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如何?他是不是欧阳少恭?”方兰生有些心烦,见到熟人内心的喜悦之情转换成了烦躁,“你是不是又想帮他说什么好话?”

瑾娘并没有回答方兰生,向着百里屠苏行了个礼,询问道:“不知百里少侠方不方便让我为这位公子好生算上一挂?”

“瑾娘姐姐又要开天眼吗?”襄铃忍不住问了出来。

“自是如此。”

百里屠苏并未作答,他看向少恭,这件事情他想让少恭自己做决定。

少恭接收到了百里屠苏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道:“有劳瑾娘。”

一行人跟着瑾娘进了一间屋子,阿翔见到百里屠苏立即飞到了他的肩上,依旧十分亲昵。

“你这个小东西,见到了百里少侠就忘了老娘。”瑾娘有些无奈的望着叫的正欢的阿翔。

襄铃见这场面,将人参娃娃拿了出来走到了瑾娘面前,道:“瑾娘姐姐,襄铃想用这个和你换屠苏哥哥的阿翔,可不可以呢?”

瑾娘瞧着阿翔,又瞧了瞧襄铃手里的人参娃娃,叹了口气,笑着说:“阿翔本就是百里少侠寄放在我这里的,有什么交换不交换的说法?阿翔在我这里也一直是想着百里少侠的,我又怎么能夺人所好?这娃娃生的可爱,看得我也是好生欢喜,襄铃妹子愿意相赠,我自当感谢。”

“瑾娘姐姐喜欢这娃娃,真是太好了。”

“各位在这里稍待片刻,我先为少恭卜卦。”瑾娘笑着招呼了人拿上来了一些瓜果茶水,便带着少恭入了内室。

“也不清楚瑾娘会不会又要卜多久?上次她为木头脸开天眼,就已经够久了。”方兰生叹了口气,走到一边坐了下去,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不出所料,过了几个时辰,襄铃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兰生也百无聊赖的数着茶叶,百里屠苏却依旧站在原地似是沉思,阿翔乖乖的站在方兰生面前的茶几上不出声音,瑾娘还没有带着少恭出来。

又过了几个时辰,襄铃被饿醒了,方兰生喝光了所有的茶水,百里屠苏依然站在原地似是沉思,阿翔不耐烦的叫着……

瑾娘终于带着少恭走了出来,两人皆是一脸疲惫的神色。

“怎么样?”

瑾娘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太过于迷离。从虚无中来,往虚无中去。”

方兰生也来凑了过来,听到瑾娘的这一番话,下意识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命轨与百里少侠相交叠。如水月镜花,如梦幻如雾如电,最终散灭。”瑾娘扶了扶额头,“看不真切,并非大吉亦非大凶。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只有一个可能,他并非存在于人界的生灵,徘徊于三界的罅隙之中。”

百里屠苏面色一沉,问:“何时会重归于虚无?”

“我也参不透这些所谓天机。天意从来高难问,我不过只能偷窥一两分。”瑾娘叹了口气,“百里少侠应当比我更能体会天意难测这个词。”

方兰生听着瑾娘和百里屠苏之间的话,心里压抑不住的难过了起来。在他身边的襄铃,更是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少恭用视线扫过面前的几人,最后停在了百里屠苏的脸上,笑了出来,道:“在下本就是一缕执念,执念散自然归于虚无。女娲娘娘仁慈,给予在下这副肉体,让在下体会人的喜怒哀乐。对于在下而言,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少恭见百里屠苏依旧没有个反应,摇了摇头,走到了百里屠苏身边,拉起他的手,笑着说道:“屠苏,我们回家吧?襄铃还说想要吃鱼头煲,现在回去,还有时间准本晚餐。”

百里屠苏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四人一路无言。

再次回到桃花谷,天已经是漆黑一片。

百里屠苏借着月光在池塘里捞上来了两条鱼,方兰生在一旁结果鱼熟练地清洗了起来。襄铃带着少恭在桃花谷里的三片菜地里找着可以食用的食材,倒真是让他俩翻出了不少蔬菜草药之类的。

四个人全部挤进了厨房。百里屠苏见方兰生半天生不起炉火,无言的走到把他拎到了一边,扔出了一个火球炉火立即燃烧了起来。

“火系术法真是方便啊。”少恭看着百里屠苏帅气的生火,不由得感叹道。

“水系治愈也很方便!”

“水烧都开了,呆瓜你动作快点。”

“等等,等等。襄铃让开。”

“呀!呆瓜你踩到我的脚了!”

百里屠苏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出了厨房。

少恭看着那两个人忙的热闹,满心欢喜。他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这般看着别人闹腾,自身忍不住偷乐的前科。一转头,发现坐在他身边的百里屠苏不见了身影,悄悄地站了起来走出了厨房。

“屠苏……”

坐在房顶看着月亮的百里屠苏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低下头看到了少恭正站在院子中央朝他招手。百里屠苏跳了下来,走到了他的身边。

少恭拉起他的手,沿着一条小路走着,突然开口问道:“屠苏有心事?”

月色如水,撒在河岸。

“因为我?”

百里屠苏站定,点了点头。这边的河岸,最早是由风晴雪带他寻来的。他却不知,那是的少恭也跟在他们身后。

少恭笑着摇了摇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做派,道:“屠苏没有必要因我的事情恼心。”

“在不周山上的时候,我也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如风一般消散,猴儿会不会难过?自己会不会不甘心?那个时候,第二个问题我自己给自己的答案的确是不甘心。第一个问题在猴儿离开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开了,我和猴儿总会有一个人先消散于天地。”

“屠苏带我至不周山下来虽然时间过去的不久,我却见到了各种新奇的东西,听到各种奇怪的故事,这些或许对于你们而言很平淡。至于我,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的遇到了屠苏,很幸运的有认识了屠苏的朋友。他们肯定是认错了人,我是辛来,我不是欧阳少恭。”

“现在想起来那些辩解,自己都觉得可笑,我明明也是欧阳少恭才对。”

百里屠苏起初是一直在听少恭说话,听到这句,忍不住打断问道:“此话怎讲?”

少恭依旧是笑着的,看在百里屠苏眼里这是一种却是比哭了还悲伤的表情,虽然他清楚面前这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哭的。百里屠苏内心叹了口气,向前一步将少恭抱住,不再看他的表情。

“瑾娘为我开天眼的时候,我看到了欧阳少恭一生最后的几个片段。所以我明白了自己是他的执念,所以我才会对于你们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所以我才会明白他最后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

百里屠苏听到这一番解释,快速的接受了,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也是这么想的。至于欧阳少恭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百里屠苏觉得自己已经知晓,却依旧想让少恭用着欧阳少恭的外貌欧阳少恭的声音说出来。

百里屠苏引诱似的问着怀里的少恭,“是什么?”

少恭推开百里屠苏,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答道:“他的执念,是你。”

之后,少恭蜻蜓点水一般,用自己的双唇触碰了一下百里屠苏的双唇。

“他的执念一直都是你。”少恭转过了身,“该回去了。小兰和襄铃估计已经做好了晚餐,莫让他们等急了。”

百里屠苏回过了神,伸手触了触自己的双唇,好像并不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

☆、章九。白帝城

作者有话要说: 预警:

古剑2人物初七(谢衣4.0)正是上线

未来会涉及谢沈谢偏谢沈剧情

谢衣是司幽转世设定

章九。白帝城

百里屠苏自从被他如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过之后,就没和他说上一句话,这种情况下少恭也没有在特意与他进行交谈。百里屠苏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仿若无论说什么都很不合时宜。

百里屠苏不明白这样一个吻究竟代表的是什么,少恭最后说的那些暧昧不明的话让他感觉也有些困扰。少恭即是欧阳少恭的执念所幻化之人这件事,百里屠苏也没有告诉方兰生和襄铃。

所以这次,少恭倒是没有挂在百里屠苏身上腾翔到白帝城,换成了方兰生受苦受累。

方兰生在听到瑾娘为少恭开天眼之后所说的那些话之后,对少恭的态度明显有了改善。方兰生只觉得这样的少恭,有点儿可怜。但是方兰生可以对天发誓,他自己并没有因此同情少恭。只是稍微微比之前更加善待对方了一点儿。

因此,当少恭坚决地让方兰生带着他,站在方兰生面前的少恭笑着说道:“小兰,百里少侠总是带着我腾翔,实在太过辛苦。而小兰也是一介侠士,百里少侠能做到的事情,小兰理当也是可以做到的。”他便欣然主动答应了少恭,带着少恭进行腾翔。

方兰生自己的解释是:因为他听到一介侠士几个字,想了想,觉得少恭说的话有道理,才带着少恭腾翔的。本来方兰生心里有些担心少恭恐高的时候扒在他身上,使他失去平衡。可结果却是明明恐高的少恭在方兰生的带领下,没有表现出一点儿异状,除了少恭的脸色依旧变得苍白。

少恭不仅在空中一路没有扒在方兰生身上,当他们双脚踩在白帝城的地面上时,少恭还可以勉强着自行行走。

他们走到了和尹千觞约定碰面的酒棚,发现尹千觞还没有到这里,襄铃还没坐下就跑走玩儿去了。

少恭刚坐到长板椅上,说道:“在下昨夜未曾入眠,现在有些疲惫,先休息一下。”说罢,瞬间脱力一般的软软地趴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

少恭不是不恐高,仅仅是因为身边的人不是百里屠苏。若是他表现了出来,必定会给方兰生带来不少不可避免的麻烦。

“少恭,你困了就睡会儿。一会儿臭酒鬼来了,我在叫醒你。”方兰生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苦茶提提神。方兰生已经很久没有睡在硬木板上的经历了,因此昨夜他在桃花谷的一张硬板床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还睡得有些腰背酸痛。

百里屠苏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少恭难受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他在桌子下伸出手,握住少恭的手。

少恭没有拒绝,被握着的手动了动,与百里屠苏伸过去的手十指交叉握在一起。这是一种十分牢靠的握手之法,除了两人自愿分开。

过了半天,尹千觞依旧没有出现在这里。

襄铃已经跑了回来,对着百里屠苏说道:“屠苏哥哥,襄铃刚刚在江边看到一个人,他做出来的木偶会动耶。”

趴倒在桌子上的少恭他一直很清醒。他只是,很累。从江都附近的桃花谷一路跟着方兰生腾翔到白帝城,忍着恐高装作没有问题,很累。因此在襄铃回来刚说完话,他已经坐直了身体,问道:“你说……那个人做的木偶会动?”

襄铃用力的点了几下头,回答道:“是呀!是襄铃亲眼所见。”

少恭松开了与百里屠苏相握的手,尝试着站起来,却没成功。只能坐着问道:“襄铃是否愿意带着在下去见识一番会动的木偶?”

襄铃点了点头,答道:“可以呀。襄铃回来,就是想带着你们一起去看的。屠苏哥哥,你会来吗?”

“我也想去看看。”方兰生走到了襄铃身边,“襄铃,那个做会动木偶的人长的是什么样子?”

“你自己去看了不就知道啦。”襄铃顺了顺头发,“襄铃觉得那个长的很好看,虽然他戴着面具,但是襄铃就是觉得他和屠苏哥哥一样好看。”

百里屠苏,对着酒棚的老板娘说了几句,拉起欧阳少恭走出酒棚,正巧听到襄铃说自己好看。

少恭点了点头,在百里屠苏耳边轻声道:“襄铃这句真是实话,屠苏生的很好看。还有,屠苏你……脸红了。”

百里屠苏生硬地说道:“先生莫要这般打趣于我。”

“怎么能是打趣?在下是当真是有如此想法。”

襄铃侧过头,看到少恭正与百里屠苏低声交谈,开口问道:“屠苏哥哥,你在和少恭说什么悄悄话?襄铃也要听。”

少恭对着襄铃温润的笑着,回答道:“没有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襄铃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看会动的木偶吗?现在就走吧。”

方兰生紧紧跟在襄铃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什么。一副毛头小子的模样,恍然间与十年之前的样子重合。或许时间带不走的,才是一个人本质之中的东西。也许是品性中固有的也许是心性中特有的,那些不可或缺的东西。

少恭微微侧过头,见百里屠苏的眼神似乎透过走在前边的两个人,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禁问道:“屠苏,你在想什么呢?”

百里屠苏听到少恭在耳边轻声的问话,收回了思绪,下意识的紧了紧扶着少恭的手,感受着手掌下透过衣服传来的少恭的温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百里屠苏觉得心里满满的,全然是一种难以解释的满足感。百里屠苏细想了一番,顿然发觉,自己对欧阳少恭也存在一种难以言明的心绪。或许早在十年之前的琴川游船之上,听欧阳少恭抚琴之时,就已经想与对方相扶相伴携手同游。

少恭低下头,抬起手腕看着掌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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