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嗯......”

祁燃低头, 看看顾寒摸着胃的,骨节分明又白皙的大手,一种强烈的依恋和想念从心头涌起, 祁燃的脸颊在顾寒的肩头蹭蹭,不自觉地往他怀里挤了挤:“老公。”

顾寒抱紧祁燃, 手臂环紧他柔软的,清瘦的身体, 不住地亲吻他的脸颊和额角:“嗯,老公在这。”

“其实没有很疼, ”祁燃小声说出自己的身体状况, 其实更像是让顾寒安心,他边说着, 把脸侧过去,额头抵在顾寒的颈窝,像只寻求庇护的幼猫, 脸颊再度无意识地蹭了蹭顾寒挺括的衬衫衣领,声音很温柔, 带着一点点依赖的软糯, “胃还是有点胀,比起以前, 这真的已经好多啦,小顾宝宝,你别担心, 我, 我们说好了今天一起参会的,你要带我去。”

顾寒怎么会不担心,他手下不停, 指腹按下去,仔细感受着祁燃肚子里僵硬的范围和深度,力道均匀地揉按着,试图把指腹下拧成硬结的痉挛揉散:“老婆,不舒服怎么不叫我?自己乱揉,胃硬得像石头,你得多疼,下次不许这样了。”

顾寒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祁燃柔软的发顶:“会议哪有你重要。”

顾寒没有对祁燃的请求给出回应,祁燃多聪明,已经猜到了顾寒的意思。

答了是答案,不答也一样是答案。

祁燃咬了咬粉嫩的唇瓣,没说话,只是更紧地贴着顾寒,顾寒的手越按越紧,手掌上的热好像传到祁燃的腹腔内部,因痉挛而皱缩成一团的胃部肌肉渐渐放松,祁燃肠胃的不适渐渐消退,过了一会,祁燃才抬头,轻声说跟顾寒说:“老公,建宸慈善酒会的事........”

顾寒揉按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顾寒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老婆,我正想跟你商量晚宴的事,你的身体恢复不多,肠痉挛还没好利索,今早吃点粥是不是还胀气了?刚才又胃疼了,老婆,那种场合你站着累,要招架他们敬的酒和送来的东西,就算事先说清不要酒食,也总有找事的人故意来找你的,还要应付人,这不轻松,你吃不消的,要是你身体状况好些,我的计划里你是第一位的.......但,如果你觉得勉强,就让于深代表我们去,他是公司元老之一,能力,威望都足够,形象也,嗯,我觉得很不错。”

望着祁燃的眼睛,顾寒斟酌了一下用词:“够镇得住场。”

于深确实是绝佳的人选,能力超群,是集团仅次于顾寒的中流砥柱,长相斯文俊朗,戴着金丝边眼镜时总是很有沉稳精明的气场,处理这种既是主人又是枢纽的复杂场合,游刃有余。

说实话,于深真的很帅,这是事实。

但在祁燃心里,顾寒才是真正的领袖,他说话那么委婉,时常精准调换矛头,让本来处于劝说方的自己和祁燃强行换位,是一种在管理层顶尖级别的领导惯用的,看起来是温和的商量,实则是完全没有退路的通知。

这一点,让祁燃怕顾寒,这是一种带有阶级的仰望,和无可逾越的,某座大山的压迫力,约谈时,在顾寒面前,任是谁都会变成案板上的鱼肉。

可是下一秒,祁燃的恐惧就消失了,他拨开顾寒帮自己揉胃的手,转而扑进顾寒怀里,在他臂弯里撒着娇:“老公,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冷冰冰的,我不要,我不要这样,老公快哄我,我害怕。”

怕什么,该怕顾寒的人可不是祁燃,祁燃是顾寒的老婆,顾寒是妻奴,当了十年董事长,难免犯一犯职业病,祁燃当然要撒娇。

祁燃的身体软软的,唇和发丝香香的,只是冲着顾寒一笑,顾寒就会沦陷,他直着眼,看着祁燃明媚的笑眼,愣了。

三十五岁了,顾寒和祁燃是初恋,心里的感觉是小鹿乱撞一样的怦然,害羞仍是恍然间少年的脸红。

“我真的为了你保存了很多很多年的爱和第一次,我这一辈子都在等你,祁燃。”

顾寒望着祁燃的笑靥发呆,他回过神,微微探身,唇瓣轻轻吻在祁燃的唇角,祁燃捧着顾寒的脸颊,问他:“老公,为什么不亲我的嘴嘴呀?”

“你笑的好漂亮,”顾寒的说话声很温柔,“我想再看看。”

“好了,老公,我们快商量一下开会的事吧,不要像训你手下那些领导一样,我害怕,我老公怎么能这样欺负我呀,”祁燃抬起头,看着顾寒,清澈的眼睛里有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要去,建宸牵头的都是非常重要的活动,还有这么隆重的场合,一年才有一次,我第一次以这个身份出席,很多人都看着,不光是外面的人,集团内部,关联公司的人都在看,我不能随便缺席,你都已经对外说了的,于总裁也把我的名字加上去了的,老公,这件事对我来说很关键的,我一定不能缺席。”

祁燃知道自己的地位是顾寒一手扶上来的,那个在祁燃到来之前,只播放过于深和顾寒自己入职照片的建宸塔,破格播放了祁燃这个建宸的外人的入职欢迎信,媒体拍到的,顾寒搂着祁燃在建宸金融中心门口接吻的照片,睿皓在暗地里发表的关于祁燃和顾寒之间关系的,含沙射影的八卦短文。

祁燃在外界的眼里就是凭着亲密关系,才平步青云,这次的慈善晚宴,有多少人在暗中审视,质疑。

这场酒会,不仅仅是一次慈善活动,更是祁燃在建宸这个庞大无比的商业帝国的,内部体系内站稳脚跟,他个人展示权重的,非常重要的一步。

顾寒沉默,看不太透他的表情和眼神,他也没有过多的表露什么。

顾寒当然明白祁燃的顾虑,也欣赏他这份不肯退缩的坚韧,只是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想到他脆弱的身体,还有很久没让他睡过半个好觉的严重肠胃病——他总是疼到筋疲力尽才睡着,睡后也不安稳,睡眠里充斥着梦魇,他也总是在顾寒怀里发抖着醒来,担忧蔓延到顾寒的心尖上。

沉默着想了很久,顾寒又抬头看看祁燃的眼睛,祁燃那么满眼希冀地望着自己,顾寒叹了口气,终究是妥协了。

真拿这只聪明小猫没有办法。

“好,老婆,去可以,咱们的约法三章,”顾寒的语气严肃起来,“有些事,你必须听我的,第一,不许应酬,尤其不许碰酒,你的胃病严重到什么地步,你自己清楚,胃出血手术和肠痉挛才过去多久,一滴都不能沾。第二,累了告诉我,我们找地方休息,别硬撑。第三,有任何不舒服,哪怕只是一点点,立刻告诉我,我们马上走,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祁燃想要回答,但他抬眸间,和顾寒的视线相碰,发觉顾寒好像还没有说完,于是他乖乖等着下面的话,顾寒看着祁燃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老婆,哪怕今晚一个多余的招呼都不打,哪怕因此让人觉得你不好接近,都无所谓,不要担心给我惹了麻烦,老婆,我不在意,你身后是立天特区顶尖的,世界排名前五百的房地产集团,建宸就是你的底气,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说了算,不要迎合任何一个人,你的身体,比任何场面,任何看法都重要,好不好?”

顾寒总是这样的,语气实在像极了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事无巨细地叮嘱着即将参加重要场合的孩子,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这是祁燃最直观的感觉。

不过祁燃最开始不懂这种感觉,因为他没有那么好的父亲,他父亲傲慢,喜欢操控他的人生,酒品很烂,应酬回来就说醉话,和母亲吵不完的架,偶尔他们的共同话题就是祁燃是个怪孩子,如果以后不能乖乖接受被操控的人生,那就不要他,不管他,整体评估,这么一个男人,不如一个年长的爹系男友,他所谓直观的感觉,不如说是一种经由社交媒体看到的,从未得到过的爱的方式,只是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书面经验。

猛然间,祁燃意识到,顾寒一直以来给他的就是这种在他的认知里无法企及的,从未在家庭里得到过的关心和爱护,顾寒的碎碎念是因为太爱了,尽管都有些唠叨了,原来顾寒从没把祁燃只当做一个情感寄托象征的爱人伴侣,而是想给祁燃一个真真正正的家庭。祁燃心里又暖又酸,乖乖点头:“老公,我记住了,不喝酒,不应酬,累了我们一起休息,不舒服就告诉你,我会听话的,我保证。”

“乖,”顾寒低头亲了亲祁燃的额眉心,揉按他腹部的手变得更加温柔,“一会我给你准备点好消化的汤面,出发前你吃了垫一垫,也暖暖胃。对了,西装要选最舒服的那套,肚子那里不能勒着,我们老婆宝宝的肠胃最怕压了,要保持宽松才好。”

傍晚,于深从自己的别墅出来,步行到隔壁顾寒的别墅里,叫他们赶紧换衣服,准备参会,晚间19:00,黑色库里南平稳地驶向建宸国际酒店,于深坐在副驾驶位,穿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正利用最后一点时间看着平板上的资料,司机段少容专注地开着车,把车开得很稳。

祁燃穿着顾寒特意挑选的深棕色礼服,面料跟顾寒和于深身上那一套不太一样,柔软垂顺,腰腹也更松一些,能帮祁燃减轻腹压,他的肚子会舒服一点,这是顾寒安排商超的人定做的,剪裁功底极好,很显祁燃的身材优点,只是此刻,他微微侧身靠着椅背,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腿上,指尖却微微蜷着。

衣服再舒服,也不能分担祁燃胃部的不适,他还是胃疼,只是没先前那么汹涌,一切尚且可控。

车子经过一个稍显颠簸的路段,库里南的减震不错,缓冲了绝大的冲击,但轻微的晃动还是让祁燃的眉头瞬间蹙紧,他的胃内和下腹深处——曾经剧烈疼痛的肠脏,那种熟悉的、细微的抽搐感又来了,并不剧烈,但带着恼人的隐痛和坠胀,腹腔都要抽紧了,肚子直发硬。

祁燃下意识掐住腹侧,微微俯身,轻轻咬了咬唇,深呼吸一下,终究没把话说出口。

颠到肚子了,胃好硬,好疼......

后面,祁燃意识到疼痛算不上剧烈,大抵不至于让祁燃做出这么大的反应,可他这样的动作就是下意识的,应该是这些天腹痛剧烈,他有点应激了,身体状况终究是不好。

祁燃本来想瞒着顾寒的,这一下子,又瞒不住了。

祁燃抿唇,不管是等着自己的是有些严厉的目光,还是温柔的唠叨,顾寒要说的,祁燃都安静地等着。

一直握着祁燃另一只手的顾寒立刻察觉,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手臂自然地环过祁燃的肩背,宽大的手掌便从西服侧面的开口滑入,温热的手心直接贴上了祁燃仅隔着一层柔软丝质衬衣的腹部,先帮他揉揉胃,安抚一下里面的痉挛,之后又揉小腹,帮他把皱缩成一团的肠子揉开,把他的肚子揉软一些。

祁燃轻轻吸了口气,脸颊有些发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主副驾驶,尽管知道于深和段少容绝对可靠,但这种在行驶的车内被如此亲密抚触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害羞。

顾寒的手在祁燃的左下腹按摩,肠子仍有些痉挛,肌肉紧张,所以祁燃的肚子微微发硬了,就在顾寒的指尖抵上去的时刻,祁燃肚子里又起了一阵不规则地轻轻痉挛,被他按下去的指尖觉察。

顾寒没有说话,只是拢着指腹顺时针缓缓揉按,帮祁燃缓解腹痛,动作专注而沉静。

“没事的,老婆,”顾寒的唇瓣凑近祁燃耳尖,他的气息温热,声息很轻,“老婆,刚刚颠到肚子了,有点难受是不是?我按摩一下就好,一会别紧张,养胃病要注意情绪,紧张会胃痉挛的,有老公在,别担心,别怕。”

祁燃侧头,枕在顾寒的肩上:“好。”

段少容载着建宸三名核心成员抵达国际酒店,经理已经恭候门前,恭敬地拉开车门。顾寒先下车,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半扶半抱地将祁燃带了出来,两个人的举动暴露在媒体的镜头下,顾寒的表现亲热而生疏,像极了反复克制生理性喜欢的结果。

祁燃低眉,对顾寒的照顾微笑致意,笑容难掩爱慕,和顾寒那种无法克制的生理性喜欢如出一辙,祁燃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略显清冷的平静神色,只有眼尾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疼痛和害羞而生的薄红。

于深也下了车,与顾寒交换眼神,三人并肩走向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入口。

作为主办方,建宸集团的财力在宴会厅的每一个细节里彰显,高大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由无数水晶片构成的枝形吊灯,光芒经过无数切割面的折射,流淌下璀璨却不刺眼的,绵薄温柔的光河,场地开阔,衣香鬓影,主宾席设在视野最佳的前方高台,席位宽敞舒适,全屋实木,真皮座椅,有专人保养,五年来,宴会厅的布置一切如常,永远干净,崭新,纸醉金迷。

建宸的作风一向这样,所有场所规格都是顶级,细枝末节也要重金打磨,顾寒常年做慈善,这是一大笔开销,他给自己花钱这一方面也从不节俭,于深也是,该花花该花花,每年建宸都会大笔开支在维持和保养这些奢华的门面上,包括他们自己的生活起居,但不管怎么花钱,怎么挥霍,建宸的进账和生意始终是个谜。

特区不能没有灯红酒绿,建宸也不能不纸醉金迷,这就是这样一个特区,富豪像沙尘一样多的地方,连风都会刮来金子。

顾寒,于深,祁燃三人在侍者的引领下,径直走向主宾席,他们的出现吸引了全场宾客的目光。

顾寒是集团核心,于深是肱骨重臣,二位元老,亲手为建宸起高楼,而祁燃,这位今天才被正式推到台前,身份特殊的年轻人,是众人好奇和打量的焦点,投射到祁燃身上的目光各异,羡慕,鄙夷,嫉妒,更多的还是质疑,建宸管理层的任何职位,从来没有低于三十岁就敢上任的,因为哪怕是只登一级,过手的也都是百万订单,祁燃,二十五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跟顾寒和于深平起平坐,上手就是十亿大单,他凭什么,二十五岁的毛头小子,他配吗?

不断有重要的宾客和合作伙伴上前致意。顾寒从容应对,于深周旋自如,祁燃则安静地立在顾寒身侧稍后,身姿挺拔,尽管他承受了很大的痛苦来维持体态——腹部不适的人通常会稍微弯着腰的,不强行站直,拉扯腹内器官,多少会减缓一些疼痛。祁燃隐忍,敬业,对于每一位前来打招呼的人,他都微微颔首,微笑礼貌而疏离,简单回应,祁燃毕竟胃痛了快半个月,人很虚弱,即使在绵柔的暖光灯下,脸色还是苍白,祁燃带着病容,稍有些疲惫,可他的模样实在太美了,连病容都是绝色。

祁燃在硬撑着,他尽量不让大家看出来自己身体出了状况,他希望一切都是圆满的。

“祁秘书。”

祁燃听着身后的,熟悉的嗓音,忙回头去看,发现是周岚带着程丹过来,各自举杯,笑盈盈地望着祁燃。

“祁先生,”周岚勾唇,眼里有些温柔的爱慕,他举杯,“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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