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继续

用过晚膳,户戎只觉得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块,怎么抬都抬不起来。方才在桌边坐着,脑袋便一点一点地往下垂,鼻尖都快要碰到碗沿,那模样像极了蜷在暖阳里打瞌睡的小猫,软乎乎的,看得人心头发软。

尤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走到户戎身边,声音轻缓得如同山间晚风:“困了吧?我带你去旁边的竹舍歇息,那里安静,睡得踏实。”

户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沾着睡意,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弱了几分,任由尤肃牵着他往竹舍走去。竹舍就在主屋侧边,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竹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扑面而来,干净又清爽。

尤肃扶着他躺到铺着软席的床上,又取过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边角都细心地掖好,生怕夜里风凉,冻着这孩子。

确认户戎安稳躺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他才放轻脚步,缓缓退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带上门,不发出一丝声响,这才转身回到堂屋。

堂屋内,烛火静静燃烧,火苗轻轻摇曳,将屋内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澜青和符浸并肩坐在一处,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安安静静地相伴。

跳动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颀长,影子交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可分,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依偎。

澜青微微偏头,温顺地靠在符浸的肩头,目光落向窗外。一轮圆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辉温柔如水,毫无保留地洒向人间。

月光洒在连绵起伏的青山上,洒在错落有致的竹舍上,洒在院中的草木上,也温柔地落在澜青和符浸的身上,轻柔得像是一层薄纱。

心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填满,没有纷扰,没有喧嚣,没有需要时刻紧绷的顾虑,只有眼前人,身边景,和漫无边际的安宁。澜青微微动了动,声音轻软,像棉花一般柔:“哥哥,以后我们也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不好?我喜欢这里。”

符浸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人的发顶,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他抬起指尖,轻轻摩挲着澜青柔软的发丝,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低沉的嗓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喜欢这里?”

澜青用力点点头,脸颊不自觉地轻轻蹭了蹭符浸的衣襟,像是在寻求依靠,又像是在表达满心的欢喜与向往,语气真挚而纯粹:“喜欢。喜欢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风,这里的安静。喜欢尤肃哥哥温和的笑容,喜欢户戎开心的样子,更喜欢哥哥在我身边。”

只要有你在,无论身处何方,皆是心安。而这里山清水秀,岁月温柔,再加上你相伴左右,便是世间最圆满的光景。

符浸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温润悦耳,像是山涧清泉击石。他伸出手臂,轻轻揽住澜青的腰,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紧,更近,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好。”他一字一顿,语气郑重而宠溺,“你想住多久,我们就住多久。等你腻了,我们再回去;若是不腻,便一直住在这里,长长久久地住下去。”

澜青靠在符浸坚实温暖的怀里,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规律而安心,像是世间最动人的韵律。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甜甜的笑意,眉眼弯弯,盛满了满足与幸福,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倾泻在整片山林间。山间万籁俱寂,唯有草丛里的虫鸣轻轻作响,此起彼伏,并不喧闹,反倒更衬得这片天地静谧悠远。

澜青缓缓闭上眼睛,耳畔仿佛还回荡着白日里的种种声响——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的哗哗水声,风吹过草甸的簌簌风声,竹林枝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户戎无忧无虑的兴奋欢呼声,尤肃从容温和的爽朗笑声。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嘈杂,不纷乱,反而在心底汇聚成最安稳、最温暖的模样。

那是不必担忧风雨,不必顾虑前路,不必强装坚强的时光,是人间最难得,也最珍贵的无忧岁月。

一夜好眠,无梦亦无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山间还飘着薄薄的晨雾,如烟似纱,缠绕在林间枝头,给整片青山添上几分朦胧缥缈的仙气。户戎便早早地醒了过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躺不住。

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活泼的小兔子,怦怦直跳,满脑子都是山间清新的空气、好看的景色、可爱的小鸡,还有未知的新鲜趣事,兴奋得再也无法安睡。他索性悄悄爬起身,麻利地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推门往外跑,生怕自己动静大了,吵醒还在休息的澜青和符浸,更怕惊扰了这片清晨的宁静。

一溜烟跑到院子里,晨雾微凉,拂在脸上清爽宜人。户戎一眼便看见,院中的空地上,尤肃正弯腰喂着一群小鸡。

一群毛茸茸的小黄鸡围在他的脚边,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圆滚滚的身子挤在一起,你推我搡,争着啄食地上散落的谷粒,小短腿迈得飞快,模样憨态可掬,可爱极了。

尤肃穿着一身家常的青布衣衫,料子朴素无华,没有任何繁复纹饰,却被他穿得温润雅致,自带一股清隽脱俗的气质。

他微微弯着腰,神情专注而温柔,动作放得极轻极慢,生怕自己稍一用力,便会惊扰到脚边这群小小的生灵。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温和可亲。

户戎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进了星光,再也移不开。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与好奇,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刻意压低声音, 怕开口就把小鸡吓得四散跑开:“尤肃哥哥,我可以喂吗?我也想喂。”

尤肃缓缓抬起头,对上户戎满眼的期待与雀跃,忍不住笑了,眉眼弯起,温和得让人安心。他伸手,将手里捧着的谷粒分了一半给户戎,细细叮嘱:“小心点,别撒太多,慢慢撒,不然它们会抢食,容易挤伤。”

户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谷粒,紧紧捏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学着尤肃的样子,一点点将谷粒撒在地上,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每一粒都撒得小心翼翼。

小鸡们嗅到谷粒的香气,立刻一窝蜂地围了过来,在他脚边欢快地啄来啄去。有几只胆子格外大的,甚至扑腾着小翅膀,跳到他的鞋面上,小小的爪子踩在脚上,轻轻痒痒的,又酥又麻。

户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声轻轻的,却满是童真,眉眼弯弯,整张脸都亮了起来,那是不加任何掩饰的、纯粹的快乐。

澜青起床走出房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温暖的画面。

户戎蹲在院子中央,被一群毛茸茸、黄澄澄的小鸡团团围在中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脸上洋溢着毫无杂质的快乐,像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童。

澜青站在廊下,静静地看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心底暖暖的,像是被晒透了阳光。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轻柔,不疾不徐。澜青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符浸。符浸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蹲在地上笑得一脸灿烂的户戎,那双素来清冷的眉眼,也在这一刻悄然柔和下来,染上几分浅淡的暖意。

“醒了?睡得可好?”符浸微微低头,轻声问道,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澜青轻轻点点头,身子微微往后一靠,自然而然地靠进符浸温暖宽阔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而熟悉的气息,安心又踏实,仿佛只要靠着这个人,世间一切风雨都与自己无关。

“睡得很好,山里很安静,一点都不吵。”

户戎蹲在溪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溪水。水凉凉的,滑滑的,触在皮肤上清爽舒适,瞬间驱散了残留的最后一丝睡意,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尤肃哥哥,你每天都住在这里吗?一直住在山里,不出去走走?”户戎一边玩水,一边仰起脸,好奇地问道。在他的印象里,外面的世界热闹精彩,有各种各样新鲜有趣的东西,很难有人愿意一直待在安静的山里。

“嗯。”尤肃弯腰,拿起竹桶,从容不迫地往桶里打水,动作舒缓自然,“习惯了山里的日子,反倒不想出去了。”

户戎歪着小脑袋,又追问道:“那你不会觉得无聊吗?每天都是山啊树啊,没有海边热闹。”

尤肃直起身,笑了笑,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晨雾还未完全散尽,一缕一缕轻柔地缠绕在山腰,像是给青山系上了一条飘逸的白色腰带,意境悠远,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他语气平和淡然,却又带着满满的满足与安然:“不会。这里很好,有山有水,有花有草,听风声,听水声,看日出日落,自在清净,一点也不无聊。”

户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望向那些云雾缭绕的青山。清晨的青山,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壮阔,多了几分朦胧柔和的仙气,安静而温柔。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尤肃哥哥说得一点都没错,这里确实很好,安静又温暖,比热闹喧嚣的海边,更让人觉得心安。

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嗯,这里真的很好,我也喜欢这里。”

回到竹舍,早膳已经备好。

桌上摆着的并非什么珍馐美味,只有山间自产的粗粮饼,新鲜采摘的野果,还有一壶温热清香的茶水,简单朴素,却格外可口,带着最纯粹的自然滋味。

户戎胃口大好,吃得干干净净,连饼渣都没剩下。刚一放下碗筷,他便立刻又缠上尤肃,眼神急切又期待,像是等着被带领去往新世界的孩童:“尤肃哥哥,我们今天去哪里玩?昨天的草甸和瀑布都好好看,还有别的地方吗?”

尤肃看着他一脸急切、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温和地点头:“有,今天带你们去另一条路,那里有一片野生果林,现在正是果子成熟的时候,红红黄黄的,挂在树上,甜得很。”

户戎眼睛一亮,欢呼一声,兴奋得原地跳了起来,小手拍得欢快:“太好了!有果子吃!”

简单收拾妥当,四人再次出发。这一次走的是竹舍侧面的小路,避开了昨日走过的路线,沿途皆是全新的景致,处处都藏着惊喜。

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掉落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蓬松舒适,像是踩在天然的地毯上。

走过一座横跨小溪的木桥,桥下流水叮咚作响,岸边石头上覆满厚厚的青苔,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小小的幽静山谷。

山谷不大,却格外清幽雅致,谷底藏着一片野生的果林。枝头上挂满了熟透的野果,红的像玛瑙,晶莹剔透;黄的像蜜蜡,温润诱人,沉甸甸的果实压得枝条都微微弯下了腰。

浓郁清甜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隔着很远就能闻到,勾得人食欲大动。

“哇!好多果子!”户戎眼睛瞬间放光,直勾勾地盯着满树沉甸甸的果子,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他连忙拉住尤肃的衣袖,急切又小心地问,“尤肃哥哥,这些都能吃吗?没有毒吧?”

“能吃,都是山间野生的果子,纯天然长成,没有半点害处,放心吃。”尤肃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扶了扶他,叮嘱道,“去摘吧,小心点,别爬太高,注意安全,摔着就不好了。”

户戎欢呼一声,立刻兴冲冲地冲进果林里,动作轻快灵活。他专挑那些颜色最红、个头最大、看着最饱满的果子摘,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提前备好的布兜里,不一会儿就装得鼓鼓囊囊,兜子都快撑破了。

澜青和符浸慢慢走在后面,并没有急着去摘果子,而是并肩漫步在果林之中,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悠闲。

两人偶尔停下脚步,摘几个熟透的果子,用衣袖轻轻擦去表面的浮尘,咬上一口,甜津津的汁水在嘴里瞬间化开,满口清香,甜而不腻,清爽宜人,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符浸接过澜青递过来的果子,轻轻咬下一口,目光却没有落在果子上,而是始终落在澜青的脸上。看着他吃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模样,符浸便觉得,手中的果子比任何珍馐蜜饯都要香甜百倍。

户戎摘了满满一兜果子,直到再也装不下,才心满意足地跑回来。他像献宝一样,捧着最大最红的那颗果子,递到澜青面前,眼神亮晶晶的:“澜青,你尝尝这个,这个最红,我挑了好久,肯定最甜!”

澜青伸手接过,轻轻咬下一口,汁水四溢,甜意直入心底。他笑着点点头,眼神温柔如水:“真甜,谢谢你,户戎。”

户戎被他一夸,立刻眉开眼笑,又兴冲冲地跑去给尤肃和符浸递果子,像一只忙碌不停的小蜜蜂,乐此不疲,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四人在山谷里待了大半天。户戎摘够了果子,又跑去采了不少颜色鲜艳、形态好看的野花,用草茎细心编成一个花环,戴在头上,蹦蹦跳跳,开心得不得了。

直到日头偏西,天空被染成暖橙色,肚子开始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他才依依不舍地跟着众人往回走,一步三回头,不停地对着果林挥手:“我明天还来!我一定还来!”

尤肃笑着点头,语气纵容:“好,明天再来,管够。”

回到竹舍,天又暗了下来。山间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快,夕阳刚一落下,夜幕便悄然降临。

星星早早地爬上深蓝色的夜空,比别处的星星更亮、更密,像是有人随手撒下的一把碎钻,璀璨夺目。银河横贯天际,朦朦胧胧,像一条发光的轻柔纱带,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吃过晚饭,依旧是尤肃亲手做的山间小菜,简简单单,却鲜香可口,吃得人心里暖暖的。

户戎疯玩了一整天,精力早已耗尽,累得东倒西歪,吃完饭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再次被尤肃温柔地带去竹舍休息,这一次是真的累极了,沾床就睡着了,小眉头舒展,睡得无比安稳。

澜青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独自坐在廊下,望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静静出神。山里的星空,干净又辽阔,没有半分尘嚣遮挡,一眼望去,心胸都仿佛跟着开阔起来,所有的烦恼与忧愁,都在这片辽阔星空下烟消云散。

符浸轻轻走出来,在他身边静静坐下,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两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无需多余的言语,无需刻意寻找话题,只是这样简单相伴,便已是满心安稳。

月光温柔洒在身上,带着一丝微凉,却又格外舒心。山间的清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与花果的清香,拂在脸上,惬意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澜青才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哥哥。”

“嗯?”符浸低声应道,目光温柔地转向他。

澜青缓缓转过头,看向符浸,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漫天星光,明亮又温柔:“以后我们经常来好不好?经常来山里看尤肃哥哥,经常来这里住。”

符浸转头看着他,月色如水,洗得澜青的眉眼格外柔和干净,纯粹得不染一丝尘埃,看得他满心都是化不开的宠溺。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澜青发间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坚定而温柔,像是在许下一个一生不变的承诺:“好。你想来,我们就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我们立刻就来。”

澜青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星光,明媚动人,干净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他轻轻靠在符浸肩上,心里被幸福填得满满当当,只觉得,世间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此。

有你在身边,有山有水有清风,便是人间至幸。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飞快,仿佛指尖流沙,抓不住,留不住。转眼四天便过去了,欢乐的山居时光即将结束,他们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户戎站在院子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袱,那是尤肃一早便为他准备好的。

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山货——晒干的菌子、野果做成的果脯、尤肃亲手编的精巧竹蜻蜓、还有一块尤肃从深山里捡来的漂亮石头,色彩斑斓,光滑圆润,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抱着沉甸甸的包袱,低着头,小小的肩膀微微耷拉着,眼眶有点发红,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不舍:“尤肃哥哥,我会想你的,非常想你。”

尤肃笑着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尖温柔,语气温和:“想我了就来玩,山里的门永远为你开着,随时都可以来。”

户戎用力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一定来!我很快就来!我还要摘果子,喂小鸡,看瀑布!”

云车缓缓升空,穿过山间缭绕的云雾。

户戎趴在窗边,小身子几乎要贴在窗上,拼命往下看。他看着那座温馨熟悉的竹舍越来越小,看着尤肃站在院子里挥手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彻底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青山绿树之间。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脸上满是留恋与不舍。

“舍不得?”澜青坐在他身边,轻声问道,语气温柔。

户戎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了想,抬起小脸,认真地说:“舍不得,但是我还会再来的,很快就来。”

澜青笑了笑,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嗯,我们会再来的。”

户戎靠在窗边,望着渐渐远去的青山轮廓,心里满是留恋。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向澜青,又看向符浸,语气无比认真:“澜青,符浸哥哥,以后我们也住这样的地方好不好?有山有水,有花有草,像尤肃哥哥的竹舍一样,好不好?”

澜青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眉眼弯弯,重重点头:“好啊。等以后,我们也找一座这样的青山,盖几间竹舍,住在这里,人间无忧。”

户戎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小小的心里,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云车越飞越高,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层,向着龙族的方向飞去。

户戎趴在窗边,看着漫天流云变幻,想着山里的清泉瀑布,想着山间的果香花香,想着尤肃哥哥温和的笑容,想着喂小鸡时的快乐,想着摘果子时的欢喜,想着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他慢慢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必是又梦到了那片让他念念不忘的青山绿水。

澜青看着他恬静安稳的睡颜,又转头望向窗外那片渐渐远去、最终隐入天际的青山轮廓,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温柔的暖意,像山间最清冽的泉水,缓缓流淌,温润绵长。

有山,有水,有知心的朋友,有最在意的人陪在身边。三餐四季,晨晨昏昏,岁月安稳,无忧无虑。

这样的日子,便是人间最好的时光,无忧亦无憾。

云车回到龙族宫殿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巍峨华丽的宫殿飞檐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庄严而又温馨。

云车稳稳落在院子里,容婆婆依旧坐在灯下等着,手里拿着针线,细细缝着衣物。看见三人平安归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心疼与欢喜。

“可算回来了,累坏了吧?在山里住得还习惯吗?饿不饿?婆婆给你们留了热饭热菜,就等你们回来。”

容婆婆嘴里不停念叨着,一边念叨,一边上下仔细打量三人,确认三人都好好的,没有瘦,没有晒黑,更没有受伤,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户戎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记得怀里紧紧抱着的包袱。

他强撑着精神,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献宝似的给容婆婆看,语气带着小小的骄傲:“婆婆,你看,这是尤肃哥哥送的山货,这是我自己摘的野果,这是给您编的竹蜻蜓,还有这个漂亮的石头……”

容婆婆看着那一堆充满心意的小东西,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又暖又软。她笑着把户戎往屋里轻轻推:“好好好,婆婆都知道,都是好东西,快进去歇着,明天再慢慢给婆婆展示,啊。”

户戎被推进屋里,沾到床榻,立刻就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青山绿水间,瀑布哗哗作响,蝴蝶在身边飞舞,小鸡叽叽喳喳,尤肃哥哥站在溪边,对着他温和地笑。

真好。

澜青回到自己屋里,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寝衣,躺到床上。符浸随后上床躺下,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他,将他稳稳拥入怀中。

“累吗?”符浸轻声问道,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澜青轻轻摇摇头,往他怀里更紧地靠了靠,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符浸身上熟悉而安心的气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耳畔仿佛还回荡着山间的种种声响——瀑布的水声,风吹竹林的沙沙声,户戎无忧无虑的欢呼声,尤肃温和的笑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心底最安稳、最温暖的模样,挥之不去,久久萦绕。

“哥哥。”他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

“嗯?”符浸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耐心等待,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澜青微微蹭了蹭他的怀抱,语气里满是期待与向往:“下次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山里?”

符浸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温润悦耳,胸腔轻轻震动,传递出安稳而踏实的节奏。他微微收紧手臂,将澜青抱得更紧,声音低沉温柔,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像是许下一生的承诺: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明天想去,我们明天就出发;下个月想去,我们下个月就去。只要你想,永远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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