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聊了这许久,禅院直毗人终于忍不住率先询问,神斋宫朝歌望向那双眼睛,语调平稳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希望,您能够帮助我,解除我身上的诅咒。”

禅院直毗人闻言掀起眼皮,他并未直接答应,而是直接问道:“为什么选择了老夫?而不是你的老师。”

“有五条悟的介入,这件事应该不难吧。”

提起五条悟,神斋宫朝歌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虽然没有挪开视线,但语调却不自主地放缓:“五条老师……”

“这是我的私事,而且五条老师本来就很忙。”

不仅仅需要操心乙骨的事,她以前就隐隐觉得,五条悟的日程太过忙碌,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麻烦过他,但终究还是应该有些分界感。

当然,或许也是她内心抵触与人的人纠葛过深,毕竟她一直不擅长依赖别人,不仅是师长还是伙伴。

禅院直毗人对此事没有发言权,倒不如说他不是很乐意管五条家的事,五条悟这么一个有主见的人,要是他擅自插手,保不齐那小子要上门找麻烦。

所以他现在的表情也很不情愿,盯着空荡荡的茶杯不发一言。

神斋宫朝歌看出他的顾虑,主动提出:“请禅院先生放心,这次纯是我个人意愿,你可以将这事看作是我与您的交易。”

“如果被五条老师知道了,您大可把事情都推到我的头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禅院直毗人语气无奈地回道:“倒也不是这个原因,只是你对自己的诅咒已经有眉目了吗?谁下的诅咒,那只咒灵是否还在人世,又在哪,你有头绪吗?”

神斋宫朝歌顿时语塞,她一言不发,在沉默中,禅院直毗人看出来了什么,嗤笑着开口:“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还想着查清诅咒的来源?”

“就算我愿意帮你,你也得给我个目标啊,况且如果对方真的是特级咒灵,帮你无异于自杀,老夫自认没那么勇敢,还想多活几年,多喝几口酒。”

边说,他边又喝着酒,辛辣的酒水穿嗓而过,说不出的心情舒畅。

“这点您无需担心。”讲到这个问题,神斋宫朝歌的脸上多了几分慎重:“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后,我一直在进行试验。”

“虽然我没能执行特级任务,但我与大部分都一级咒术师都执行过合作任务,祓除的都是一级咒灵里的强力对手。”

说着,她摊开自己的掌心,咒力自她的指尖流转,绽开一朵熠熠生辉的金莲:

“如果处理特级中较为弱的咒灵,在包含一级咒术师的咒术互相配合的情况下,四位一级咒术师可以保证在全员不重伤的前提下,祓除特级咒灵。”

“如果是遇上还未能使用领域的咒灵,就只需要三名一级咒术师。”

神斋宫朝歌的增幅强度摆在那里,可特级与一级之间的鸿沟可不是那么好跨越的,换作以前,就算数名一级咒术师一同出动,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而咒术总监部更是为了保障一级咒术师的数量,才会将那些特级的麻烦事都丢给五条悟一个人,毕竟就算成功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也不如成功率百分百的五条悟。

而五条悟虽然看不惯那帮老头子,但是放任咒灵不管也不是他的风格。

“我需要找到一个能说话的咒灵——然后问出我身上诅咒的具体情况。”

“有点意思。”

禅院直毗人放下酒壶,神色也带了几分认真,听她说道:“我本来想从自己身上下手,找到些线索,但很可惜,我没能探寻到诅咒的气息。”

她抚上自己的胸口,神色有几分怅然,那抹制止她的咒力是从她自己身上发出的,简直就像是她自己在制止她自己一样,可术式熔断是那么蹊跷,绝不可能是她自己所为。

“在寻找咒灵期间,我当然也不会置身事外,会共同参与到任务中。”

“先等等,没必要说的那么快。”禅院直毗人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嘴角浮现一抹坏笑:“老夫还没答应呢,若禅院家真要参与这件事,那不妨来谈谈报酬部分吧。”

他挑起眉,狭长的眼眯成一条缝,语气:“我帮你挑选并制服相对的咒灵,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神斋宫朝歌陷入了沉默,她早就思考过报酬的事,金钱禅院家并不缺,咒术师也轮不上她来管,那么禅院直毗人作为禅院家主,在乎的也就只有家族利益了,可她……

“我……”她张了张嘴,开口说:“禅院家的事情,我也算是略有耳闻,没有高层的帮助,在某些时候也是无能为力吧。”

神斋宫朝歌指的正是禅院家的私家组织“炳”,经过数千年的繁衍,御三家早就不复当年盛况,四位特级咒术师中,只有一位出身御三家,其余都非为咒术世家出身。

而禅院家,【十影术法】早就不知道失却了多少年,就连加茂家都将【赤血操术】传了下来,他们早已沦为御三家之末。

为了提高家族的战力,禅院直毗人这几年可谓没少操劳,不管是躯俱留队、还是“炳”,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禅院家武装组织,可终究还是不够。

在离开禅院家之前,禅院真希也曾在“炳”中作为其中一员,历经苦练,最后离开来到咒术高专。

神斋宫朝歌抬起眼眸,眼底闪着试探的神色:“如果禅院先生愿意帮我,我当然也愿意身为外编人员,在必要时候帮助禅院家。”

有神斋宫朝歌的帮助,“炳”的实力可以在一瞬间提高一大截,对于禅院家来说,确实算得上是好处。

可禅院直毗人却摇摇头,开口拒绝道:“那可不行,虽然神斋宫小姐确实算得上是难得的人才,但是我们禅院家的咒术师,只能一心效忠禅院家,神斋宫小姐难道可以为了禅院家背弃其他人吗?”

看神斋宫朝歌的表情,答案显而易见了。

可他小眼睛滴溜溜转动,又想到了个主意,只是故作姿态高昂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只是,神斋宫小姐确实有能帮得上老夫的地方。”

神斋宫朝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心里清楚对方绝对没想什么好事。

果然,禅院直毗人开口了:“我的儿子,禅院直哉——”

“不行。”

神斋宫朝歌没有一丝丝迟疑,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立刻打断了禅院直毗人的话,他也没有生气,而是略微讶然:

“我还什么都没说哦。”

“我知道,但禅院先生不必再说了。”

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女人在禅院家只有两种用途:一是作为咒术师战斗,二是为家族诞下咒术师的子嗣。

神斋宫朝歌自认自己还没到考虑这种事的阶段,同时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婚姻当作筹码,于是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

“等您的儿子什么时候能接受自己三步之内有异性,他或许就能有那么一点点可能获得异性青睐了。”

“评价这么低吗……”

禅院直毗人有些许无语,自己儿子什么性格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在对方眼里与火坑无异,多少还是有些不悦。

看着神斋宫朝歌一脸坚毅的表情,禅院直毗人承认自己真的是为子孙们操碎了心,长长的叹了口气,说:“神斋宫小姐,至少先听我说完。”

感觉到他似乎还有话要说,神斋宫朝歌的脸色和缓了些,她不信任咒术总监部的人,但是禅院直毗人在她这里还算是好的,至少五条悟对他的评价还算中肯。

禅院直毗人望着她的双眼,语气认真的说:“我只希望,你能暂时顶一段时间禅院家未婚妻的名头,这样不仅对我有益,对你自己更是有好处。”

神斋宫朝歌皱起眉,不解地望向禅院直毗人,他抬起手,从自己的袖袍里掏出了个烟斗,细条慢理地为自己添上烟叶:“你难道不清楚,上面的人盯你盯得很死吗?”

他点上烟,甩掉火柴上的火星,深深地吸了一口,呼出一口烟雾,神斋宫朝歌微微皱起眉。

“虽然说神斋宫家已经没落了,但是毕竟也是延续了千年的家族,比起御三家,你的家族也就败在了繁衍这一项上。”

禅院直毗人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悠悠道:“所以你的基因,将来也会成为家族间争抢的资源,咒术师与咒术师结合,才有可能生出强大的后代。”

“而你已经……十七岁了,马上就满十八了,很快就能结婚了,你认为你还能躲很久吗?”

神斋宫朝歌垂下眼眸,别说以后了,就在刚刚,她一路走过来,吸引了不少禅院家人的目光,而大多数都是已经育有子女的妇女,她们看着她的眼中,有向往、有羡慕亦有贪婪。

女人似乎天生是适合驯化的生物,她们拥有繁衍的能力,明明她们才是人类文明的基石,却被硬生生驯化为了家族的垫脚石,久而久之,她们自己也这么认为了。

就算她躲起来,甚至弱化自己身上“女性”的部分,但人群依旧会坚持不懈,将她拉上台前,甚至那人群中还会有如她一般的人。

“我是人。”她垂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不是任人配种的动物。”

“在那帮人眼里,这两者的区别也没多大了。”

禅院直毗人歪着身子,半只胳膊伏在矮桌上,刻意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嘴角的笑容含了一丝嘲意:

“三年,你是禅院家下任家主的未婚妻。”

他竖起三根手指,指节上的皱纹十分刺眼,时刻提醒着别人他的年纪。

“等你从高专毕业,你依然是神斋宫家的小姐,不会有任何改变。”

神斋宫朝歌视线上移,从手指转向他花白的胡须,抿紧唇角,眼底神色复杂,看起来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禅院家等于是帮了我两个忙。”

既答应了她帮忙解决诅咒,还推出自己的亲生儿子替她挡下多余的纠缠,使她得以清净。

“禅院先生,您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真诚的发出疑问,禅院直毗人吐出袅袅烟雾,他的面庞因此变得模糊不清,一张脸忽隐忽现,看不清神情。

“呵。”

禅院直毗人低声笑了,他起身,烟雾被他的身躯打散,那股若即若离的感觉顿时减去不少。

神斋宫朝歌顺着他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站在了大开的院门前,视线直接略过了那翠绿精致的庭院,看向了远方的天空。

“你走吧。”

“咒灵的消息我会和你联系的。”

看着他伟岸的背影,神斋宫朝歌知道他是不打算告知了,就在她起身欲走之际,背对着她的禅院直毗人乍然开口,问:“对了,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这话题来的太快,又太突兀,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回说:“老年人多病,但是精神不错。”

“这样啊,那替我传达关心吧。”

说着,他像是感慨般说了一句:“时间真快啊,年轻人都成长起来了。”

他这番感慨岁月如梭的话,神斋宫朝歌还没来得及揣摩其中深意,障子门便被侍女打开,一直候在外面的人向她低头示意,引着她离开了禅院家。

作者有话说:“女人似乎天生就是适合驯化的生物”

很难想象女人败在了天生就会爱人这一条上,真正无情无义、视自己的孩子当作工具的男人竟然还活得更好,真是应了那句:“没心没肺的人活得最舒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