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湛凞哈哈笑道:“有如此将士,我大端何愁不胜。”

又详细商量了一番,待众人退下后,湛凞立刻命令子端道:“你去告诉马老将军,定昌城,一定要给朕拿下。”

接下来的日子,即将大战的双方调兵遣将,全力准备。圣启二年六月二十五,探马来报,六十万北狄大军入了回眸关,直奔钜城而来。钜城百姓陡然紧张起来,谁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会临阵跑掉。大伙儿又开始像以往一样收拾包裹,却忽然听到街上有人嚷嚷,皇上上了城楼,巡视城防,皇榜也贴出来了,皇上要和五十万大军共守钜城。百姓又见一列列人马、一车车粮草日夜不停往城里进,也就安心下来。谁也不曾料到,此刻在城楼上的皇上已经不是湛凞了。湛凞昨晚在暗卫的护送下,悄然来到不息谷,连陶青山这样的心腹都不知道。

六月二十七,北狄兵临城下,双方拉开架势准备决战。一攻一守,开始双方都是试探,并没尽全力。武师德派小股人马出城偷袭均取得了胜利,一时间士气高涨。这下却更加激怒了亢藏金,真正的大战在六月三十日拉开帷幕。北狄像疯了似的,连着三天三夜不停攻城。这下可苦了守城的军士,这帮人久疏战阵,哪里面对过这样的阵仗,一时丧亡较为惨重。所幸人数够多,城墙又很坚固,北狄也无可奈何。

武师德见全军弥漫着低沉晦暗的气氛,心知不妙,趁着北狄休战的间歇,赶紧搬来“皇上”巡视,又高声告之将士,皇上早有安排,等敌军疲乏之时便是援军来到之日,他言语间模糊其词,叫人听着的意思好似端地还有一支大军将要过来。端军对北狄历来是常胜,军心又顿时振奋起来。更何况他们都以为李朗的大军也在其中,更加不惧怕了。其实李朗只留下了几千人做做样子安抚人心。武师德拿着圣旨命一万京畿卫把守要道,不准任何人互相传信,他再从中散些言论。这样一来,守北门的将士以为守南门的是李朗军队,又听那边大胜,当然也不甘示弱,奋勇杀敌。照此类推,北狄反而没占到任何便宜。钜城被守得固若金汤。

北狄军中也没想到,只是换了个皇帝,这中原人就突然变得能打仗了?一时军心浮燥,亢藏金召集谋士商议,都不是傻子,端军轻易被围肯定还有后招。如今久攻不下,粮草供给困难,要是再有敌人背后来偷袭,他北狄的全部家底可就危险了。商议的最后结果是拿下定昌城,将所有通往钜城的关死,来一次关门打狗。到时不管端军如何用计,这一马平川之地也只能任凭他北狄铁骑纵马驰骋。于是七月七日晚,一支十万人的北狄军悄然扑向定昌城。在这七夕之夜,决定胜负的时刻开始了。

湛凞在不息谷也是坐卧不宁,这场“棋局”她是定要胜的,不过一切虽安排好了,但敌人会按照她的思路“下棋”吗?还有南方的战事,闵煜不可能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出兵的,赵岩只有十五万人马,能抗衡住闵煜吗?还有京城的董家,这么好的乱局,他们肯定要再搅上一搅,会用什么卑劣手段呢?还有这个武师德。

湛凞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武师德虽不会打仗,却极懂人心,这种人才可遇不可求,怪不得父皇让他留在京城替我们谋划。要是此战胜了,武师德在这三十万人马中的声望将会无人能及。京城的官场中有他的人脉,边疆的军营中有他的人马。这样的人要是有了异心比董氏还可怕,自己这个皇帝还怎么控制?虽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但若等他做大成了第二个董桦,到时尾大不掉,岂不自找烦恼。那日夜间秘见他时,虽许偌要回京重用他,但那也不过是大战在即,安抚于他而已。

湛凞眼中此时已经闪过杀机,只是无法下定决心,毕竟武师德对自己还是很忠心的。她正在犹豫不决中,子端回来将钜城内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她们暗卫自有一套旗语或火语用来远远联络。白日间挥舞着各色旗子,晚上挥舞着数量不等的火把,做着各种姿势,旁人却看不明白,暗卫却知道其中意思,也不用担心泄密。但此次得到的暗报却终于让湛凞心硬了,通晓人心到如此地步,自己的心思他恐怕也能猜中吧?

一阵凉风拂过屋中。忽明忽暗的烛火突然灭了。黑暗的房间里,湛凞的声音冰冷无情,“亢藏金败退之时,武师德捐躯之日。”

“遵旨。”子端毫无感情。

主仆间看似随意的对答就这样决定了一个的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爷爷,来了来了。咱们打不打?”黑夜中,少年人抑制不住的兴奋。

“住口。”老将军狠狠瞪了孙儿一眼,只是黑暗中显不出什么威力。“皇上要的是定昌城,你急什么,等定昌快守不住时,我们再上。”

“我能不急嘛。皇上可亲口答应我,只要立了军功,封赏是少不了的。叫那帮小子眼馋去,看他们还笑话我不。”少年正是马英。

马老将军无奈叹气,他极其喜爱这个小孙儿,放在身边严加看管,就是生怕有个闪失。毕竟打仗不是闹着玩的。可他这时也不想驳了孙儿的兴致,“你想打仗,得有本事。爷爷考考你,为什么皇上不让我们从端北直入北狄,袭击他的王庭,逼他退兵?反而要翻山越岭来到这里?”

“爷爷,这也算问题。蛮夷的王庭,不就是些帐篷。大军长途跋涉去袭击他们,他们得了信,收了帐篷架着马车赶着牛羊,四散在大草原上。我们到哪儿去寻?徒劳无功不说,还得耗费钱粮。我们就不一样了,房屋,家财,田地,粮食,能固定在这儿,就是像俗语说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当然我们要来这儿保家卫国了。”马英显出小孩般的语气,“爷爷,孙儿知道您是为孙儿好,想护着孙儿平安。可孙儿已经长大,总不能老是躲着您的身后吧。再者天下皆知我端地马家,世代忠勇,孙儿可不能做个窝窝囊废,给您老脸上抹黑。”

“你这个臭小子。”

这边祖孙俩在开心聊天,那边定昌守将周丙都快急晕了。早接到探马的消息,敌军朝定昌过来了,可等到兵临城下了,援军连个影子都没有。这下他只有硬着头皮命令士卒死守定昌。

攻城的北狄军大将名为赤金,是个勇将也是个莽将。亢藏金用这样的人就是想不惜一切尽快攻下定昌。由此可想,定昌此刻是极其危险。才打过二更,北狄军便像疯狗似全部扑上来,毫无章法,不顾伤亡,只是一味地猛攻。

守城的士兵虽训练有素,但毕竟数量有限。区区的一万人哪里经得起如此消耗。周丙往城下望去,到处都是丢弃的火把和死尸,粗粗估计,恐怕都不止上万敌尸,显然北狄的伤亡更重。可惜那赤金还是催动大军不停歇的攻打。周丙气得大骂,“疯子,都疯了。”

一旁的小校焦急地跑来,“将军,才一个时辰,我们已经伤亡大半了。现在能站起来的也只有千把人了。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老子怎么知道?”

“将军,现在撤还来得及。”

“撤?你是让我脑袋也跟着撤。”周丙颓唐地坐在地上,又有小校惊恐地跑来,大声叫嚷,“将军,敌人攻上来了。快守不住了。”

周丙绝望地将刀架在脖子上,已经准备自刎了,两个小校急忙抱住他。敌人的喊杀声越来越响,眼见到了绝地,忽然,有人拼命大嚷起来,“乱了,快看,敌人好像乱了,援军,一定是援军。”

周丙忙扔掉刀,扒着墙垛极力向远处眺望,眼睛陡然瞪大,口中抑制不住地兴奋,“没错,敌人阵脚乱了,有骑兵冲过来。兄弟们,援军来了,大家有救了。”他带头拾起刀冲向敌人,一阵猛砍。守城的军士士气大振,勇猛地反扑过去。一时间,城上城下喊杀声震天,火把将黑夜照如白昼。约莫半个时辰后,北狄军开始支撑不住了,他们不管不顾的攻了一个时辰,已是非常疲乏,再加上伤亡颇大,士气有些不高,眼见城快破了,突然敌方又来了援军,军心更加低落。也不知谁认出了敌人大旗上的“马”字,北狄人再也无心恋战,因为这意味着来得可是百战百胜的端北军。

端北军以逸待劳,杀得起劲。马英一马当先,杀敌如砍瓜切菜般。马老将军手捻胡须,笑眯眯在不远处压着阵脚瞧着孙儿,是啊,雏鹰长大了,该放飞了。

军心一涣散,兵败可就如山倒。赤金这鲁莽的性子还想着收拢残兵再次厮杀,却被手下拼着命拽拖着逃离了。马老将军见胜局已定,也不去追残敌,打马来到定昌城下,命人叫关开门,他要领兵进城守城。

这可为难了周丙,范赫有言在先,没有他的手令不准放进任何人。思虑再三,周丙讨好笑道:“不劳烦将军了,末将马上会遣人禀之范大人,不日范大人就会派兵过来。”

马老将军也不与周丙计较,只是冷冷地道:“不日?不日是何时?若是敌军立刻集结再来,难道范大人的援军会如神兵天降?你想让老夫的人马在城下和敌人硬拼,你好在城上悠闲观看?老夫有皇上的手谕,你若不开城门,便是抗旨。老夫数十声,你若再不开城门,老夫马上命令攻城,将你们这些抗旨贼子全部屠尽。一,二——”

城上的小校急了,“周将军,开城吧。”

“这——”周丙犹豫不决,“范大人有令的。”

小校语速极快,“将军,我们现在这点人能干什么。您不开城门,皇上不会放过您,肯定是死路一条,您说范大人会为了您和皇上翻脸吗?不如先开城门,我们和他们共同守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定会嘉奖,范大人也不好治您罪。至于以后,小的说句不中听的话,仕途前程还是等保了命再说。”

周丙大吼道:“开门开门。”

恰好老将军数到了“十”,脸上闪过杀意,一进城就将活着的所有守城士卒监禁起来,弄得周丙心中突突直跳,陪笑道:“老将军,这是何意?”

“这里不需要你们了。”马老将军再也不看他,命人将他带走。随即亲自率领三万士兵加固定昌,又命令七员大将分率一万人马悄然出击,埋伏在钜城以东,只等满天的天灯亮起,那是李朗发起反攻的信号。

赤金惨败而回,北狄人也明白了,端人确实留有后招,只是亢藏金没想到,湛凞竟敢将端北的大军调动过来。他有些懊悔,现在端北只有区区几万人,兵力空虚,若是他来个声东击西,率军攻击端北。他猛然又幡醒,湛凞这是有恃无恐。北狄这些年的国库支出都是靠着敲诈中原而来。他们本擅长游击,为什么要倾大军拉开架势和对方一决高下?还不是粮草补给困难,想一举擒获湛凞让对方屈服,以便让端朝继续给他们送钱送粮。真要从端北入侵中原,一路上护城、雁翎关等要塞比比皆是,如此路线曲折长途跋涉,他哪来的粮草供给?剽悍的端地民风也不会让他的大军轻易出入,到时湛凞率军来战,他就只能像困兽一般陷入泥潭。但他不甘心,还想做再搏一搏。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拿下钜城,方能扭转战局。主意一定,立刻传令下去。

七月八日,天还未明,北狄军的进攻号角已经吹响。这次可不同以往,敌人如惊涛骇浪般猛扑上来,一波又波,从黎明到黑夜,好似要将钜城淹没一般。

七月十日,钜城下尸横片野,北狄军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踏着同胞的尸体继续疯狂进攻。钜城的守军已是在苦苦捱着,一股绝望的气氛在城中弥漫开来。武师德这时也只能一遍遍搬出“皇帝”来巡视以求安稳军心,只希望李朗能尽快发起总攻。

湛凞也心急如焚,为什么李朗还不动手?难道李朗也有异心?她马上否定,李朗是亢藏金的眼中钉,要是北狄赢了,亢藏金头一个就是要收拾他这个心腹大患。李朗是仙仙收服的,朕的仙仙断不会误朕。想到这儿,湛凞心下稍定。

七月十二日下午,北狄军终于停止了攻城。亢藏金不是不想继续,只是将士疲乏到极点,再不休整,这几十万大军就要给活活累垮。武师德坐在城楼上突地微笑起来,再战而衰,我这儿的任务完成了。敌军现在士气沮丧兵力疲劳。李朗将军您的大军养精蓄锐到现在,该一展身手了。

子时一到,老天爷也好像预感到什么,隐了星光,夜色伸手不见五指。“星星?好多的星星?”北狄军中巡营的士兵奇怪地望着远方,这些“星星”越来越亮,飘向这边。有人仔细瞧着,还有人有些见识,纳闷道:“这是中原的天灯?”话音未落,火龙箭铺天盖地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突起。

武师德站在城楼上志得意满,马上传令召集诸将,人一到齐,他刚要发令,“皇上”带着所有臣子神采奕奕地过来,对众将勉励道:“奇兵已至,今夜便是我中原百姓一雪前耻扬眉吐气之时。朕曾和你们说过,军人想要前程光大,就在战场上拿出军功。今夜朕就在城楼上看着你们如何奋勇杀敌。武大人,下达军令吧。”命大军出城攻敌。安排好一切,

武师德微微不满,胜局已定,何须这个假皇帝现在来装模作样,但又恐是这帮臣子要求皇帝前来督战,只得压下不悦,命令众将领兵出城击敌。众将虽然也是疲惫,但捱了这么些天,死了这么多人,终于等来胜利,迎来了加官进爵的机会己,这时不争先更待何时,所以个个精神抖擞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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