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京遥湖 直到她踮起脚尖,毫无预兆地亲……

“到医院, 先给你奶奶发信息,再找值班医生问清楚情况,问完第一时间告诉我。”

方彻教周粥如何处理, 一开始有些晕头转向的人,顺利开了检查, 缴费拿到报告单。

看完报告单, 他替周粥松了口气:“不是大病。医院食堂可以订餐,你先垫垫肚子。”

周粥没有胃口, 但想到奶奶还在病房, 还是去打包了饭菜。

她站在病房门口,和方彻说了一声, 挂断了电话。

方彻发来几条信息:

【医保没问题, 按这个流程报销】

【粥粥, 擦擦眼泪,就当回阳宁散心】

看着这些话, 仿佛有人温柔地揽过她,披上外套的同时, 轻声对着她耳边念叨。

周粥推开门。

“妈, 你孙女上学本来就累,你还让她操那老多心做什么?”周华已经醒了, 正在和长辈大小声。

奶奶赶忙把周粥领过来, 嘴里骂骂咧咧:“不是你总念叨想她, 我才不会叫呢!现在倒怪在我头上了, 白眼狼。”

周粥把饭和水果放在一旁,眼睛一看就哭过。默默坐在病床旁,周华的吊针在眼前晃啊晃,她扁着嘴强忍眼泪, 抚上周父苍白的手背。

“没事的,宝贝。”周华看自己女儿可怜的哟,也不知道他的好孩子,千里迢迢从京遥跑过来,累不累。

周粥声音沙哑:“爸爸,你以后不许再喝酒了。以后我做饭给你吃,你不要太累……”

明明是个能把家常小菜做得精致又好看,把生活打理得妥妥帖帖的人。自从女儿一走,就完全不好好照顾自己了。甚至硬生生拖出急性胃炎,严重脱水,虚弱到直接晕过去。

“你真的让我很担心!”

周华却笑了两声:“宝贝你做的东西不能吃吧。”

他还记得周粥第一次给鹦鹉煮小米粥,都能糊锅;炒个菜,站得离锅两米远;炒的肉,也半生不熟的。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不要长大。这样他就可以为女儿做一辈子这些事。买周粥喜欢的玩偶、芭比娃娃和过家家厨具。

但他女儿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在医院能扶着他去做检查,在家里也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周华从周粥眼睛倒影里,看到自己生了满头白发。

或许,是他老了。

在阳宁呆了几天,周华赶周粥回去上学,还以为大学像高中那样,请一天假,桌上就堆满试卷,落下无数功课补不回来。

“我已经好了,你快回去上学,别让陈汀华打电话骂我。”

“哦……”

搬出前妻这尊大佛,周粥不听也得听。

回程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京遥的天气向来无常,一场暴雨过后,凉意的蜜糖裹着风,和周粥撞了满怀。

她拢紧开衫,走出机场。

看见方彻时,勉强露出一个笑脸,连梨涡都显得暗淡。

“冷吗?”方彻穿着风衣,内搭一件高领黑色长袖,看起来很诱人。

周粥没想到京遥今年的秋入得这么早。

“不太冷。”

方彻为周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座位上有一件为她带的外套,顺手拿起来披在周粥腿上。

他的视线轻触她的鼻尖:“鼻子都红了。”

周粥心不在焉,回过神时,就顺手捋了捋方彻的高领针织衫。手背擦过他滚烫脖颈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了一下。视线相触,方彻的喉结往下滚,她的香气在他皮肤上擦出火光。

方彻没有躲开,即使她手背已经贴到了他的脸畔:“你不开心?”

“没有呀。”周粥还是那样笑。

阳宁发生什么事,如果周粥不说,方彻就无从得知。

他提出带她去一个地方散心,周粥没有拒绝。

周粥挨在副驾驶的玻璃窗上叹气,看起来疲累不堪。耳旁,是爷爷冷眼旁观不闻不问:“都让你娶王家那个寡妇,不至于病了没人照看。”眼前,是隔壁三年抱俩的亲戚耀武扬威得意忘形:“哟,周粥回来了?你爸就你一个女儿,是会辛苦点。”

为什么人都把爱挂在嘴边,却没几个是真正爱你。

车窗外的景色如流沙般飘飞,路灯就像晶亮透明的引星,留下银色的足迹。

方彻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递过来一条糖,是周粥高中最爱在小卖部买的那种。

她低声嘟囔:“你居然还记得。”

“你以前经常买。”

岁月悄然无声,方彻后知后觉,他还能想起周粥把糖递过来的样子。

很可爱。

这个糖放在小卖部最高的柜台,周粥总是需要踮脚才能拿到。有一次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个男生摸了她的屁股,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周粥从头红到尾。

糖放入口中,比记忆中酸涩:“还是高中的时候开心。”

“为什么?”

“因为学长在呀。”

是他吗?方彻不知道。

“今天从离开家起,最幸福的事就是见到你,不然真是一个糟糕的日子。”

方彻觉得这好像甜言蜜语,偏眸看去,心猝不及防停了一拍。

周粥依在宽大的外套旁边,发丝垂落绻着他的衣袖,红唇微张瓮声瓮气地诉说什么,方彻没听清。他只注意到那件衣服离周粥太近,近到似乎她一笑,花一样的唇会透过织物,在某天他穿起的时候落在他身上。

到了目的地,风骤然刮起,周粥的头发被吹乱,耳饰在风中瑟瑟鸣响,黑发白肤间绽出一抹笑。

“原来你喜欢来这散心。”

周粥凭倚在栏杆上,不可思议地注视娴静美丽的京遥湖,拥有不染纤尘琉璃般的水面。

方彻紧盯着她怕她掉下去。

从水面往下看,异彩斑斓了世界,方彻和周粥的身影交织着,空气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填满。水会灌入你的耳朵,真真正正地聆听你。

周粥朝方彻伸出手,自然地牵住他,把他拉到跟前。

“站得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眨啊眨。

方彻却并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样的距离,伸手就能把她困在栏杆和他的怀抱中间,算远吗?

周粥仰头,希望方彻能主动一点:“你不想安慰我一下吗?”

“怎么安慰。”

在疑惑的回音中,周粥不管不顾地抱了过来,柔软的身躯靠近,希望在他怀抱里融化。

胸口处,她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呆子。”

方彻在周粥面前,好像不是那个得心应手的优等生。

他顿了顿,才回抱过去。有力的臂弯安定了周粥的心跳,另一个心跳声却冒出来扰乱秩序。

晚风掠过湖面,把属于男人的成熟的安全感拂来,丝丝缕缕钻入骨髓。

“受了委屈?”方彻轻轻拍她的后背。

周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仰起头来,不让眼泪先于话语落下。

“我很害怕。一想到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见了别人最后一面,就没办法接受……”像踩了松动的台阶一样,随时可能掉下去。

如果不是周华生了场病,她都快忘记了,人居然这么脆弱。仿佛生命比蝴蝶还易逝,甚至能让一阵风吹走。

方彻低头注视她,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卧蚕,摩挲她泛红的眼尾。莹润的皮肤很凉,好在他掌心温度足以捂热。

“有时候我很羡慕方朝,羡慕他有你这么个哥哥。本来我哥哥也能陪我去看爸爸,可是他不在了……”从未对人说起过关于周自牧的往事,这段无人触碰的过往,却讲给了方彻听。

周自牧和母亲因为乐队的事情闹起来,想要离家出走;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周父看好孩子,他却反锁家门出去喝酒了。

车祸带走了周自牧,永远地。

在医院,听着方彻从电话里传出的安稳的声音,意识到他站在周自牧的位置,让周粥心里空了一块。

“没关系,我知道,离别本就很难懂。”把她唇边发丝撩到耳后,方彻不知道此刻他的表情多么柔和。

“其实没有我,你自己也能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好。”周粥肯定不知道,“高一还没入学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你在诊所吊水,一个人坐在靠窗边,安安静静地看书。”

其实他们相遇得,要比想象更早。

诊所小孩嚎哭着抱住妈妈的腿,大一点的也有人陪。闹哄哄的场景里,你的侧颜那么柔软,阳光照过来,能看见细微的绒毛。

你把手中的书翻页。

一个人来拿药的方彻,从她身上想到了自己。

“你很早就学会了独立,在不断地成长中,事情都会向前,向前,更加圆满。”

周粥双手从方彻宽阔的后背抽离,转而扶在他肩上。方彻似有所觉,但没动,直到她踮起脚尖,毫无预兆地亲吻他的脸庞。

即使这个吻转瞬即逝,这股柔软的触感依然残留在脸上。

“谢谢你。”

金棕色的眼眸定格在方彻的人生。

“这好像不是感谢别人的方式。”方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捉住了周粥的手腕,靠过来时,比她想的更有压迫感。周粥后背抵上栏杆,他双手置于她侧腰,把她环绕在湖边一隅。

“嗯?”眼神仿佛在说:解释一下。

周粥往左偏头,方彻没动。

周粥往右转,方彻依然直勾勾地看着她。

解释什么?她哪里知道!想亲就亲了呗!

周粥有点恼羞成怒:“要、要干嘛?”愤愤转过身去,不看他。

方彻没说话,但他的手攀上了她的腰。

湖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周粥背对着他,感受到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

“粥粥。”

他的声音克制又有礼,却做了一件相当出格的事情。

下一秒,方彻微微侧头,唇贴上她的耳垂,温热如墨水般从耳垂洇开,顺着脖颈一路烫下去。

那点软肉被轻轻咬住。

作者有话说:如果亲吻算感谢的话,年上会疑惑:“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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