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顾寒心率已经到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仍然极力保持着镇定,克制着指头上的颤抖,微调方向盘, 在高速状态下避开了事故现场,免于人祸。

顾寒把车安全地开出来, 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呼吸时呛咳, 剧烈地咳嗽起来,顾寒的咳嗽声惊醒了祁燃, 祁燃很担心顾寒, 哑声说:“宝贝,你怎么了?”

祁燃吐得太厉害了, 呕出来的胃酸使他喉咙嘶哑,没办法正常说话了,咬字时大多是气息声。

“燃燃, 你醒了?”

顾寒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祁燃,即便他回眸极快, 祁燃也看得出他眼里满含的担忧, 顾寒的手仍因为刚才巨大的紧张发颤,心跳依然失速, 所以说话时气息很不稳:“燃燃,你胃出血了,很严重, 咱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别睡,你要撑住,答应我好不好?”

祁燃微微点头:“好。”

“燃燃, 求你了,你一定要撑住,”顾寒开着车,眼泪就掉下来了,“我不能没有你。”

祁燃很想给顾寒擦擦眼泪,但没有冒失地去触摸顾寒的脸颊。

祁燃虽然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但在刚刚苏醒之后,对身边的事是能够清楚分辨的,祁燃知道顾寒现在车开得很快,不能随便触碰顾寒,以免影响驾驶,只能说些话来安抚他:“宝贝,你不会失去我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祁燃的嗓子好痛,好哑,可他还是想说,顾寒的每一句话,祁燃都想回应。

下了高速,还是要开一段主干道,顾寒等了一分钟的红灯,期间给徐荣轩打了电话,让他提前在急诊接应一下。

大约七分钟后,顾寒把车开进了医院的停车场,抱起气息微弱的祁燃往急诊跑。

挂急诊的地方在主楼,离着停车场挺远的,顾寒抱着祁燃一路跑过去,就像不知道疲倦似的,喉咙里汹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但顾寒绝不肯跑慢一点。

顾寒只想救祁燃,连自己的安危都完全不在意了。

“快点,荣轩,”顾寒抱着祁燃跑进医院主楼,“救救我老婆。”

听着顾寒这声老婆,祁燃的眼皮动了一下。

顾寒太着急了,都忘了现在祁燃是醒着的。

徐荣轩早就安排好了医生在门口接应,顾寒把祁燃放在准备医护们已经好的病床上,和他们一起把祁燃推进手术室。

顾寒被拦在手术室门外,直到门上方的红灯亮起,他一直呆呆地站着,从那两扇玻璃窗往里面看。

顾寒知道从那里什么都看不到,也知道现在只能等祁燃的消息,或许胃出血对于现代医学来说,对于徐荣轩这座设备顶尖的私立医院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对顾寒来说,祁燃就是顾寒的全部,祁燃有半点小磕碰,顾寒都要心疼很久。

“顾寒,来坐一会吧,你累坏了,”徐荣轩拉着顾寒坐在手术室过道旁边的椅子上,安抚他说,“他会没事的,我看他体征还好,可能是肚子太疼了,看起来很虚弱,你不用太揪心。”

“我害怕,”顾寒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是我的宝贝,我好爱他。”

“难怪呢,不但替他垫付住院费,还要把他从睿皓那种地方带出来,我从来没见你对任何人用这样的心血,原来在你的世界里也不都是权衡利弊。”

徐荣轩拍拍顾寒的肩:“没事的,放松一点,你真的累坏了,好好地喘口气吧,我这医院消化内科是立天权威的,你还不信我的医疗团队?”

“信,”顾寒抹抹眼泪,哭着说,“可我就是害怕,我太爱他了,对不起荣轩,我失态了。”

“每个人都有非常珍惜的人和事,我能理解你。”

徐荣轩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抽了一张,递给顾寒:“顾寒,把眼泪擦干,去等着照顾你的爱人吧,我向你保证,我的医疗团队会把他照顾得很好。”

“嗯,谢谢你,”顾寒接过纸巾,擦着眼泪,“知道他能平安,我就放心了。”

一小时之后,医生出来:“病人家属。”

顾寒小跑上前,徐荣轩就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病人现在体征不错,看后续恢复,要观察至少一天,注意,胃出血期间不要给病人吃东西,水也不行。”

医生说:“再等半个小时,病人醒了就可以送到病房去了。”

顾寒连连道谢,徐荣轩站在顾寒身边,说:“还是去老地方是不是?贵宾区9楼19号套房?”

顾寒点头:“是的,我老婆住在那肯定会更舒适一些的。”

“那你坐着等那个半小时吧,”徐荣轩拿起别在白大褂左胸口袋的圆珠笔,“我去给你办住院手续。”

顾寒的心总算平静一些了,他还是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等着祁燃醒的时候,简直度日如年。

记不清是第几次看时间的时候,于深刚好给顾寒发来消息:「顺利到医院了吗,祁燃情况怎么样?」

顾寒回复:「荣轩说都好,对了,那辆白车是你叫来帮我的?」

于深:「是啊,那车怎么还没回来,这都过去多久了。」

顾寒:「那辆车出事了,黑车想别我,然后白车来把黑车强行别开,然后也不知道是加速太急了还是怎么,反正我当时看着车尾有点七扭八歪的,就跟那辆黑车撞了,前面出事太急,我都差点追尾,吓死我了,高速追尾真不是闹着玩的。」

于深:「撞车了?我现在赶紧去问一下,可别让我请来帮忙的出事。」

这之后,于深就不再回复了,顾寒收起手机,依旧在等着祁燃的消息。

这时候的建宸园区里,于深打电话给五红,第一个电话没接,第二个五红就接了。

五红:“深哥。”

于深很着急:“你伤着没有,我他妈让你去给顾总护航,把车别开就行了,他那着急送病人去医院呢,你把车撞了干什么,高速上的事故是闹着玩的吗?”

五红说:“深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都二进宫了,还敢背人命债?是那辆车太老了,刹车片都快磨平了,我加速太快,又实在刹不住车才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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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深皱了皱眉,没再多问什么关于高速上的细节,问起事故情况:“车上的人怎么样?”

五红:“我们现在都在医院,车上的俩人在抢救,听说情况不错,主要是比较严重的脑震荡,我也不懂医,可能没事吧,深哥,可能要赔点钱给他们。”

于深:“钱不是事,你怎么样?”

五红笑起来:“我,只有一点擦伤,虽然刹车片没了,车老了,但是骨头硬。”

于深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五红,你这命跟石头一样硬啊,还有,你这人也跟当年一样,一点都不让我省心,除了报酬,我再给你搭点医药费。”

五红:“医药费不要,我没事呢,深哥,我的车坏了,我只想要一辆能开的车,多旧都行,我有车开,好给你办事。”

于深答应得很爽快:“等我下班,你到我车库里随便挑,看上直接拿钥匙就行,不用非得开旧的,既然你跟着我做事,那就像以前一样,讲究办事效率,也讲究衣食住行,别太寒酸。”

五红突然变了语气:“那谢谢深哥了,对了,给深哥报个喜,我妈妈的手术很成功,谢谢深哥,你救了我们全家的命。”

“我应该的,既然我还是你的大哥,”于深说,“那这事我就应该管。”

“大哥,对,你永远是我们的大哥,”五红的声音有点颤抖,“自从我拿了五十万,花了一部分给我妈妈做手术,还剩下三十万,我又把从前那些弟弟从香江叫来立天特区了,租了个大点的房子给他们,我从大哥手里挣了钱,也维持一下他们的温饱,让孩子们像人一样有尊严的活着,所以,以后大哥有什么事,有更多的人为大哥效力。”

“你的心意我领了,人我就不要了,孩子就要去做孩子应该做的事,你去供他们念书,让他们有工作,有钱赚,不许他们抽烟喝酒,这才叫像人一样有自尊的活着。”

于深很欣赏五红的心胸和义气,感觉聊得差不多,于深嘱咐了五红两句:“你对这场事故的说辞,我相信,但是以后不允许再出现这样的意外,再有下次,别怪我翻脸了。”

于深处理过五红的事情之后,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寒,于深那些往事,鲜有人知,他自己也很少提起,但不会瞒着顾寒。

所以顾寒是知道有五红这么个人在的,抛开于深给五红立的那个不许接近顾寒的规矩,其实顾寒和五红是相互知道的,有于深在,这层界限就在,两个人应该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医院里,离着顾寒去接祁燃去病房只有五分钟了,这时候于深发了消息来,顾寒看了消息,满心的感激,回复说:「深,你为了我这么掏心掏肺的,可让我怎么报答你。」

于深只回复了一句话:「顾寒,士为知己者死。」

顾寒看到这条消息,又流眼泪了,当年从家乡负气出走到立天创业的年轻人,从来没有想过,十年之后,自己事业有成,身家过亿,会有一个心甘情愿为自己赴汤蹈火的知己兼合作伙伴,还能遇到能够共度一生的,这辈子最爱的人。

顾寒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人就活这一瞬间。

“祁燃的家属,”医生远远地喊,“可以把病人送到病房了。”

顾寒应了一声,跑过去,到祁燃的病床前的时候,他已经醒了,睁着眼睛打量着顾寒。

顾寒走到祁燃身边,握紧病床扶手,边推着床,边柔声和祁燃说着话:“燃燃真勇敢,都做完手术了,是不是好辛苦?没事的,我这就带燃燃走,我带着我的宝宝回去,我慢慢地哄,好不好?”

祁燃的麻醉劲还没完全过去,意识却已经很清醒了,祁燃看着顾寒还穿着自己昨天送给他的小熊睡衣,满脸的倦色,就这么急匆匆地带自己来了医院,祁燃的眼底渐渐蓄满了泪。

祁燃有些恍惚,因为真的已经得到了他全部的,浓烈的爱而恍惚,能让一个爱面子像惜命一样的董事长,穿着这么幼稚的睡衣就从容暴露在医院里层层叠叠的视线下,顾寒满心都是祁燃的安危,无暇顾及自己。

“燃燃怎么哭了,是我不好,我来晚了,我应该再早一点来接燃燃,”顾寒的手探过去,轻轻地为祁燃擦拭眼泪,“燃燃一定是做手术太疼了,没事的,咱们的病马上就好了,好了就不疼了,对不对?燃燃不哭,我最爱宝宝了。”

顾寒以为祁燃还是胃疼,又害怕那些针和仪器,一直没等到自己来接他,才难过得哭了,一会回了病房,顾寒要好好哄一哄他。

徐荣轩怕顾寒一个人推着病床吃力,还让大宝过来帮他,去住院部19楼这一路,大宝都在偷瞄顾寒。

“怎么了,大宝,”顾寒有点奇怪,“怎么一直看我?”

“顾总,你怎么穿这样的衣服,”大宝笑起来,“顾总喜欢这种图案的睡衣吗?”

顾寒看看躺在病床的祁燃,满眼的宠溺:“衣服吗,是我老婆喜欢,他送给我的,很可爱吧?”

“原来是这样,真的很可爱,”大宝抿了抿唇,想起徐荣轩教过他不能随便谈论有贵宾区房卡的那些大客户的私生活,尤其是顾寒,大宝乖乖避而不谈,匆匆结束对话,“那我明白了,顾总真的好幸福哦。”

顾寒那间病房是有双人床的,所以就放不下另一张病床了,如果想住在贵宾病房,顾寒只能把祁燃抱进去。

顾寒征求了医生的意见,医生觉得这手术是微创,只要顾寒够小心,动作幅度小,祁燃不会受到影响的。

得到这个答复,顾寒很高兴,他也希望祁燃能睡在更舒服的床上,赶忙小心翼翼地把祁燃从病床上抱起来,边抱着,边哄祁燃:“小燃燃,我们燃燃可以睡软软的床了,肚子有没有痛?我会抱得很慢,很轻,尽量让燃燃不痛。”

祁燃还不怎么能说话,但手上有了一些力气,轻轻地拽了拽顾寒的袖口。

顾寒把祁燃稳稳地放在床上,看了看拉着病床出去的大宝,又继续柔声哄着祁燃:“燃燃宝宝,你扯了我的袖口吗,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祁燃点点头,动了动唇,但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示意自己说话声音太小了,让顾寒把耳朵凑过来。

顾寒探身,耳骨几乎贴着祁燃的唇瓣,祁燃喉间的声音非常微弱,大半都是气息声了,他缓缓地在顾寒耳际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真的吗,”顾寒特别惊喜,眼睛都亮起来了,“燃燃爱我?”

祁燃望着顾寒,轻轻点头。

“谢谢燃燃,”顾寒捧起祁燃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燃燃爱我,真好。”

手术之后,祁燃除了禁水禁食,有点饿之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可能是还输着止疼的液,祁燃感觉不到胃里的疼痛,只是喉咙里仍有灼痛,嗓音还是沙哑。

晚上,祁燃已经能正常说话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顾寒聊天。

“燃燃,你刚做了手术,我就不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了,”顾寒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我睡那边,我也怕压到你的伤口,夜里有事要叫醒我,别自己忍着。”

“为什么不要一起睡呀,顾宝贝,”祁燃撩起眼皮,饶有兴味地盯着顾寒看,“你不是叫了我老婆吗,老公和老婆不是要一起睡吗?”

顾寒的脸又红了,咬了咬唇瓣,支支吾吾的:“燃燃,那时候,你醒着吗?”

祁燃点头:“是呀,我醒着。”

“祁燃宝宝,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我怕吓到你,一直不敢说,”顾寒鼓起勇气要跟祁燃说明心意,深呼吸一下,柔声问他,“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我,我好想和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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