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访友

“哥哥前些日子说,等春深时候,一起去看看尤大哥。还算数么?”

符浸一怔,显然没料到他忽然提起这件事,随即眼底便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连声音都放软了:

“自然算数。青儿想去了?”

“嗯。”澜青轻轻点头,原本安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光。

“当然了,他当时帮助我们那么多,人还那么有趣,朋友之间相互拜访也没什么吧。”

符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心头一瞬间软成一片,连带着周身那点属于龙族族长的清冷威严,都尽数化在了这暮春的桃花香里。

他抬手,轻轻拂去澜青发间沾着的一片花瓣,指尖顺势滑过他柔软的鬓边,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那咱们明日启程。”他低声应下,“尤肃住在桐柏山,离这不算太远,乘云车大半日便到。我们在山上住上几日,让青儿好好看看山间春色。”

澜青弯起眼睛笑了。

容婆婆照例起得极早,将两人此行的行囊收拾得妥妥当当。她伺候了龙族数代,心思最是细腻,不仅备好了换洗衣物,还特意装了满满一食盒的点心——

全是澜青平日里爱吃的,桃花酥、奶糕、蜜渍果脯,一层层用油纸包好,怕路上颠簸碎了,又在空隙里塞了柔软的棉絮。

“路上若是饿了,先垫垫肚子,别饿着自己。”容婆婆站在廊下,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絮絮叨叨叮嘱不停。

“山上不比这暖和,夜里风凉,我多给公子带了一件外袍,记得穿上。山路不好走,石子多,千万要牵着族长的手,别乱跑。尤肃那孩子性子野,人也挺有趣的,公子别……”

澜青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一一温顺应下,心头暖烘烘的。

容婆婆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的客气,而是实实在在放在心上,连一丝一毫的小事都替他想得周全。

符浸在一旁安静听着,也不催促,只偶尔伸手,替澜青理一理微微有些乱的衣襟。待容婆婆终于絮叨完,再没什么可以叮嘱的了,他才轻轻牵起澜青的手,两人一同踏上了停在桃花院上空的云车。

云车以灵力驱动,外表看着不过是一架精致的木车,内里却铺着柔软的绒垫,温暖舒适。车身缓缓升起,穿过薄薄的云层,将下方的桃花院一点点收入眼底。

澜青趴在窗边,好奇地往外看。

桃花院的粉墙黛瓦渐渐变小,院中的大片桃林如一片淡粉的云霞,容婆婆依旧站在院门口,仰着头望着云车的方向,身影小小的,却格外让人安心。

他忽然回头,看向身边的符浸,轻声说:

“哥哥,容婆婆真好。”

符浸伸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揽得更近些,让他安稳靠在自己肩上,声音温和:

“嗯。她服侍过好几代龙族,却从未像待你这般上心。”

澜青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悄悄往符浸怀里又缩了缩,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稳。

澜青靠在符浸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浅的龙子气息,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亮得透彻。

他发现自己正枕在符浸的膝上,身上盖着符浸出门时披的那件玄色氅衣,宽大的衣袍将他整个人都裹住,带着符浸身上清冽而安心的气息。

符浸正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一潭暖意,尽数落在他身上。

“醒了?”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澜青睡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动作轻得像一片桃花落下,“再有小半个时辰便到了。桐柏山就在前面。”

澜青眨了眨眼睛,还有些睡眼朦胧,脑子没完全清醒,却下意识地往他温热的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贪恋暖意的小猫,温顺又依赖。

符浸便由着他蹭,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睡乱的鬓发,一下又一下,耐心又温柔。

云车最终稳稳降落在桐柏山脚一处僻静的山坡上。

符浸抬手收起云车法器,随后自然地牵起澜青的手,沿着蜿蜒的山道慢慢往上走。

四月的桐柏山,正是春深时候。

山道两旁草木葱茏,绿意盎然,开满了各式各样不知名的野花,粉的、白的、紫的、黄的,小小一簇,缀在嫩绿的草丛之中,像撒了一地碎星星。

偶尔有山风轻轻拂过,带来草木清新的香气,夹杂着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清脆悦耳,让人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

澜青走得很慢。

他本就不是性子急躁的人,来到这全然陌生的山野之间,更是处处都觉得新鲜。一会儿蹲下来,看看路边随风摇晃的小野花;一会儿侧耳听听树上清脆的鸟鸣;一会儿又停下脚步,伸出手指,轻轻碰一碰慢悠悠从石头上爬过的蚂蚁,眼神认真又好奇。

符浸便由着他慢。

他始终紧紧握着澜青的手,走几步便停下来,安安静静等他,从不催促,也不显得不耐烦。无论澜青想停多久,他都陪着。

“哥哥,”澜青忽然抬起手,指着不远处一株开满白色花朵的树,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什么?”

符浸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轻声解释:

“野山樱。这个时节开得正好。山里有不少,等会儿让尤肃带咱们去看。”

澜青点点头,又安安静静看了那树白花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继续往前走。

快到半山腰时,山道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亮又热闹的嗓音从林子里传出来,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符浸——!你可算来了——!”

澜青下意识抬头望去。

“我家就在前面,茶都泡好了,点心也备了,都是山里的野味,小蛇,哦不对,澜青肯定爱吃。”

他说着便兴冲冲走在前面带路,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山里的花开得如何好,一会儿说前几天下雨溪水涨了多少,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地讲,昨天他逮到一只肥肥的野兔,烤着吃特别香……

尤肃的住处在一处幽静的山坳里,不大,却格外温馨。

三间朴素的竹屋,屋前一片平整的空地,种着些青菜与瓜果,边上搭着一个小巧的凉亭,亭里简简单单摆着石桌石凳。

屋子周围种满了花,山茶、杜鹃、野蔷薇,还有许多澜青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地开了一片,把小小的竹屋裹在一片花海之中。几只毛色温顺的母鸡在花丛下悠闲地踱来踱去,低头啄食,一派悠然自在的山野气息。

“简陋简陋,二位别嫌弃。”尤肃笑嘻嘻地把两人引进凉亭,十分热情,“坐坐坐,我去泡茶。”

澜青在石凳上轻轻坐下,目光好奇地环顾四周,最终落在那些开得繁盛的花草上。

“这些花都是他种的?”他轻声问符浸。

“嗯。”符浸点点头,目光也顺着扫过那一片花影,“他看着跳脱,对这些花草倒格外有耐心。每回来,院子里总比上回多些品种。”

澜青听着,心里对尤肃的印象,又悄悄添了几分温和。

不多时,尤肃端着茶盘从屋里出来。茶壶茶杯都是粗陶烧制的,算不上精致,却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

他熟练地给两人斟上茶,茶水清澈,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随后又转身进屋,端出几碟点心——一碟炒得香脆的山核桃,一碟晒得酸甜的野果干,一碟糖渍梅子,还有一盘刚出锅、还冒着微微热气的蒸糕。

“尝尝,山里的东西,比不上龙族宫里的珍馐美味,但胜在新鲜干净。”尤肃把点心往澜青面前推了推,格外殷勤,“这蒸糕是我一早起来现做的,里头掺了新鲜的山莓,酸甜口,不腻人,嫂夫人试试。”

澜青拿起一块蒸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糕体松软绵密,入口即化,山莓天然的酸甜在舌尖缓缓化开,带着山野间清清爽爽的香气,一点也不甜腻。他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又小口咬了一口。

“好吃吧?”尤肃看得得意极了,下巴都快要扬起来,“我别的不行,做点心还是有两下子的。符浸以前来,每次都要我带他去摘山莓,就为了吃这一口蒸糕。”

符浸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慢慢喝茶,仿佛完全没听见这句话。

澜青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藏不住浅浅的笑意。

“对了,”尤肃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符浸信里说你喜欢桃花,我特意在后山找了片野桃林,开得正好,一片粉云似的。下午咱们去逛逛?”

澜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乎是立刻看向符浸,眼神里满是期待。

符浸对上他期盼的目光,心下一软,轻轻点头:

“下午咱们去。”

尤肃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啧啧两声,一脸“我看透了”的表情:

“符浸,我可从没见过你对谁这么温柔。当年我追着你交朋友,你连个好脸色都懒得多给,如今倒好,小澜青一个眼神,你就什么都应了。”

符浸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

“少说两句。”

尤肃也不恼,哈哈笑起来,还不忘对着澜青调皮地眨了眨眼:

“你可真是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澜青被他逗得轻笑出声,弯着眼睛,轻轻靠回符浸肩头。

午后,三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山径往后山走。

尤肃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路絮絮叨叨,热情地介绍着山里的花花草草。

“这个是野百合,香味特别淡。”

“那个是金银花,晒干了可以泡水喝。”

“那片开紫花的是桔梗,根可以入药,甜甜的。”

他说得兴起,时不时还蹲下来,摘一片叶子,掐一朵小花,递到澜青面前,让他闻一闻香气。

符浸则始终牵着澜青走在后面,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他身上。山路有些地方略陡,偶尔有碎石松动,他便立刻握紧澜青的手,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一带,护得稳稳当当。

“哥哥,”澜青忽然小声开口,声音轻轻的,“尤肃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孤单吗?”

符浸低头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轻声道:

“他喜欢清静。再说,山下有村子,他也常去走动,不算真的独居。”

澜青轻轻点点头。

又走了约莫小半会,尤肃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冲着他们用力招手,声音里满是得意:

“到了到了!快来看!”

澜青下意识加快脚步走过去,绕过一丛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野桃林静静开在山坡之上。

粉色的花朵密密匝匝缀满枝头,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像一片粉色的云霞轻轻落在山间。桃林中间,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溪水见底,鹅卵石静静躺在水底,潺潺的水声和着淡淡的桃花香,在安静的山谷间轻轻回荡,温柔得不像话。

澜青站在桃林边缘,一时竟忘了说话,只怔怔望着眼前这片美景。

“怎么样?”尤肃凑过来,一脸求夸奖的得意模样,“没骗你吧?这片桃林我找了两年才找到,每年花开都自己来看,今年正好带小澜青来。”

澜青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又真诚:

“谢谢你,尤大哥。”

尤肃被他这般郑重的道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起来:

“谢什么呀,小事小事。你们慢慢逛,我去溪边洗把脸,不打扰你们。”

他说着便脚步轻快地往溪边走去,不一会儿就蹲在溪水边,撩起清水往脸上扑,自在又洒脱。

符浸牵着澜青,慢慢走进桃林。

花瓣被风一吹,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间,粉白柔软,带着淡淡的甜香。

澜青伸出手,接住一片正好从头顶落下的花瓣,低头看着掌心那点温柔的粉白,忽然轻声说:

“哥哥,这里真好。”

符浸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他的手,微微低头,在他光洁的额角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他们在桃林里走了很久。

有时停下来,静静看着满树繁花;有时沿着溪边慢慢走一段,听溪水叮咚;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并肩站在桃树下,安安静静听风吹过花枝的轻响。

尤肃在溪边洗完脸,并没有过来打扰,只是远远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管竹笛,慢悠悠吹了起来。

笛声清越悠扬,干净透亮,在安静的山谷间轻轻回荡,衬着满林桃花、潺潺溪水,美得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澜青轻轻靠在符浸肩头,听着笛声,望着花海,心里一片安宁。

他忽然轻声说:

“哥哥,你的朋友都很好。”

符浸低头看他,声音低低的:

“嗯?”

“林砚很好,尤肃也很好。”澜青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他们都对你真心,也对我真心。”

符浸沉默了一瞬,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因为青儿值得。”他低声道,语气坚定,“他们见了你,自然知道你好。”

澜青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轻轻埋进他怀里,安静地蹭了蹭。

远处,笛声悠悠,桃花簌簌,春深似海。

傍晚时分,三人回到竹屋。

尤肃立刻张罗着做晚饭,在屋前的空地上支起小灶,架上铁锅,又从屋里端出早就备好的食材——一条用盐腌过的鲜鱼,几块熏得喷香的腊肉,一篮清晨刚采的山间野菜,还有几个圆滚滚的鸡蛋。

“今晚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他一边麻利地生火,一边乐呵呵道,“虽然比不上容婆婆的精细手艺,但好歹在山里住了这么多年,自己动手惯了,不难吃。”

澜青看他一个人忙前忙后,便想起身帮忙,却被尤肃一把轻轻拦住:

“你坐着歇着,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符兄浸,你也坐着,陪我说说话就行。”

符浸便真的在石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安静看着尤肃在灶前忙活。澜青挨着他坐下,目光却一直落在尤肃身上,看他熟练地翻鱼、切肉、洗菜,时不时被灶烟呛得轻轻咳嗽几声,脸上却始终挂着乐呵呵的笑,半点不耐烦也没有。

“他一个人,每天都是这样吗?”澜青轻声问。

符浸点点头,目光温和:

“嗯。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自己种菜养花。他说这样自在,没人管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尤肃在灶前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端出三菜一汤。

红烧鱼色泽诱人,腊肉炒野菜香气扑鼻,清炒山菌鲜嫩爽口,还有一锅热乎乎的野菜鸡蛋汤,清淡鲜美。菜式简单朴素,却样样都冒着热气,香气飘满整个小院,让人食欲大开。

“开饭开饭!”尤肃把菜一一摆上石桌,又拿来一壶自酿的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是我去年秋天酿的山果酒,不烈,甜甜的,小澜青也能喝一点。”

澜青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酒液微甜,带着淡淡的山果清香,入喉温润,一点也不辣口。

“好喝。”他放下酒杯,弯起眼睛,真心实意地称赞。

尤肃笑得更开心了:

“那多喝点,我这酒酿得多,够喝好几天的。”

三人围坐在石桌边,边吃边聊。

尤肃话最多,从山里的趣事,讲到当年追着符浸交朋友的糗事;从自己做点心的心得,讲到山下村子里的市集有多热闹,絮絮叨叨,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烦。

符浸话少,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给澜青夹一筷子他爱吃的菜,替他挡掉稍多一些的酒,偶尔低头,看看他吃得香不香。

澜青则认认真真听尤肃说话,时不时轻声问几句,偶尔被逗得忍不住笑,便弯着眼睛,轻轻靠在符浸肩上。

尤肃在屋前点了一堆篝火,火焰噼啪燃烧,驱散了夜里的凉意。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温暖又安静。

“符浸,”尤肃忽然开口,语气真诚,“你们这次多住几天吧。后山还有个瀑布,好看得很,明天带你们去。”

符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澜青。

澜青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笑意:

“好,那就谢谢尤大哥了。”

尤肃立刻笑起来,兴致勃勃地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把火烧得更旺了些。

尤肃打了好几个哈欠,便先回屋睡觉,特意把最舒服的那间竹屋让给符浸和澜青。

澜青躺在柔软的竹榻上,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与风声,心里装着太多温柔的情绪,久久没有睡着。

“睡不着?”符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低沉又安心。

澜青轻轻翻过身,面对着他,小声“嗯”了一下。

符浸伸手,自然而然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手掌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兽。

“在想什么?”

“在想……尤肃。”澜青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他一个人住在这里,真的不孤单吗?”

符浸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得很轻:

“也许孤单过,但他不习惯说出来。后来……也许就习惯了。”

澜青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青儿。”符浸忽然开口,语气格外认真。

“嗯?”

“你有我。”他说,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任何时候,你都不会是一个人。”

澜青身子微微一怔,随即缓缓伸出手,轻轻环住符浸的腰,把自己整个缩进他温暖的怀里。

“我知道。”他小声说,鼻尖微微发酸,却又满心都是甜,“所以我才更觉得,尤大哥一个人,很了不起。”

符浸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将他抱得更紧。

窗外,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远处,篝火还在静静燃烧,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噼啪。漫天星光温柔洒在竹屋上,洒在窗棂上,洒在两个紧紧相拥的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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