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出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像一层薄纱裹着竹屋,尤肃就攥着木叩板,咚咚咚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起来了没?太阳都要晒屁股了!”他的声音撞开晨雾,从门外钻进来,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快起来快起来,今日天朗气清,去瀑布正合适,晚了就要被日头晒热了潭水!”

澜青被这急促的敲门声惊得一颤,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先落在身侧。

符浸已经起身,正低头系外袍的玉带,晨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斜斜打在他的侧脸上,将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轮廓柔和,又带着几分安稳的力量。

“吵到你了?”符浸指尖一顿,察觉到他的动静,回身坐在床沿,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温热的唇瓣触到微凉的皮肤。

“还早,辰时刚过,你可以再睡一刻钟。”

澜青摇摇头,撑着软榻坐起来,指尖揉了揉惺忪的眼,发丝乱蓬蓬地贴在额角。

“不睡了,不是说要去瀑布吗?去晚了岂不可惜。”

他掀开锦被下床,脚刚沾到地面,就触到提前放好的软底布鞋,暖乎乎的。

简单梳洗过后,他换上了青色衣衫。衣料是上好的杭绸,柔软得贴肤,袖口被仔细收了三寸,刚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青兰,针脚细密,是容婆婆的心意。

推开门时,尤肃正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三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脚边还放着一个竹编背篓,里面装着火把、水囊和几枚野果。

见他们出来,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把油纸包往他们手里一塞:“路上吃的,我寅时就起来蒸了,还热着呢,捂在灶膛边的棉絮里。”

澜青捏着温热的油纸包,轻轻掀开一角,三个白白胖胖的馒头躺在里面,中间夹着腌得脆嫩的山笋酱菜,热气混着麦香和酱菜的咸香,直往鼻尖钻。

“快吃快吃,吃完就走。”尤肃已经啃上了自己那个,腮帮子鼓得像含着两颗核桃,说话含糊不清。

“进山的路远着呢,脚程快些也得走一个多时辰,慢了怕是要晌午才到。”

三人就这样踏着晨雾,踏上了进山的路。

清晨的山林被薄雾裹着,草木的叶尖坠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露珠就滚下来,砸在青石路上,碎成几瓣。

空气清新得像是滤过一般,吸进肺里,带着草木的清冽和泥土的温润,凉丝丝的,又让人浑身舒畅。

尤肃走在最前面,手里挥着一根树枝,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路絮絮叨叨,指着沿途的景致说个不停——

“这边的坡地,春天全是映山红,开得疯魔似的,从山脚到山腰,整片都是红的,像烧起来的火。”

“那棵老松树,看见没?就站在崖边的那棵,少说有五百年了,我七岁那年还爬上去掏过鸟窝,差点摔下来,被师父追着打了半座山。”

“这片林子有野兔子,还有七彩山鸡,改天我套几张网,带你们来打猎。嫂夫人想不想试试?我教你用弹弓,百发百中。”

他走几步就会回头,目光落在澜青身上,确认他跟得上,便刻意放慢脚步,把节奏调整得和澜青一致。遇到铺满青苔的石阶,或是凹凸不平的路段,他总会停下来,转身伸出手,嗓门亮堂:“小澜青你要小心点,这儿有块圆石,滑得很。”

符浸始终牵着澜青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松不紧。由着他走走停停,从不催促。

澜青看见路边一丛紫堇花开得热闹,蹲下来细看,符浸就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住拂来的枝叶。

听见林子里传来布谷鸟的啼鸣,澜青抬头循着声音找,符浸便也跟着抬头,目光温柔地扫过枝头,陪他一起寻觅那抹飞鸟的影子。那份耐心,像是在陪一个年幼的孩子,逛着自家精心打理的花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平缓的山路渐渐变得陡峭,青石路变成了蜿蜒的土路,旁边就是陡峭的山壁。

尤肃却越走越精神,脚下的步子轻快,话也越来越密,开始讲起自己第一次发现那处瀑布的故事——

“那是我十三岁那年,夏天热得像揣着个火炉,连山里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我就想找个凉快的地方躲躲,揣着两个窝头就往山里钻,走了快两个时辰,腿都酸了,水囊也空了,差点就放弃往回走。”

他忽然转过身,倒退着走,脚下在土路上走得稳稳当当,映着林间的晨光:“就在我准备转身的那一刻,忽然听见了水声,不是小溪的潺潺,是哗啦啦的,带着劲。我顺着水声走,拐过一道山弯,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个潭,还有那道瀑布。”

“你们知道吗?我当时站在潭边,足足愣了一炷香的工夫,还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我龇牙咧嘴,才敢确定不是做梦。”

澜青被他绘声绘色的模样逗笑,指尖轻轻拂过紫堇花的花瓣,轻声问:“然后你就跳下去了?”

“那可不!”尤肃一拍大腿,声音更响了,“当时什么都顾不上,外袍一脱往石头上一扔,就‘扑通’一声跳下去了,游了半圈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我压根不会游水啊!”

澜青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清越,在林子里荡开。连符浸唇角都微微勾起,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笑什么笑!”尤肃佯怒,瞪了他们一眼,眉头却没皱起来,随即自己也哈哈大笑。

“后来呛了好几口潭水,咸涩得很,差点淹死在里面。幸好那片水不深,我扑腾着扑腾着,脚就够着了水底的鹅卵石,才算捡回一条命。从那以后,我就天天来潭边学游水,第二年就能游得跟鱼一样快了。”

他说着,又转过身去,继续带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所以你们放心,有我在,你想怎么游都行,浅水区深水区随你挑,我保证护得你平平安安的。”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传来隐隐的水声。

起初只是细细的一缕,若有若无,得凝神静气才能听见。走得越近,水声就越清晰,从细碎的叮咚,变成了清越的潺潺,最后成了哗啦啦的倾泻,像是有无数串玉珠,在远处不断坠落。

再转过一道山弯,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一道白练似的瀑布,从数十丈高的山崖顶端倾泻而下,水流撞击在崖壁的青石上,溅起层层水雾,最后落入碧绿的深潭之中。

那水雾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无数颗碎钻,在空中飘飞、坠落。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还有几尾银色的小鱼,在石缝间穿梭。

潭边散落着几块丈高的大石,被水雾润得湿漉漉的,石面上长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乎乎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筛落,在水面上洒下点点金斑,光影斑驳,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幅流动的山水画。

澜青站在潭边的青石上,一时看得呆住了。

他见过东海的波澜壮阔,潮起潮落间,是吞天沃日的气势;见过海上日出的辉煌灿烂,金红的霞光铺满海面,像是点燃了整片大洋。

却从未见过这样幽静又温柔的美。那瀑布的声音不是轰鸣,是清越的、舒缓的,像是有人坐在远处,指尖拨弄着琴弦,声声入耳。

那水雾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拂去了一路的疲惫。

“好看吧?”尤肃凑到他身边,一脸得意。

“我第一次发现这儿的时候,也愣了好久。后来每年夏天都来,天热了就跳下去游一圈,浑身的暑气都能散了,凉快得很。”

他话音刚落,就三两下脱了外袍和中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光泽,肌肉线条流畅。

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跳进潭里,溅起一大片晶莹的水花,洒了澜青一身。

“尤肃!”符浸微微皱眉,伸手替澜青拂去脸上的水珠,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

尤肃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甩了甩头发,水珠四下飞溅,他却毫不在意,冲着他们兴奋地招手:“下来呀!水可舒服了,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温温的,一点都不凉!”

他在水里自在地扑腾着,一会儿仰面浮在水面上,双手枕在脑后,一会儿又扎个猛子潜下去,好半天才从潭中央冒出来,甩甩头上的水,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澜青站在潭边,看着他在水里撒欢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起来,指尖拂去脸颊上残留的水珠。

“想下去吗?”符浸低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澜青犹豫了一下,轻轻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指尖攥着自己的衣摆:“我不会游水的。”

“有我在,不用担心。”符浸语气笃定,像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商量,“我带着你,不会让你呛到水。”

他说着,便细心地替澜青解开外袍的玉带,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潭边的大石上,又帮他理了理中衣的衣角,只留一件轻便的月白中衣。

他自己也脱了外袍,墨色的锦袍叠在澜青的外袍旁,然后牵着澜青的手,一步步走进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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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确实不凉,温温的,润润的,像是山泉水被太阳晒得恰到好处,刚好贴合皮肤的温度。

脚底的鹅卵石被水流磨得圆润光滑,踩上去一点儿也不硌脚。澜青被符浸稳稳牵着,一步一步往深处走,水渐渐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最后到了腰际。

“怕吗?”符浸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温柔。

澜青摇摇头,抬眼望着他,眼底清澈:“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符浸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成一片。他伸出手臂,稳稳揽住澜青的腰,带他在浅水区慢慢走动。

水的浮力让澜青有些站不稳,身子轻轻晃动,符浸的手臂便立刻收紧,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

“别紧张,放松。”符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又安稳,“水会托着你,你只要不挣扎,就不会沉下去。”

澜青点点头,试着让自己的肩膀放松下来。符浸便慢慢松开一只手,只留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腰,让他自己试着感受水的浮力。

“对,就是这样。”符浸的语调里带着一点赞许,“试着蹬一下腿,轻轻的,不用太用力。”

澜青便按着他的话,轻轻蹬了蹬腿,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水花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他看着符浸温柔的眉眼,又看着远处在水里扑腾的尤肃,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干净又好看,像潭水里倒映的月光。

“笑什么?”符浸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

“没什么。”澜青摇摇头,笑意却止不住,从唇角漾开,“就是……觉得很开心,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符浸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化开水。他低头,在澜青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继续耐心地教他划水——

手指要怎么并拢,手臂要怎么划开水流,腿要怎么蹬夹,身体要怎么放松,才能稳稳浮在水面上。

澜青学得很慢,总是手忙脚乱,手脚配合不到一起,刚划开手,腿就忘了蹬,好不容易想起蹬腿,身子又歪了过去。

符浸便一遍一遍地教,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划水,托着他的腿,带着他蹬夹,没有一丝不耐烦。

尤肃在深水区游了一大圈,又慢悠悠地游回来,趴在潭边的大石头上,胳膊搭在石面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符浸,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耐心的样子。”他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当年我教你游水,你就学了三下就会了,转身就把我扔在水里,自己游到潭对面去了,连头都不回一下。”

符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那时我不需要人教。”

“行行行,你厉害。”尤肃翻了个白眼,又立刻转向澜青,笑得一脸八卦,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可真是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你是没看见,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啧啧,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生怕你磕着碰着。”

澜青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红,像是染上了晚霞的颜色,他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影子,唇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

符浸也不恼,只是把澜青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稳了些,继续耐心地教他。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鳞,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岸边的树影落在水里,深深浅浅的绿,和金鳞交织在一起,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他们在水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起初,澜青只敢在齐腰深的浅水区,紧紧靠着符浸。后来渐渐胆子大了些,敢让符浸松开手,自己在水里扑腾几下。

虽然还是游不起来,但已经能稳稳浮起来片刻,手脚并用划上几下,居然也能慢慢前进一小段距离。

“厉害!”尤肃在旁边拍着手,嗓门响亮,“再练几次,明年夏天就能跟我比赛了,我赌你能赢我!”

澜青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脸上的红晕更浓,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符浸看着他,目光里是满满的温柔和骄傲,伸手替他拂去额角的水珠。

后来,太阳渐渐偏西,往山的那头沉去,水面上洒满了金红色的光,把瀑布和潭水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尤肃先上了岸,运起内力烘干身上的水汽,然后坐在潭边的大石头上,从背篓里拿出早上带的干粮和野果,朝他们招手。

“先上来吃点东西,歇一会儿,然后带你们去看瀑布后面的山洞,那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澜青和符浸慢慢走上岸,符浸先拿过干净的外袍,替澜青披上,又细心地帮他系好玉带,才给自己穿上。

澜青坐在大石上,接过尤肃递来的野果,是几颗红得透亮的山荔枝,在潭水里洗过,带着凉意。他咬了一口,果肉脆嫩,汁水丰盈,酸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

“这山洞可神奇了。”尤肃一边啃着干粮,一边说,“里面全是钟乳石,千奇百怪的,什么形状都有,好看得不得了。我也是去年才发现的,藏在瀑布后面,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

澜青咬着山荔枝,看着夕阳把瀑布的水流染成金红色,听着水声潺潺,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吃完东西,歇了片刻,尤肃便兴致勃勃地带着他们去看山洞。

那山洞果然藏在瀑布后面,要从潭边西侧的一条小径绕过去。

小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旁边就是湿漉漉的山壁,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符浸让尤肃走在最前面,自己牵着澜青的手走在中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生怕他脚下打滑。

还没走到洞口,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洞口很窄,只够一人弯腰进去,走了约莫三丈远,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高约十数丈,宽得像是一座恢弘的大殿。洞顶垂下无数根钟乳石,形态各异,千姿百态——有的像倒悬的冰凌,晶莹剔透。

有的像垂落的幔帐,层层叠叠;有的像石化的瀑布,定格了倾泻的瞬间;有的像盘踞的巨龙,蜿蜒盘旋。

洞底的石笋向上生长,与洞顶的钟乳石遥相呼应,有的已经连接在一起,形成了粗壮的石柱,支撑着整个溶洞。

尤肃从背篓里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带来的火把。熊熊火光跳动着,照亮了整个溶洞,那些钟乳石和石笋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莹润柔和的光,有的乳白,有的淡黄,有的浅褐,层层叠叠,像是用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

澜青看得目不转睛,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孩子看见了最神奇的玩具,脚步都忍不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洞中的静谧。

“那边,那边更好看。”尤肃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带路,“我头一次进来的时候,走了好远好远,差点在里面迷路。后来我用石头在墙上做了记号,才敢一步步往里走。”

他指着不远处一根倒悬的钟乳石,形状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栩栩如生。

又指着旁边一根石笋,形状像是一个坐着的老僧,头微微低着,双手合十,像是在闭目沉思。

“这个我叫他‘老僧入定’。”尤肃得意地说,“那边那个像猴子的,我叫他‘石猴望月’,你看它的头,正朝着洞口的方向,像是在等月亮升起来。还有那边那个,看见没?从洞顶蜿蜒下来的,像不像一条龙?”

澜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一根细长的钟乳石,从洞顶蜿蜒而下,顶端微微翘起,带着几分灵动,真的像是一条正要腾飞的青龙。

他忍不住轻轻惊叹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轻轻回荡,带着回音。

符浸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时不时扶一下他的胳膊,生怕他脚下打滑摔倒。

洞里的地面并不平坦,有浅浅的积水,有凸起的石笋,稍不注意就会绊倒。

但符浸的手始终稳稳地牵着他,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索,让他可以放心地往前走,安心地欣赏洞中的景致。

他们在洞里待了近一个时辰,把能走到的地方都看了个遍。

尤肃还从溶洞的角落,找出了自己之前藏在这里的蜡烛,一根根点燃,放在钟乳石的顶端、石笋的旁边。

烛光点点,像是漫天繁星落在了溶洞里,把整个溶洞照得如梦如幻。那些钟乳石在烛光里闪着柔和的光,像是有了呼吸,一明一暗,温柔又神秘。

从山洞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夕阳早已沉到山后,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橘红,正在一点点被浓稠的夜色吞没。山林里暗得很快,光线从浓绿变成了墨绿,又从墨绿变成了近乎黑色。

不知名的虫鸣从四面八方响起,蟋蟀、纺织娘、金铃子,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热闹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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