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听了韩吉的解说,我才恍然发现这座峡谷里的格局其实是早已有所布置的。事实上这里的巨蟒会吃黑色昆虫,黑色昆虫又会啃食藤蔓。这三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生物链。

当拉伯纳将城堡选址于这条峡谷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这里的生物链构造。于是他选择将城堡建在此处。当时巨蟒有好几条,他设计杀了大半,只剩余一条相对较小的巨蟒。如此一来,巨蟒对黑色昆虫的捕食量就会大大下降,黑色昆虫得以迅速繁衍。

而黑色昆虫的繁衍又导致藤蔓的日益减少,最终藤蔓的数量被控制在一个固定的较小的数字。拉伯纳追求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在悬崖下方设置了断虫的药物和机关,这样就将攀附在悬崖上的藤蔓和悬崖下的黑色昆虫隔开来。藤蔓的生长范围受到限制,一旦超过了断虫机关就会被黑色昆虫啃食,所以藤蔓的生长被控制在一个较小范围内。而当藤蔓的生长不超出限定范围的时候,黑色昆虫也对悬崖上的藤蔓没有办法。

至于拉伯纳为何要控制悬崖上藤蔓的生长,那本书上给出的理由是这样的:那种藤蔓生长旺盛时,会大量分泌有机酸。这种有机酸会侵蚀悬崖上的岩石,使岩石分解破坏。当然,书上的原文并没有这么专业。由于科技水平的限制,书上的原文说明并非“有机酸”而是“侵蚀物质”。这样,峡谷、丛林、瘴气、巨蟒、藤蔓等等,就相当于拉伯纳为自己保守秘密的好几道坚固屏障。

除此之外,拉伯纳还利用特殊的手段加强对藤蔓生长的控制。如此一来,藤蔓对于这片悬崖的侵蚀就变得非常缓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一旦拉伯纳放弃这种特殊手段,那么那些藤蔓就会在几年之内将整座悬崖慢慢侵蚀殆尽。如此一来,就相当于为这座城堡设定了一个自动计时毁灭系统。这个恐怕也是拉伯纳离开时放着这座城堡不管的理由之一。

而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更加严重。原本一切不变的情况下,这座悬崖要经过好几年的时间才会坍塌。但拉伯纳这次弃置城堡的原因是巨人的入侵。这就相当于这条峡谷封闭稳定的生物圈内忽然增加了一种生物——巨人。

在巨人侵入后,剩下的那条巨蟒渐渐养成了吞噬小型巨人的习惯,其体形也发生变化,变得巨大无比。因此相对的,它对黑色昆虫的捕食量也渐渐增加。原本相对稳定的生物链被破坏,藤蔓失去了黑色昆虫的约束,生长得更为迅速,对岩石的腐蚀速度也一下子加快。

韩吉说到这里,很戏剧性地叹了口气:“唉,估计这里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完蛋了……”

我想到先前的推论,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这样依旧解释不了拉伯纳不在离开的时候直接毁掉这座城堡的理由。如果说这次他就是为了这城堡里的资料设计我们,那也还是不对。当年的拉伯纳根本无从知晓未来会有一群人冒险进入他的城堡搜寻资料。

忽然,我转念想到了什么,冷汗顿时飙了出来。

顾不得那么多,我对着韩吉叫道:“糟糕!我们得赶快走!这里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刚才,想着想着,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刚才从地下逃出的画面。那时候我还在疑惑为什么岩壁会那么疏松,巨人随随便便一拳就能把那么大片的岩层给打破。现在结合韩吉得到的情报,那些藤蔓对这里岩石的侵蚀想必已经到了极端严重的地步。

那些巨人直到现在还围在悬崖地步,刚才又对着悬崖大肆破坏一通,不知道现在消停下来没有。巨人的学习能力其实挺强,下午我们攀爬悬崖的时候有一只巨人发现摇晃藤蔓有用,其他巨人也纷纷有样学样。如果现在这些巨人发现悬崖脆弱,不停地破坏悬崖,那么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我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大家都紧张了起来。韩吉很为难地托着下巴:“该怎么出去呢……立体机动装置已经不能用了……”

我一愣,顿时感到一阵头疼。的确,如果有立体机动装置的话,从这里越过那一群巨人问题不大。可是现在没有立体机动,如果直接用爬的下去,就算没有被巨人摇晃藤条甩到晕头转向,恐怕也会在半路上被巨人吞掉。

悬崖附近还有一个大湖。如果从悬崖上跳进湖里的话……我想想,又烦躁地挠头。不行。就算巨蟒没有出现,如果是这个高度的话,下面是不是水都一样。直接从这么高的悬崖上往湖里跳,那跟跳楼也差不多了。

利威尔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他看了我一眼,皱眉说道:“从刚才的通道下去,砍几只碍事的巨人然后想办法跳进湖里。”

我一愣,心里权衡了一下,发现这的确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如果我们要经历攀爬悬崖的过程,就必定会被巨人发现。巨人能够通过控制藤蔓的方法来攻击我们,而我们要攀爬的距离太长,很容易吃亏。爬上来的时候巨人是在我们攀爬到一定高度之时才懂得利用藤蔓,所以我们上来还是比较轻松的,回程就绝对不会如上来那样轻松。而略过攀爬的过程直接跳进湖里更是作死的行为。与其选择那两个方法,还不如像利威尔所说,想办法从那条通道的尽头跳到湖里。

没了立体机动装置,要想从这里出去,与巨人的直接交锋无法避免。大家早已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心理准备,很快就接受了利威尔的方案。

现在是后半夜,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巨人在没有阳光的黑夜里行动力会渐渐衰退。所以黎明之前的一点时间正是巨人行动力削减到最弱的时候。我们做好准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悄悄地顺着通道走了下去。

我们在通道内走得越来越深,渐渐能听到巨人破坏岩壁的声音。我不免有点吃惊。现在距离阶梯尽头还很远,就已经能听到声音。这明显说明巨人对岩壁的破坏已经很严重了。

在最后一个螺旋拐弯处,利威尔挥手示意我们停下来。能看到原本的房间已经被破坏,缺口扩大了几倍,几只巨人正对着悬崖乱扒,山石以惊人的速度碎裂掉落。利威尔皱了皱眉,说道:“等下我先出去吸引那些巨人的注意力,你们就趁着这机会冲出去!”

所有人都一愣。奥路欧想要阻止,刚说了一句“兵长”,利威尔就已经冲了出去。就算没有立体机动装置,他的速度依旧极快。转瞬之间,利威尔就已经跑到一只巨人的手腕边上。他挥刀一刀砍伤巨人的手腕。那巨人反应慢,猝不及防之下猛地缩回手惨嚎起来。利威尔却丝毫不为所动,接连对着周围巨人的肢体砍了好几刀。

韩吉紧张地对我们说道:“利威尔现在正在把巨人往一边引。等会儿空隙一露出来,你们就紧跟着我冲出去!”我们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利威尔果然是有意把巨人都往一边引开。几刀之下,聚拢在附近的巨人都注意到了他。巨人们下意识地朝着一边挤了过去,很快,一个空隙就露了出来。韩吉立刻一挥手,带着我们往外疾奔。

利威尔见我们冲了出来,手上一下子加紧了动作。一时间,他所在的地方血光纷飞,蒸汽弥漫。我下意识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却只依稀看见巨人的肢体攒动,完全看不清他人在那里。

我们跟着韩吉,几秒间就跑到了空隙处。这处空隙下方就是湖泊,只要用点力,跳进水里不成问题。现在我们距离湖面的高度不超过二十米。韩吉直冲到悬崖边缘,丝毫没有减速。她瞬间就从缺口处跳了下去,大喊一声“利威尔我跳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随即就是噗通噗通的水花溅起声。

一两秒后,韩吉从湖里浮起,抹一把脸上的水,高高举起手示意我们跳下去。这时天边渐亮,第一缕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了过来。埃尔德、君达、奥路欧纷纷跃下。我正想跟着一起跳下去,却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的反光闪了一下眼睛。

“喂!佩特拉!你快跳啊!”韩吉见我站在缺口处不动,着急地大声喊道。

我愣了半秒。“不行!”我对着韩吉大喊,“我还不能跳!”

韩吉似乎一下子愣住了。我转头对着巨人堆大喊了一声:“兵长!你快走吧!不用再打了!”然后我拉了拉身旁的藤蔓,朝着悬崖外侧闪光的地方爬去。

缺口下方不远处有一条布满铁签的蛇径,那上面一处的藤蔓并不像悬崖上其他地方一样,而是团在一起,中央鼓鼓的。我方才看见的反光便来自那团藤蔓深处。我刚刚被那反光一晃眼,心里灵光一闪,忽然猜到了那是什么。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就是我们这次任务的目标,拉伯纳的资料。

拉伯纳把他的资料用金属盒子安置,放在这个悬崖内部的房间里。但由于这房间意外破损出一条裂缝,那个安置着重要资料的金属盒从房间里跌下,刚好被蛇径上面的铁签卡住。那些藤蔓生长于此,便缠住了那个盒子。日久天长,那个盒子上包满了藤蔓。我们此次来到这座城堡,爬上悬崖的时候巨人抓住藤蔓,竟然一下子将缠住盒子上的藤蔓晃得有些松动,那盒子便露了出来。倘若不是这样,那这个盒子必定会在悬崖崩塌的时候随之深埋地底,永无出头之日。

如果我们的立体机动装置没有坏,没有通过攀爬藤蔓登上悬崖,那么藤蔓就不会有变化,我们一定无法发现这个盒子。如果巨人摇晃藤蔓时用力一些,那这盒子必定随着藤蔓跌落。如果巨人摇晃藤蔓力度不够,那这盒子也露不出来。这一切,像是巧合,更像是命运。拉伯纳定然没有想到,他煞费苦心的安排会因为一点小小的细节差错而毁于一旦。

我拉着藤蔓往下攀爬。比较近的巨人已经注意到我,朝着我缓步走来。韩吉在下面的湖里大叫着提醒我。我情知现在无法后退,如果放弃,那些资料就永远也无法取得。我咬着牙爬到那团藤蔓上方,用力拨开缠成一团的藤蔓,把里面的金属盒子挖了出来。

在我把盒子彻底从藤蔓团里拔出来的同时,巨人已经来到了我身后。我双手抱起盒子,身体一下子就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中。我回头一看,那巨人的手掌已经快要覆上我的后背。

就在这时候,上方的缺口忽然血光四溅。那巨人似乎吃了一惊,动作稍一停顿。一瞬间,利威尔就全身浴血从缺口处毫不犹豫地跳了出来。他一出来就看见攀在悬崖上的我和我身后的巨人,眉头一皱,在下坠过程中靠近我,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一下子我就被利威尔带得往下坠落。只一两秒的时间,我就“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我下落之时猝不及防,手里还护着千辛万苦找到的盒子,掉下水的时候背部被水面狠狠拍击,顿时身体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我双手抱着盒子,在水里渐渐下沉,忽然有一只手提起我的衣领往上浮起。片刻后我的头露出水面。一接触到新鲜空气,我立刻用力地呼吸起来。利威尔浮在旁边皱眉盯着我,良久,开口问道:“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我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听他这么一问,立刻托起盒子:“这个应该就是我们这次来找的资料。”

利威尔一顿,看着我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几秒,他转头对着不远处的韩吉喊道:“资料已经找到了。”我随之回头,却一愣。韩吉分明满脸紧张。

她伸手指了指我们:“你们后面……”

我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只巨大的蛇瞳。

一瞬间,四周的喧嚣似乎离我无限遥远。我的感觉就好像一下子被扔进了幽冥洞府一般。面对着这一只巨大的蛇瞳,我心中一阵阵地冒着寒气,忍不住抖了抖。

水下,利威尔一把用力拉住我的手臂,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我们两个人就近距离与先前遭遇过的那条独眼巨蟒对峙着。

我越想越觉得不妙。我们现在身处湖泊中央,要逃也无处可逃,更何况这条巨蟒在水中的动作远比陆上灵活,看来这次真是在劫难逃。

对峙了许久,那巨蟒的蟒头忽然微微顿了顿。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唰”的一声响,那巨蟒忽然没入水中。利威尔低喝一声:“不好!它是想从水底进攻!”拉着我便想游开。但巨蟒的速度更快。它猛地从我们正下方浮起。千钧一发之际利威尔拉着我猛地移开,但还是不够。巨大的蟒头一下子就把我们顶出老远。幸亏是在水里。如果是在陆地上,这一下不死也是重伤。

韩吉他们一咬牙,拔出刀就朝着我们这边游了过来,但那巨蟒一击得手,又潜入了水中。片刻,它忽然在我们身旁出水,张开蟒口,对准我们微微抖动,似乎是想直接把我们一口吞进去。

就在这时,岸边忽然传来意料之外的轰然巨响。这巨响震得巨蟒也停顿片刻。我们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只见那悬崖终于在众多巨人的围攻下轰然倒塌。巨大的山石纷纷掉落。靠得近的巨人一下子就被埋住,远一点的巨人也被巨大的石头砸到,没有跌倒的纷纷哀嚎着逃离。

又是一声巨响。悬崖底部到湖边的那一片地面随着悬崖的坍塌一并塌陷。湖水瞬间就起了变化。地面的坍塌引起湖里的浪潮和漩涡,一下子我们就被浪潮卷得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原来聚集在悬崖边不及逃开的巨人纷纷被卷进了湖里。那浪潮太过强烈,巨蟒也被卷得晕头转向。忽然,一只巨人就随着浪砸到了巨蟒身上。

那巨蟒吃痛,蟒身猛地卷起,将那巨人卷在中心。它不明就里,对着卷住的巨人一阵乱啃乱咬。但很快,更多的巨人随着浪潮被卷来,往湖底沉下去。那巨蟒平日里就以巨人为食,现在这么多巨人被水冲下来,竟一摆尾巴朝着那些巨人去了,把我们忘在了脑后。我们借着这机会,趁机远远离开巨人,游到湖泊另一端的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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