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风波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符浸便已一身玄衣踏出司雨亭,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没留半句多余的话,只临行前嘱咐小蛇安心在院中修炼为千诀,勿要随意外出。

小蛇依言照做,寻了院中那块常年被灵气浸润的青石盘膝而坐,指尖掐诀,试图引天地灵气入体,运转化龙诀心法。

可不知怎的,心底总像是悬着一块石头,思绪纷乱难平,灵气入体时忽强忽弱,在经脉中流转得滞涩无比。

这般心浮气躁,练了足有半个时辰,丹田内的灵气非但没有半分凝练,反倒比晨起时更散了些,连丹田那颗象征着龙族血脉的明珠,都只是微微颤动,毫无往日运转功法时的莹润光泽。

小蛇无奈地收了功,长长吐出口浊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坐在石凳上发呆。

石桌上还摆着清晨温好的清茶,水汽袅袅,却暖不透他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

这份不安尚未消散,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

尤肃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眉头紧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院中,见只有澜青一人,脚步一顿,急声问道:“符浸呢?”

“哥哥一早就出门了,走时没说去了何处。”

小蛇连忙起身,瞧着尤肃这副模样,心头的不安更甚,“尤大哥,出了什么事?”

尤肃走到石桌旁,抬手撑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那三家素来不服管教的旁支,今日竟联名递了折子,直言此前定下的族中章程不公,硬是要求重议。”

“什么?”

澜青心头猛地“咯噔”一下,瞳孔微缩,满脸不敢置信。

“他们……他们竟敢公然反抗哥哥的决定?”

符浸此番定下的章程,虽是为了整顿族中风气,约束旁支势力,可处处都留了余地,从未赶尽杀绝。

小蛇实在想不通,这三家旁支怎会有这般胆子,敢跳出来发难。

“何止是敢。”

尤肃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怒意。

“他们不仅递了折子,还暗中四处煽动其他旁支,四处散播谣言,说符浸独断专行,借着整顿族务的名头打压同族,苛待旁支。”

“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已有十几家旁支被说动,联名附议,硬是要求族中立刻召开长老会,重新审议所有章程。”

一字一句,听得小蛇心惊肉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指尖泛白。

“那哥哥他……他知道这事吗?他会不会有危险?”

“他一早便察觉了端倪,去见大长老了。”

尤肃揉着眉心,语气里满是烦躁。

“这些老家伙,一个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目光短浅,只知护着旁支,全然不顾全族安危,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两人正说着,院外又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小蛇抬眼望去,只见符浸推门而入,依旧是那身玄衣,衣摆上沾了些许晨露,却半点未乱他的气度,神色平静得很,眉眼间无波无澜,让人瞧不出半分喜怒。

尤肃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问道。

“如何?大长老那边是什么说法?”

符浸颔首示意,走到石凳旁坐下,侍从早已闻声端来热茶,白瓷茶盏盛着清茗,热气氤氲。

他抬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大长老的意思,是先按捺住性子安抚,看看他们这伙人,到底想要什么。”

“安抚?”

尤肃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不甘。

“这岂不是向他们示弱?若是今日退了一步,来日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更不把你放在眼里。”

“不是示弱。”

符浸放下茶盏,茶盏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却让院中瞬间静了几分,他的目光冷冽,像是淬了冰。

“是引蛇出洞。他们闹得越欢,跳得越厉害,背后藏着的人,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尤肃一愣,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是说,这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我早已查过。”

符浸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

“那最先发难的三家旁支,最近这几日,都有人暗中接触。而那些接触他们的人,踪迹最终都指向了北境。”

“北境?”

澜青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呼吸都滞了半分。

他怎会不知北境,那是八十年前妖族大举入侵的主战场,尸山血海,白骨累累,也是符浸年少时奔赴战场,浴血奋战,最终觉醒龙族血脉的地方。

那片土地,藏着符浸的过往,也藏着数不清的凶险。

尤肃的脸色瞬间变了,沉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难道是妖族余孽?他们还没死心,想借机搅乱符氏?”

“未必。”

符浸淡淡道,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目光深邃,像是能看透重重迷雾。

“也可能是某些‘老朋友’,记着旧怨,想借着这个机会生事,搅乱局面,坐收渔翁之利。”

他说完,抬眼看向澜青,目光相较于方才的冷冽,柔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这几日,你就待在司雨亭,万万不要出去。院外我会加派人手守着,日夜不离,若是有任何异动,立刻捏碎这枚玉符,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说着,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到小蛇面前。

那玉符莹白温润,入手微凉,上面刻着繁复细密的符文,流转着淡淡的灵气,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小蛇伸手接过玉符,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却让他纷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他用力点头,眸光坚定。

“哥哥放心,我一定乖乖待在院中,绝不乱跑,不给你添乱。”

符浸“嗯”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尤肃,语气重新变得冷硬,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狠戾。

“你去联络那几个素来可靠的旁支,让他们暗中做好准备,守好各自的地界,切勿被人钻了空子。三日后的长老会,便是清算之日,该清的清,该杀的杀,绝不姑息。”

最后那六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杀气凛然,即便小蛇早已知晓符浸的手段,也忍不住心头一颤,指尖微微发颤,后背竟泛起一丝凉意。

“行,我明白了 这就去办。”

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步履匆匆,显然是要立刻去安排事宜。

院中瞬间只剩下符浸和澜青两人,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响。

符浸看着澜青紧握着玉符,指节都微微泛白的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放轻了许多:“怕吗?”

小蛇抬眼,撞进符浸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半分杀气,只有淡淡的温柔和询问。他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

“有哥哥在,我不怕。”

听到这话,符浸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直达眼底,像是冰雪消融,春风拂面,瞬间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他轻声道:“好孩子。”

说着,他起身走到澜青面前,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带着几分宠溺。

“这些事,本不该让你沾染,你本可以安安稳稳地修炼,不用面对这些尔虞我诈,刀光剑影。”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轻叹。

“但你既在我身边,总要见识些风雨,总不能一直做躲在我身后的孩子。”

澜青仰头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不自觉地红了几分。

他看着符浸俊朗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期许,小声道。

“我不怕的,什么也不怕。我只是……只是怕自己太没用,帮不上哥哥半分,只能看着你独自面对这些。”

他说着,声音微微发颤,满心的愧疚和无力。

他恨自己的实力太弱,恨自己太过稚嫩,只能做符浸的软肋,却不能成为他的铠甲。

“傻孩子。”

符浸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语气认真,字字句句都落在澜青的心上。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在议事殿上,你站在我身边,那句相信我的话;在书房里,你默默陪着我处理族务,为我温茶研墨。

你的话,你的心意,你陪在我身边的每一刻,都是我最坚实的支撑。”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澜青只觉得心头一暖,一股热流从心口涌向眼眶,他用力抿着唇,才勉强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原来在符浸眼里,他并非一无是处,原来他的陪伴,也能成为符浸的力量。

“去吧,回房继续修炼。”

符浸收回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院外传来清脆的鸟语,还有淡淡的花香飘进来,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小蛇心里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表象,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而那些暗流,那些风雨,最终的目标,都是他最在意的人,都是符浸。

他不能一直躲在符浸身后,不能一直让符浸独自为他遮风挡雨。他要变强,他要快点变强。

小蛇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摒除在外,走到床边盘膝坐好,闭上眼睛,重新掐动法诀,运转为千诀。

这一次,他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功法的运转上。

丹田处那颗小小的明珠,缓缓旋转起来,散发出淡淡的莹光,贪婪地吸收着四周的灵气,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温润着每一寸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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