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好久不见, 周岚,程丹。”

周岚和程丹来参会,让祁燃很是欣喜:“你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程丹颇有些心疼地打量着祁燃,“你又瘦了, 胃还是不好吗?”

“我没事,”祁燃说完, 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牵强,抿了抿唇, 又补上一句, “嗯,其实一直那样, 你别担心我,程丹,我会好好的。”

程丹和祁燃对视很久, 终于点点头:“嗯,那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 程丹和周岚都是满心的不舍, 就像即将和顾寒祁燃分别一样。

祁燃和周岚,和睿皓的代表人程丹分别打过招呼后, 酒会按照流程进行,作为主办方代表及活动主要发起人,顾寒和于深先后上台致辞, 建宸的核心成员分工一直是这样的, 顾寒主外,于深主内,顾寒远见更甚, 他心里有建宸集团的宏伟蓝图——这些年的发展也确实如他所愿,在公司结构中,他是最大的领袖,开场讲述建宸的核心理念,近些年的飞速发展,未来架构和目标,建宸社会地位和责任,包括此次慈善筹款对于贫困山区儿童教育的深远意义。于深的发言则更具体务实,陈述清晰的执行规划和具体举措。

有计划,有落实,自建宸创立,权重一直远胜于竞争对手。

顾寒和于深做搭档十年了,总是这么合拍,默契与日俱增,就算是多么嫉妒和厌恶顾寒和于深取得这么重大成就的人,真在场听了他们的讲话,心里也会生出十二分的敬佩,这就是领袖的气质。

主宾席高高在上,视野开阔,也意味着更多的目光聚焦,侍者穿梭,优先为东道主奉上酒水餐点,顾寒只取了偏热些的温水和极清淡的几样点心放在祁燃面前。

毕竟祁燃胃不好,要不是顾寒为了顺祁燃的意,让他别因为身体原因太难为情,这些清淡的点心,顾寒也不愿意摆在他的面前,他的饮食起居,一向是顾寒亲自负责,顾寒也是惯了,大众都接触过的食物餐点,顾寒下意识觉得配不上祁燃——顾寒的动心起念无关对错,只是第一念头而已,他的餐食应该是最独特,最让顾寒用心的。

祁燃小口喝着水,尽量忽略腹内持续存在的,时轻时重的隐痛,他的坐姿依旧端正,但只有紧挨着他的顾寒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正不由自主地微微向自己这边倾斜。

“怎么了,肚子绞得厉害吗?”

顾寒担心祁燃,微微蹙眉了,从桌下探过手:“要不要揉一下,也许能稍微缓解一些,老婆,你最近还不能吃药,上次伤着胃了,还得养一阵子。”

祁燃微微摇头,很轻的叹了口气:“我还可以,董事长,晚宴要紧。”

顾寒看着祁燃苍白的脸色,实在愁眉不展,心里还窝了点火,不是为祁燃硬撑着来参会,他顾全大局,人又懂事,忍着胃疼出席,顾寒心里感动,顾寒窝火是怪自己无能,明明已经承诺过的,再也不让祁燃犯着胃病工作了,还是没做到。

尽管顾寒已经多次强制祁燃在家养胃病休息了,有偶尔的一次两次,像今天,这种极特殊的情况,还是让顾寒对祁燃异常愧疚。

酒过三巡,气氛热火,一些与集团关系密切,但层级相对较低的合作伙伴或下属公司负责人,开始轮番到主宾席前敬酒,这些人里,身份几乎与建宸平起平坐的周岚和程丹,也在其中,他们作为立天特区第二大房地产家族,权重仅次于建宸集团——其实顾寒现在也算是家族性企业,他的未婚妻祁燃,已经开诚布公地加入建宸,做了建宸的第三把手,这件事,整个立天无人不晓,是响当当的大事,周岚带着程丹依次向建宸集团三位核心成员敬酒,敬到祁燃,周岚压了压祁燃举杯的手,温声提醒:“千万不要喝酒,你胃不好,要记得,不能再为了工作牺牲自己了,祁燃,在我们心里,你最重要。”

祁燃点头,尽管他身体不适,面对周岚,笑容依然温软,尽他所能,表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他柔声说:“谢谢你。”

“应该的,”周岚微微侧头,瞥了眼身后的几个人,轻声跟顾寒和于深说,“今天来了几个让人恶心的家伙,我认识他们,我和程丹就在这里站着,保护祁燃,顾董事长,于总裁,你们放心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顾寒勾唇,点头:“谢谢你。”

他说话的习惯像祁燃,或许也是祁燃的习惯像他,两个人举手投足,都很像同一个人似的,在一起久了,爱得深了,难免身上有对方的影子,像祁燃,这是顾寒的荣幸,像顾寒,这是祁燃全心全意的深爱。

面对顾寒和于深,还有站在主宾席旁的周岚和程丹,那些受邀的企业家,各企业的管理层首脑,自然恭敬对他们有加。

而当目光转向坐在顾寒身边,安静少言的祁燃时,一些人的态度便难免带上些试探,甚至因不了解而生的轻慢,毕竟,祁燃太过年轻,面孔也生,除了顾董事长钦点的秘书,一个破格录取的对家销冠,却做了建宸的三把手,这些模糊标签,外人对祁燃知之甚少。

话说回来,这些标签,本身就是变相实锤祁燃不是正路进的建宸,今天,祁燃盛装出席慈善酒会,自从传闻中他从睿皓离职,也只是个销售,时隔一个月,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已经成了顾寒钦点的建宸三把手,人们怎么会不猜忌。

又一轮敬酒的人过来,为首的是个满面红光,眼神很不老实,带着商人特有圆滑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酒囊饭袋,祁燃看看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露出些厌恶的微表情,这人是建宸售楼处沙盘定制供应商的王老板,与建宸公司有长期合作,他领着几下属,先恭敬地向顾寒和于深敬了酒,说了些什么远大前程的恭维话,顾寒和于深鲜做表示,人不见得能深交,有时合作也是不得已。

顾寒态度冷淡,王老板的目光就转向祁燃,笑容更盛,语气也随意了些:“这位就是祁秘书吧?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初次见面,我敬您一杯!以后还请祁秘书多多关照我们小公司的生意!”

他说着,就示意大堂经理给祁燃斟酒。

经理早就收到了顾寒对与酒会过程中的明确事项,其中标红的就是关于祁燃的饮食要求,王老板一再要求,经理迟疑了一下,看向顾寒,顾寒没什么表情,脸色不是很好,有点阴沉,指尖在酒杯上轻轻一点,示意经理为自己倒酒,不允许为祁燃倒酒。

大堂经理为顾寒斟酒后,就收了水晶醒酒器离开,在王老板茫然的目光中,祁燃见状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平静:“王老板客气,我身体不大舒服,医嘱严禁饮酒,以水代茶,心意领了。”

说着,祁燃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清水。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尤其还是用“身体不适”这种在他看来非常敷衍的理由,在这种商人凌驾下,没有任何人能以身体为由拒绝应酬,他不敢说些侮辱祁燃的话,因为祁燃确实是顾寒的人,就算不了解内幕,祁燃入职那天,建宸塔上放映了祁燃的照片,这些事,总会让这些有点聪明的酒囊饭袋心里生出些畏惧。

但王老板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打圆场,他旁边一个大概是副手的人,不知道姓什么,所有人都不太认识他,他许是喝得有点多,又或许是想在老板面前表现,竟然笑道:“祁燃先生真是会开玩笑,这么重要的场合,喝一杯也是应该的,听说您以前在.........啊,睿皓,睿皓的销冠,可是能拼善闯的,酒量肯定不差。是不是不给我们老板面子?”

他话语末尾,甚至上了几分不识趣的狎昵,仿佛祁燃还是从前在睿皓那个只会埋头工作,任人宰割,任由周澄榨干价值而不敢反抗的销冠。

“以前”两个字,就是一根坚硬的钢针,径直刺进祁燃的心脏里,祁燃的指尖收紧了,握住水杯的指节有些泛白。

祁燃说不上生气,但他的情绪很明显地变化了,胃又疼了,好不容易被顾寒揉软的胃,肌肉再度拧绞,每当祁燃情绪波动,总是最先以胃部的痉挛体现,这次也是,祁燃微微弯腰,减缓肌肉牵扯的力道,他的胃很硬,肚子里像裹着一块冷硬的石头,又沉又坠。

周岚和程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尤其是周岚,恶狠狠地盯着王老板的副手,那个自以为得到王老板的资源倾斜和青睐,可实际上在这么大的名利场上查无此人的副手,就像他诅咒周澄被车撞死一样,眼里净是疯魔和憎恶,烈火一样。

寂静之下,顾寒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很轻的一声“嗒”,酒杯底座落在铺着厚绒的桌面上,主宾席周围瞬间更安静了些,他并没有立刻看那些不大熟的,冒犯到祁燃的那两个人,先侧过头,低声问祁燃:“老婆,他们气着你了,胃是不是又难受了?”

祁燃低眉,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顾寒的手在桌布的遮掩下,再度探过去,覆在祁燃搁在腿上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带着无声的安抚。

做完这一切,顾寒才抬起眼,看向仍站在桌前,脸色开始有些不安的王老板和他的副手,顾寒的目光很平静,也许还有些时常存在的,不针对任何人和任何事的温和在里面,但当他慢慢抬眸,那种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气场缓缓弥漫,像虎王出山林,老虎端坐,仪态从容,身上遍布死亡的气息。

“王老板,”顾寒开口,他微微仰头,视线角度恰到好处,俯视台下的所有人,声朗威严,“我的秘书刚才说得很清楚,他胃不舒服,不能喝酒,这不是托词,是医嘱。”

顾寒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位不知名的副手——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一切都只是猜测,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真正让祁燃不舒服的是这个人,所以当顾寒看向他,语气重了三分,温和里藏着愠怒:“至于你提到的‘以前’........不论祁秘书以前在哪里,做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现在,他是我的行政秘书,是我亲自遴选,集团管理层的核心成员,建宸的新任三把手,更是我法律即将承认并珍视的爱人。”

气氛已经紧张到极点,所有人都望向顾寒,顾寒视若无睹,微微向前倾身,语气里有绝不容置疑的份量:“在我的地盘,对我的人,谈面子之前,先要学会尊重,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仪,尤其是尊重他人的健康和意愿。今天,建宸的新任三把手,我的爱人,被公然冒犯,我想,我们的合作应该在今天终止。”

“既然顾家都明确不跟王总合作了,”周岚很欣赏顾寒,高声接了他的话,“我们周家一样是高门大户,这样的赔钱货,少来沾染我们,从今天开始,周家集团也解除跟王老板的合作。一个臭做沙盘的,还真有底气,我们还是赶紧跟你划清界限,免得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

一下子失去特区第一大和第二大的两个金主,王老板的脸色瞬间白了,额头上冒出汗珠,连忙躬身,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董事长,您别生气,是,是底下人不会说话,喝多了在这胡言乱语,祁秘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身体不好,是我们冒犯了,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对不起,我向您道歉。”

王老板一边说,一边狠狠打了吓呆的副手一巴掌。

那副手从惊惶中回过神,早没了刚才狂妄的态度,慌忙鞠躬道歉,腿都吓软了,语无伦次。

于深拿来手册,按着顾寒的要求记录:“收到,和王老板取消沙盘部分的合作,董事长,我回去就会落实的,最快,今晚酒会结束,就会把事情办妥。”

顾寒的那杯酒,他没喝,尽管祁燃事先跟顾寒说过,不要在这样的场合搂抱,或是表现出任何亲密的举动,祁燃不愿意让顾寒被舆论困扰,祁燃从来都不想让顾寒为难,顾寒还是把祁燃抱在怀里,掌心在他的背上轻轻抚摸,哄着祁燃时,嗓音温柔得不像他:“夫人,别生气了,我会替你出头,我不容许任何人冒犯你,你是我最爱的人,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老婆,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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