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人走到江边的一角,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蜷着一条腿坐着,与外世毫无干系地静静地坐着。他却将一袭黑衣愣是穿出一种肃杀的感觉,面前几个偃甲不停的在原地转着圈圈,无法走出方寸之地。

少恭见到那个人,只一眼,顿然有种相识的感觉。他的身上有一种少恭再熟悉不过的感觉。

上古时代,有一仙人名唤司幽。生于寒夜,也只能消亡于寒夜的影族仙人司幽。太子长琴曾与司幽交好,只是之后他们二人一人与神农西去,一人同伏羲升天,在没有往来相见。再然后,太子长琴被贬为凡人,永生永世不得成仙,且世世代代饱受畸零之苦。司幽之事,也再无消息。

“到了,襄铃说的就是这个人。”襄铃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百里屠苏,“屠苏哥哥,你可不可以试着让他摘下面具?襄铃觉得如果一个人只能透过面具与其他人交往,那他真的好可怜好可怜。自己的一切都需要隐藏在面具之下,怎么能真正的交得朋友呢?”

那个人听到了襄铃着一番话,微微勾起唇角,一瞬间身上的肃杀之感消融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春风扑面之感。他柔声说道:“小姑娘,我……只是在等人,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出现。他喜欢让我带着面具,我便带着面具寻他找他等他。礼待不周,还望姑娘见谅。”

襄铃听着他这番解释,心里非但没有得到舒解,反而更加难受。她试探地走到那人面前,弯下腰试着在他暴露在外的脸上寻找一些真实,无果,轻声问道:“你也是妖吗?可是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妖气。”然后直起了身体,试着安慰道,“我曾经和屠苏哥哥遇到了一个好痴心好痴心的鹿妖哥哥,他的妻子病死了,他就四处寻找自己妻子的转世。之后他真的找到了自己妻子的转世,可惜他的妻子已经转世成了男子。然而他为了能和自己的妻子再续前缘,就变成了个女子,与自己心爱的人再次成为夫妻。你一定也会找到她的,一定会的。”

那个人摇了摇头,答道:“我不是妖,我是人。在下……”顿了一顿,“我叫初七。”

“初七?好奇怪的名字。”方兰生下意识的挠了挠头,“你是姓初吗?”

初七又摇了摇头,答道:“自是不姓初,只是因为初七是那个人赋予我的名字。他……留给我的东西,只剩下初七这个名字了。”

少恭看着那个人,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问道:“司幽?”

初七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许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了。许久有多久?一百年,三百年,五百年还是一千年?记不清了。初七抬起了头,望向少恭又是一愣。但是他又很快的回过了神,答道:“公子认错了人,我是初七。”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二人再不是曾经的仙人。成为了只是想要和心里的人常伴的普通人,甚至这个想要和心中之人常伴的想法——也已经成为了奢望。

初七站了起来,走到了少恭面前,拿出一颗蓝色的珠子,说道:“公子身具草木之气,我猜想公子现在只是一个灵体之身,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与公子体质类似的姑娘。这种珠子具有五行之力。若是收集到了五颗,五行相生,自会减缓公子自身灵力消散的速度,从而延长公子的寿命。”

少恭点了点头,温润一笑,接过那颗水蓝色的珠子,说道:“寿数天定,非人力而可为。初七也应该懂得天意高难测,天命不可为的道理。在下辛来,字少恭。”

初七终是叹了口气,点点头。

继而初七微微侧过头,望向在少恭身边的百里屠苏,被面具遮掩下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淡淡地问道:“少侠身上有一丝精锐剑意,又有肃杀阴寒之气,不知少侠所持何剑?”

百里屠苏握住背后背着的断剑剑柄,置于胸前,说道:“正如你所见,一柄断剑而已。此剑名为焚寂。”

初七盯着焚寂断裂之处,忍不住伸出手触碰裂痕初,叹息道:“焚寂……我曾在寻找昭明线索之时听过七把凶剑的事情。没想到焚寂居然已经断裂损毁,剑身的锋芒却依旧逼人。”初七收回手,继而覆上自己的左胸感受着自己胸腔中曾一度停止跳动的心脏,正在规律的搏动,然后无力放下胳膊。曾经破碎的地方,无论是记忆,肢体,还是这颗心脏,现皆已经修复如初。却总让他有种并非真实的感觉。

已经破碎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再回复如初。即使有幸将损坏了的东西修理改制完毕,回复如初,每次看到想到之时,也还是会不由自主盯住那些裂纹和缺损……

初七有时会觉得自己活在梦中。梦醒了会发现自己依旧在那个好冷颓败的流月城中,梦醒了依旧能看到沈夜疲惫而坚挺的身影。然而胸腔中规律的搏动提醒着他,再也回不去那座冰冷的已经不存在的神裔之城,再也听不到沈夜的声音见不到沈夜的身影。那一城一人消失得一干二净,寻不到任何踪迹。

“木头脸的剑虽然断了,威力却还有。”方兰生凑了过来,“我见过木头脸这把断剑的威力。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叫方兰生,而木头脸就是百里屠苏。”

“方公子所言甚是。”初七将方兰生细细打量一番,“方公子近来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方兰生挠了挠头想了想,随即用右手砸了下左掌,“我想起来了,琴川前一段时间是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之后我在家里看到过几只奇怪的蝴蝶。我看着那几只蝴蝶挺漂亮,就捉了一只用玄冰冻成了标本,打算送给沁儿的。结果之后琴川就出现了一些事情一耽误,忘了蝴蝶的事情。你要看看我做的蝴蝶标本么?”

初七点了点头,方兰生立即从身上背的布包中拿出了那个蝴蝶标本递给了初七。

少恭看着方兰生,在百里屠苏耳边低声笑着说道:“小兰真是孩子心性。在这些看起来无害的小东西方面,就忘了事有反常必为妖的道理。不过也多亏了小兰留下来这一只蝴蝶,琴川那件事情倒是眉目更加清晰了些。”

百里屠苏握住少恭的手,有些冰凉。初七说的那番话他听的清楚,虽然少恭看似毫不在乎的将话题带过,但初七的话似石头一般砸入百里屠苏心头,心上钝钝的疼。百里屠苏注意得到,少恭的手比在不周山上之时冰凉得多,仅仅几天,仅仅几天而已。若是真的如初七所言,现在的少恭仅仅是灵体,那么他体内的灵气在下了不周山之后,正飞速消散。

百里屠苏有种无力之感自心底涌动,他……不想少恭消亡,不能再次见少恭在自己面前消失于虚无……

“果然……”初七的声音打断了百里屠苏的思绪,“果然是骨蝶。虽然这个灵力与当年有些不同,但……依稀可辨。”

“骨蝶?”襄铃看着被方兰生冻在玄冰中碧蓝色的蝴蝶,“这种蝴蝶叫做骨蝶?真的好漂亮,和襄铃曾经见过的所有蝴蝶都不同。这是灵力做出来的蝴蝶?襄铃可不可以学习这种术法?初七哥哥可不可以教襄铃?”

“初七……哥哥?”

“初七哥哥不喜欢襄铃这么叫你吗?”襄铃顺着胸前的头发歪着头看着初七,“襄铃可以感觉到初七哥哥身上也有一种很温柔很温暖的感觉,和屠苏哥哥很像。虽然初七哥哥带着面具襄铃不知道初七哥哥的长相,但是襄铃也好喜欢初七哥哥!”

“呵……”初七笑了出来,面具外脸上的线条立即变得十分柔和,“襄铃想这般称呼我,便这么叫吧。”

方兰生看着襄铃对刚认识不久的初七又是比对自己热情,有些无奈的扶额,打断道:“初七,你还没有说这个蝴蝶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琴川前一段时间下过一场血色怪雨之后我才发现这种蝴蝶。而且之后琴川就出现有人成为失魂丧志的痴傻活死人状态,太华山上来的那群人也没发现原因。难道问题是出现在这种蝴蝶身上?幸好我还没有把它送给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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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收起骨蝶标本,答道:“这也仅是我的猜测。我曾经领命去杀一个流月城高阶祭祀,这只骨蝶上留有他的灵力。我……猜测或许……”

“流月城?”百里屠苏突然打断初七的话。

初七听到百里屠苏的问话一惊,问道:“百里少侠知晓流月城?”

“幼师曾听恩师提起过流月城。具体详情我也不清楚,只听闻流月城已经消亡。”百里屠苏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初七,“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是啊,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初七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残阳似血,染红了半边天,“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我答应他的,每天都要早些回去,再不会让他担心。若是各位信得过我,剩下的事情,可不可以回家之后再谈?”

“初七哥哥是邀请襄铃去家里做客吗?”襄铃欣喜地帮着初七将他做的小偃甲收拾起来。

少恭与初七对视的一下,点了点头。

不能再等下去了……

☆、章十。白帝?夜话

作者有话要说: OOC有,BUG有,狗血有

一个KISS就已经把我累死了。。。这文真不好把握基情

章十。白帝夜话

方兰生放出了一只灵符鸟,将大致情况告诉了尹千觞之后,四人既跟随着初七走着。

走到白帝城一个小角落里的一间普通木房前,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木房房顶装饰着一只鸟,鸟尾有五根长长的羽毛,看起来有些怪异。然而屋子里透过窗子映着的暖光,将小木屋衬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可轻易猜出屋内烛火燃得正旺。

初七在门外停下了脚步,轻轻推开门,众人一眼就可以看见一个衣着繁华的人安静地坐在一堆炭火旁。见初七推门而入时,那人缓缓侧过头望向他们,表情木讷,说道:“你回来了。”

“咦?初七哥哥家里有人呢。”襄铃越过初七走到坐着的那人身前,“你好,我是襄铃。今天刚与初七哥哥结识,初七哥哥真是个很好的人呢。”

坐在的人仿若看不到襄铃正站在自己面前,也听不到襄铃的话,静静地坐着没有,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

“那不是人。”少恭在第一眼看到屋里坐着的那个人,就感觉到了不同,凑近百里屠苏耳边低声说着,“我感受不到他身上有活人的气息,死气沉沉的。”

百里屠苏听到少恭的言论,有些诧异的转过头看向他时,少恭移开了目光。他看到少恭的脸上露出一种……自己看不透彻的表情。

百里屠苏感觉自己的心口有些微微地疼,少恭下了不周山不足半月,原本单纯易懂的他,在这仅仅几天的时间里,已经让他看不懂了。无论是曾经的欧阳少恭还是现在的少恭,都是这般难以捉摸。百里屠苏心下了然,这般难以捉摸的他,自己早已经放不下了。

带他离开不周山,究竟是对还是错?百里屠苏有些茫然的想着。

初七走到襄铃身边,轻轻说着,话语中听不出情绪,“襄铃认错了,这只是别人送我的一具偃甲。”

襄铃听到了初七的这番话,吃惊地望向初七,诧异地问道:“偃甲?这个人也是用是木头做的人偶?可是襄铃刚刚真切地看到他转过头看向我们,也听到了他对我们说话了呀!初七哥哥的朋友居然可以把木头人做的这么逼真!”继而回过头仔细看着偃甲人的脸,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这具看起来十分真实的偃甲人。却突然被初七握住了手腕,组织了她想触摸偃甲人的手。

“初七哥哥?”

初七听到了襄铃的声音,瞬间回过了神,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说道:“这具偃甲……年岁已久,未曾维护,恐怕……”

襄铃收回了手后又点了点头,说道:“襄铃知道了,襄铃不碰它就是了。初七哥哥这么着急回家,是不是因为这具偃甲人呢?对了,初七哥哥的这具偃甲人有名字吗?”

初七被襄铃这番问话,有些愣住,点了点头,说道:“我答应过阿夜,每次完成任务都要迅速回到他身边。阿夜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若是我回去的晚了,会令阿夜分神担心的。”初七说着,用手轻轻抚着坐着的偃甲人的眉间,叹了口气。

这只是一具偃甲人,怎么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呢?偃甲人又怎么会有思想担心人呢?襄铃虽然心存疑惑,却没有开口去问。或许这具偃甲人曾经是初七很好很好的朋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吧?

襄铃站在一边听着初七说着这些话,虽然看不到初七的表情,但是她猜得出现在初七的表情一定是十分温柔的。这种温柔,她能感受得到。同时,她又觉得好难过好难过,初七这份温柔的对象只是一具没有血肉灵魂的偃甲……

……

饭后,初七将对于这只骨碟的猜想详细的说明了一番,包括一些已经被岁月遗忘的流月城往事。

“也就是说,这只骨碟属于被自己术法反噬了的风琊的?”方兰生拿起被初七放置在桌子上的骨碟标本,细细观察,“这么漂亮的蝴蝶居然是用于吞噬敌人的灵力?不过,这个叫做风琊的人是太自信还是太傻,把蝴蝶做成这么独特的样子,敌人不是一眼就认出发来了?在灵力被蝴蝶吞噬之前杀了蝴蝶,那这种蝴蝶还有什么用处?”

初七点了点头,对于方兰生的话表示同意,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解释道:“流月城自上古时期被伏羲结界困在北疆上空,千百年过去之后,自然是不知道下界的蝴蝶生的是什么样子。风琊的骨碟也是按照典籍中的描述,做了个大致轮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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