫朝歌没有躲避话题的意思,反而缓缓摇头,回答说:“确实不是,是禅院家的其他人。”

五条悟心里默念着这个姓氏,禅院家的其他人——除了禅院直毗人见过神斋宫朝歌,还会有别的人吗?

“他们又想找你干什么?”

五条悟并不讨厌禅院直毗人,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咒术总监部的人,私下接触他的学生,就算禅院直毗人的人品在那里,也不能不防备是其他人借着他的名义在计划什么。

神斋宫朝歌将手机收回包里,起身离开床前,将包重新背回肩上,五条悟定定地看着她,放缓语气:“连老师也不说吗?”

她推凳子的手闻言一顿,抬起眼眸,却是蓦然笑了起来,嘴角漾着月牙般的弧度,饶有兴致地说:“五条老师很好奇吗?”

“很好奇哦~”

“那您就接着好奇吧,我不告诉你。”

说着,神斋宫朝歌坏心眼地朝他微笑,显然她是故意戏弄五条悟,毕竟她要是真不愿意说,五条悟也不能强迫她。

“欸~坏姑娘。”可五条悟虽然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与她同样的笑,眼底浮现出浓厚的笑意。

她会拒绝人,有自己的计划是好事。

“但是——”神斋宫朝歌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停,五条悟迈开步子朝着她走过来,俯下身子与她对视。

墨镜下滑,两双眼睛毫无保留地倒映着对方的脸,两人此时近得可以看见彼此长长的羽睫。

“要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对一个人使用咒术。”五条悟轻勾嘴角,眼中闪烁着笑,轻轻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至少不能留下【残秽】。”

“虽然能看出的人至少也得是一级咒术师,但下次还是小心点。”

神斋宫朝歌一早接触的那些辅助监督,靠着读取记忆获得各个秘密档案室的地点,虽然办事还算利落,收尾也做得滴水不漏。

可辅助监督作为会频繁与不同咒术师对接的人员,当他们出现在五条悟的眼皮子底下,那抹灿烂的咒力比黑夜里的灯光还要显眼。

神斋宫朝歌眼眸微微一颤,沉默着没有回答,不知是因为被五条悟轻易揭穿而变得不知所措,还是因为那亲昵的举动放空了大脑。

空气一时间凝固了,五条悟悠然地望着她,没感到一点不自在,这次本来就是个小小的提醒,只是被五条悟这样说出来,倒是带了点警告的意味在里面。

只是这警告,到底是在威胁她不要闯出祸事,还是告诫她不要让自己受伤,这就不得而知了。

伏黑惠推门走进屋内,门开了一半,他看见了站在病房门前的两人,只是凭着他的视角,只能看见五条悟俯下身子,半张脸被神斋宫朝歌挡住。

“我知道了。”

神斋宫朝歌轻声回应,转身看见伏黑惠时略一点头,抬脚离开了这里。

伏黑惠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还有一脸坏笑的五条悟,多少有点摸不清头脑,只能冷冷地出声骂道:

“变态老师。”

“干什么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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