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兄莫不是怕了?”展昭看了一眼白玉堂,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进官府之后,就算是百炼精钢也能被磨成绕指柔,所以平时的展昭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背地里该孤傲还是孤傲的,特别是现在对上这么一个只会给自己捣乱的人更是没好语气。

“哼!”白玉堂冷哼,“五爷我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这小小东宁山?以前我也来过这里,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山下山,至于其他的小径则是杂草丛生无人经过,如果李家人真的要上山的话,那么肯定只会走这条路。”

展昭不语,四下看了看,果然如白玉堂所说,除了脚下这么一条路,其他的都杂草丛生。虽说现在是冬季,但江宁气候温暖,所以才没有像开封城外那样的荒芜凄凉,而且杂草丛中也的确没有被踩踏的痕迹。

“走吧,顺着这条路说不定就能发现线索!”白玉堂双手负在身后,顺着山道往山上走去。

走了一会儿,白玉堂打了一个哈欠,自言自语道:“五爷我大晚上的出来溜猫,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啊。”

咬牙,展昭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不想理会白玉堂,对于这人的言行举止,他是能无视便无视,实在无视不了那就稍微瞥一眼。

带路这种事,白玉堂还是做得很好,走了老长时间,都快要走到山顶了,可心细如尘的展昭硬是半点线索都没看到。

“怪了,这都要走到山顶了,怎么一点东西都没发现?猫儿你是不是眼睛不灵了?”爬山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白玉堂走了这么几个时辰也有些累了,可他旁边的那只猫儿竟然一直都睁大眼睛丝毫不松懈。于是这心思一转,这逗猫的兴趣登时冒了出来。

“前山不可能会有任何线索,直接去后山。”不给白玉堂任何反对的机会,展昭运起轻功加快速度眨眼间便掠上了山顶,然后往后山跑去。

白玉堂暗自磨牙追去,无奈身法问题,他始终都追不上展昭,只能隔着一段距离遥望着那人的背影暗啐一口,死猫!这轻功还真厉害!该不会是一出生就开始练轻功了吧?要不怎么会跑得这么快?就像是在飞一样?

跑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展昭停下步伐蹲下身来。

地上有一个小小的耳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在李翰与他夫人的卧房内,他就曾见过一只和这个耳环款式一模一样的。

展昭不由得露出了一点笑容,这可是决定性的证据,说明了他追查的方向是对的,至于李家的人如果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说不定就能找到,只是这个案子太过诡异,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白兄,此案事关重大,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展某自然不能放弃,这个碗里面说不定也有线索,如果展某有什么不测的话,烦劳白兄带往开封府请公孙先生检验。”展昭看向白玉堂,将自己之前找到的那个碗也拿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后山山寨

“不去不去!五爷讨厌和官府中人打交道!现在我只想弄清楚李家人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至于你嘛,爱找不找,爱去不去!”白玉堂径直朝前而去,丝毫不觉得这个线索是展昭找出来的。

当时展昭就气结了,明明是他的案子怎么就成了他是多余的?而且还爱去不去的?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去了后山,循着那么一点踪迹总算是走到了一处小山寨前。

这山寨很小,大约只能住下百余人,这样的小山寨怎么可能会藏住那三户人家的所有人?展昭忽然有些怀疑是不是他找错了地方,可能失踪的人并不是在这里。

展昭看的是远处,白玉堂看的则是近处,揉了揉鼻子,道:“哟!这里还有一个阵法,看来这寨里肯定有猫腻!”

嘴角僵硬,展昭黑了脸,又是猫不猫的!不过说到阵法,他也看出来了,山寨前有一小片树林,栽种的间距和树木高低的排列,似乎都不简单,看起来有点像是五行八卦阵法中最为简单的预警阵,就是说如果有人触动阵法的话,那么寨子里面的人就会立刻发现的那种。

走了一夜,白玉堂打了一个哈欠,也有些累了,于是就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只是一个普通的阵法而已,天亮之后就能破。”

人命关天的事就摆在眼前,展昭哪有什么心情休息?看了一眼白玉堂,他就朝着前面走去,他也不是不会破阵的那种笨蛋,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

白玉堂吓了一跳,忙着站起身,“臭猫!你要作甚?”

“破阵!”

“你要怎么破?”

展昭:“……”

停下脚步,白玉堂问的不错,他于五行阵法实在是算不得熟悉,一直以来都习惯直接用武功强闯有阵法之地,要说究竟是怎么说的,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看展昭这表情,白玉堂就知道展昭对阵法没什么造诣,于是弯了弯眼眸,笑道:“五爷我今儿心情好,就给你讲讲,这五行是相生相克的,眼前的这个阵法正好用到水生木、木生火和金克木,金不同于其他四行不好形容,最常见的就是光,所以天还没亮去破阵只会打草惊蛇。”

白玉堂深谙此道所说的自然不会有假,况且根据展昭自己以前所接触过的和‘金’有关的阵法,差不多也就是白玉堂所说的意思。

长叹一声,展昭将巨阙放下,也找了一个较为平坦的地坐下休息。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不过夜里露气太重,白玉堂抖了抖袖子,用内力将衣裳烘干,侧头去看展昭,却发现展昭在闭目养神,腰板依旧笔直,表情也冷漠僵硬,于是忍不住打趣道:“猫儿,你总是这么板着脸也不笑笑,是不是谁欠你钱不还了?还是准备将来连媳妇都找不到?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展昭倏地睁开眼,斜睨了一眼,道:“失踪了这么多人,百姓都以为是鬼神作祟,白兄你让展某如何笑得出来?况且娶亲的事展昭还不急,五爷风流天下都还没有成家,展某区区四品护卫更不急。”眼下他心急如焚,却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暗自着急,至于这没心没肺的白老鼠,他实在是不想理会。

白玉堂切了一声,“我干娘说过,这三家人都没一个好东西,都只会欺压良善百姓,说实话我还真不想去救他们,要不是看在你这只猫儿的份上,五爷才懒得去管着档子闲事!”

展昭平静翻了一个白眼,“白兄,你只是想和展某作对吧!”

“有一部分是,不过五爷是真的讨厌那三家子,换做以往绝对不会管,巴不得他们罪有应得。”

沉吟片刻,展昭声音有些沉闷,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蝼蚁尚且偷生,这世间没有谁可以剥夺他人活下来的权利,哪怕他罪大恶极、恶贯满盈,也应有官府来惩罚。”

“说得还真好听,真不知道你当年是怎么在江湖上混成南侠的!”白玉堂嘟囔了一句,显然不赞成展昭所言,不过也找不到其他可以反驳的话语来。

朝阳从山那头露出小半个身子,将那小半个天空都给染成了淡淡胭脂样的红。

展昭对白玉堂的嘟囔充耳不闻,只是专注的看向远方的朝霞,眼眸也不自觉的带上了淡淡笑意,嘴角扬起浅笑,每日能看着朝阳升起,朝霞满天,心情再难受也会变得很好,因为这是新的一天……说明他又多活了一天。

这样的笑容明明很温暖,看着也应该很舒服,但莫名的就是蕴含了不少的苦涩,所以白玉堂觉得不舒服,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干咳一声,“臭猫,没事在这里傻笑做什么?笑得人看了就不舒服!”

“天亮了,可以破阵了,展某开心为何不能笑?现在这种情况正该白兄你出手了。”展昭静静的开口说着,漆黑的眼眸里闪着真心实意的喜悦,比之前的微微苦涩好多了。

白玉堂站起身,叮咛一句,“跟好五爷的步子,走错一步对方可就知道了。”

他迈出的步子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的,展昭倒是能轻松跟上,就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破个阵要这么麻烦?他以前遇见的阵法还都是杀机重重的,可破起来也没这么繁琐,不过他转念一想,倒也明白了,或许是因为他以前遇见的那些阵法太不常见了吧,至于常见的可能就很麻烦。

片刻功夫后,两人走出了树林,来到这座山寨前。

白玉堂一见没有放哨的便运起轻功飞了进去,展昭本想好好观察一番山寨再进去,结果这想法瞬间胎死腹中,他咬咬牙只得跟上白玉堂。

“白玉堂!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这样只会打草惊蛇的!”展昭气急,白玉堂的冒失他也不是没有领教过,近的不提,就提提七年前的幽冥天子,要不是他,他又怎么会重伤卧床好几日?至于因祸得福什么的暂且不表。

落地后,白玉堂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畏手畏脚的胆小猫!”

又一次翻了一个白眼,展昭几乎和白玉堂同时落地,他虽比白玉堂慢了几步,但他轻功的确比白玉堂好,所以才能够追上他并且同时到达山寨内。

展昭理了理衣袖,睁大眼疑惑的看着四周,怪了……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活口

白玉堂也觉得有些怪,他以前也单人单马的挑过一些山寨,看这小山寨的人不多好对付,不然他干嘛大喇喇的跳进来?他又不是傻子。

“如此反常,必有问题,白兄小心。”

展昭叮嘱后便拔出长剑走在白玉堂之前,他武功比白玉堂好,走在他前面是不自觉的带上了保护,因为这也是他的习惯,习惯逞强,习惯去保护他人。

山寨大门在身后紧闭着,两人走到正厅的时候依旧是一个活人都没看到,如果不是山寨打扫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摆放着茶水的话,恐怕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一座空寨。

白玉堂的表情有些僵硬,“猫儿,该不会又撞鬼了吧?”

“不知道。”展昭摇头,他办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古怪的案子,全寨的人又像是凭空消失的,难不成真的和妖怪有关?可是……不应该啊。

两人走过正厅,来到后院,却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猛地推开后院大门,白展二人蓦然睁大双眼,待看清眼前景象之后,不过瞬间白玉堂转身就干呕起来,展昭静静的收回放在门边的手,慢慢握成拳,手背只顾冒出,眼神也不断闪烁起来。

实在是太残忍了,满地的鲜血和尸体,男女老幼都有,断肢、没有身体的头颅,残缺不齐。

“怎么会是这样?”展昭竭力抑制住胃里的翻腾,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他也是见过尸山血海的人,但能制造出如此残忍血腥的一幕也实在是少数了。

“五爷我混江湖的时日也不断了,还真没见过这么……这么的狠毒。”白玉堂干呕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展昭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迈步走了进去,一走进去,鞋底下面就发出水渍声,血水和肉末顿时沾了他一脚。

白玉堂嘴角僵硬,表情也呆了起来,他以前一直都说展昭是三脚猫什么的,话语中也的确有看不起的意味在里面,但心底也知道展昭武艺高强,而且不遑多让于他,甚至略胜一筹。只是他现在才是真的佩服起这只猫,见到如此血腥的场景竟然能面不改色,这未免也太强了吧?

“白兄,如果你要走进来的话,那么还请照着展某的脚印,切记不要破坏现场!”想到现场问题,展昭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

这地上全是血肉,白玉堂觉得他如果踩上去的话只会很难受吧,但看到展昭如此沉稳淡定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服气,于是硬着头皮照着展昭的脚印一脚一脚的走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死了几十人的院子里面血腥味竟然很淡,一点都不重,这点实在是太怪异,白玉堂自认自己鼻子很灵,从未出过差错,不然他现在真会怀疑自己嗅觉出问题了。

皱着眉,展昭走过院子,来到左边的第一间房门外。

伸手推开门,门内血腥气便立刻扑鼻而来,血水也缓缓的流了出来,流过展昭的脚旁。这间房里也堆着不少的尸体,同院子里面的一模一样,皆是惨不忍睹。

嘭的一声,白玉堂一掌推开另外一间房门,也和第一间一模一样,屋内的人全部都死了。

咬咬牙,白展二人从左往右依次推开房门,入目所见,全是残缺不齐,身首分离的惨象,血染了一墙一地。

“最后一间了。”展昭轻叹一声,掌心蓄力,轻轻的推开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屋内传来一声惨叫。

“有人?”白玉堂一愣,忙着走进房门,这间屋子和之前的那几间一样,都堆满了尸体,不过既然有惨叫,就说明有活口,他一个箭步跑到床前,将床幔拉开,就看见床上的被子里裹了一个人。

“别杀我!别杀我!”

原来是一个女子,她双脚被绑着,双手紧紧的抓着被子。

“姑娘,你别怕,我们都是好人,他是官府中人。”白玉堂干咳一声,忙着放轻声音,转过身去将展昭拉过来。

展昭眯了眯眼,上前一步,柔声道:“在下开封府展昭,这位是锦毛鼠白玉堂,姑娘,你不用怕……对了,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展大人,小女子李仙儿,家父李翰。”李仙儿忙着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小声说道:“他们都死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听到什么官银不官银的,然后就是争吵和打斗,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就没有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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