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惊变

符浸没有回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淡得像风雪:“几十年,忍到今日,倒是难为你了。”

脚步声骤然停住,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

“族长果然慧眼,几十年的伪装,还是没能瞒过你。”

符浸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那人立在三丈之外,一身银白劲装,与漫天风雪相融,脸上覆着一层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眸色冷沉,像结了冰的寒潭。

那双眼眸,符浸再熟悉不过——几十年,他看着这双眼睛从青涩懵懂,到沉稳锐利,曾以为是自己最信任的弟子,是能托付后背的亲人。

是寒影。

他果然没有失踪,甚至从未真正离开过铁血关,只是藏在暗处,等着给铁血关,给符浸致命一击。

“惊龙指的火候,倒是练得有模有样。”

符浸的目光扫过寒影的右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隐有灵力流转,正是使出惊龙指的模样。

“我倒想知道,是谁教你的?或者说,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寒影抬了抬下巴,面具下的笑声更冷。

“族长何必明知故问?北境龙族守着这铁血关,挡了多少人的路,族长心里会不清楚?妖族想吞了北境,南疆的巫族觊觎龙族的灵力传承,甚至连族内,也有人看不惯族长你独掌大权,想换个天。”

“族内?”

符浸眉峰微挑,眼底的寒意更甚。

“看来,不止你一个棋子。”

“什么棋子不棋子的,都是我们自愿的族长,你也不用挑拨离间。”寒影向前踏出一步,风雪卷着他的衣摆。

“铁血关的布防图,巡逻队的路线,甚至族长你的作息,若非有族内之人相助,我怎会次次得手?今日四十里外的伏击,不过是开胃小菜,今夜,才是真正的收网之时。”

话音落,寒影周身骤然爆发出浓郁的灵力,淡青色的龙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凌厉的指芒,正是符浸的独门绝学惊龙指!

那指芒带着破空之声,直逼符浸面门,速度快到极致,在风雪中划出一道残影。

符浸早有防备,身形微侧,游龙步施展到极致,宛若一道青烟避开指芒。

那道惊龙指的灵力撞在身后的城墙砖上,瞬间炸开,碎石飞溅,雪沫纷飞,城墙上竟被轰出一个碗大的坑。

“偷学的本事,终究差了点火候。”

符浸的声音依旧平淡,掌心却已凝聚起龙力,淡金色的灵力在风雪中格外耀眼,那是龙族纯正的本源之力,远非寒影的仿造之力可比。

“我教你的惊龙指,重意不重力,你只学了形,未懂其意,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寒影眸色一沉,没有答话,身形再度扑上,掌风凌厉,龙吟掌与惊龙指交替施展,招招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想置符浸于死地。

他的修为竟已达到了为千诀第四重,比符浸记忆中高出数重,想来这几十年,他从未停止过修炼,甚至得了旁人的指点,修为突飞猛进。

两人在城墙上缠斗起来,龙力碰撞的轰鸣声在风雪中回荡,震得周围的哨塔灵光都微微晃动。

淡青与淡金的灵力交织,在茫茫雪夜里炸开一朵朵灵力之花,雪花被灵力震碎,化作漫天冰雾,能见度更低。

符浸始终留着余地,没有下死手。几十年的师徒情分,哪怕知道对方是卧底,哪怕对方数次出手残害铁血关的将士,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丝不忍。

他想留活口,想知道寒影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想挖出族内的内奸,想护住这铁血关的万千将士。

可寒影却毫无顾忌,招招都是杀招,恨不得立刻取了符浸的性命。他知道,今夜若是不能杀了符浸,待天光大亮,铁血关的守军集结,他便再无机会。

“族长,别再惺惺作态了!”

寒影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几分疯狂。

“就这几十年的师徒情分?在我眼里,不过是你用来利用我的工具!

若不是你,我怎会背井离乡,在这苦寒的北境待八十年?

若不是你,我怎会成为别人的棋子,连自己的心意都不能做主?”

“利用?”符浸躲过一记龙吟掌,掌心的龙力骤然拍出,正中寒影的肩膀。

“我何时利用过你?当年你父母战死,是我将你带回铁血关,教你功法,待你如亲弟,从未有过半分亏待。你说我利用你,倒是说说,我利用你做了什么?”

寒影被一掌拍中,踉跄着后退数步,撞在城墙之上,一口鲜血从面具下溢出,染红了胸前的银白劲装。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眸色疯狂。

“待我如亲弟?你不过是看中了我身上的异瞳血脉,想让我成为你的杀人利器!你教我功法,不过是为了让我替你守这铁血关,替你挡那些明枪暗箭!符浸,你根本就是个伪君子!”

符浸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异瞳血脉?

他从未在意过寒影的血脉,教他功法,护他长大,不过是见他孤苦,心生怜悯,何来利用一说?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寒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抬手,一道黑色的符箓从他掌心飞出,化作一道黑雾,直扑符浸面门。

那黑雾中带着浓郁的瘴气,还有一丝诡异的神魂之力,显然不是龙族的功法,反倒像是南疆巫族的邪术。

“小心!”

一声惊呼从远处传来,澜青的身影冲破风雪,朝城墙奔来。

他终究还是担心哥哥,没有听他的话待在屋内,而是悄悄跟了出来,却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一幕。

那黑雾速度极快,符浸虽及时回神,却还是被黑雾擦到了脖颈,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血脉蔓延开来,神魂也传来一阵刺痛。

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掌心的龙力骤然爆发,将黑雾震散,可那诡异的力量却已侵入体内,开始蚕食他的灵力。

“哥哥!”澜青扑到符浸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脖颈处那片迅速发黑的肌肤,眼底满是焦急。

“你怎么样?”

“无妨,只是些旁门左道的伎俩。”符浸按住脖颈,运转灵力压制体内的邪力,可那邪力异常诡异,竟能吞噬龙族的本源之力,让他的灵力运转滞涩了几分。

寒影见符浸中招,狂笑起来。

“族长,这巫族的蚀魂瘴,专克龙族的本源之力,不出半个时辰,你的灵力便会被蚕食殆尽,神魂俱灭!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说着,再度扑上,掌心的惊龙指凝聚起更浓郁的灵力,直逼符浸的心口。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要亲手了结自己这位敬了几十年,也恨了几十年的族长。

澜青见状,想也不想便挡在符浸身前,运转体内刚稳固的为千诀第二重灵力,掌心凝聚起一道淡青色的龙力,迎向寒影的惊龙指。

他的修为远不及寒影,这一挡,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让符浸出事。

“不自量力!”

寒影眸色一冷,指芒狠狠撞在澜青的掌心。

一声闷响,澜青如遭重击,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积雪之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的掌心血肉模糊,灵力溃散,连带着丹田处的灵力小蛇都躁动起来,阵阵剧痛传来,几乎让他晕厥。

“澜青!”

符浸目眦欲裂,眼底的最后一丝不忍彻底消散,只剩下滔天的怒意。

他看着寒影,墨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周身的本源之力骤然爆发,淡金色的龙力化作一道巨大的龙影,盘旋在他周身,龙吟之声响彻天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震得整个铁血关都微微颤动。

为千诀第五重,龙影显形!

这是符浸压箱底的修为,平日里极少施展,今日被寒影逼到绝境,又见澜青重伤,他再也没有半分保留。

寒影看着那道盘旋的金色龙影,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后退数步。

“不可能!你明明中了蚀魂瘴,怎么还能施展龙影显形?”

“区区蚀魂瘴,还困不住我。”

符浸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步一步朝寒影走去,金色龙影随他而动,威压铺天盖地,让寒影几乎喘不过气。

“你伤我无妨,可你动了他…”

他这一生,守铁血关,护龙族,从未有过软肋,可自澜青出现后,这个可爱单纯的小蛇妖,便成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存在,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

寒影被符浸的威压逼得节节后退,面具下的脸满是惊惧,他知道,今日自己根本不是符浸的对手,哪怕符浸中了蚀魂瘴,龙影显形的威压,也足以将他碾杀。

“你以为,只有我一人吗?”

寒影色厉内荏地嘶吼。

“族内的内奸已经动手了,铁血关的布防已经被破,妖族大军就在关外,今日,铁血关必破!你就算杀了我,也守不住这北境!”

话音落,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嘶吼声,无数妖族的身影冲破风雪,朝着铁血关扑来,密密麻麻,宛若潮水,将整个铁血关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的哨塔灵光瞬间亮起,警报声划破雪夜,铁血关的将士们从睡梦中惊醒,拿起兵器,冲向城墙,喊杀声骤然响起。

与此同时,铁血关内部也传来阵阵骚动,几道黑影在街巷中穿梭,出手偷袭巡逻的士兵,显然是寒影口中的族内奸佞。

内忧外患,铁血关,真的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符浸望着城外的妖族大军,又听着关内的骚动,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坚定。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身边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澜青,声音放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澜青,待在我身后,别乱动。”

澜青咬着牙,撑着地面起身,擦去嘴角的鲜血,重重点头。

“我陪着哥哥一起,守在这里。”

他的掌心依旧剧痛,灵力溃散,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青羽的话犹在耳边,这儿是他们的家,守家,不需要理由。

哪怕他修为低微,哪怕前路是死,他也要与符浸一起,与铁血关的所有将士一起,守好这北境对领土。

符浸看着澜青坚定的眼眸,心头一暖,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一如往常。只是这一次,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也带着誓死守护的决绝。

他转头,看向寒影,又望向城外的妖族大军,金色的龙影在他周身盘旋,龙吟之声再度响彻。

“想破铁血关,不自量力!”

风雪更烈,喊杀声震天,铁血关的雪夜,终究成了一场生死鏖战。

而澜青知道,从今夜起,他就要拿起兵器,与哥哥,与所有守护北境的人一起,直面这场血与火的考验。

他的为千诀第三重,或许便要在这生死之间,破境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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