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爬上岸后,我怔怔地望着远处混乱的湖面。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命数。这一次死里逃生,实在是惊险之至。拉伯纳在他的城堡附近布置了重重屏障,自以为安全之至,却没想到他的安排会在这一天全部混乱,最终清零。这其中的机缘变数,恐怕谁也说不清楚。但也许是上天眷顾,让我们这次既能完成任务,又有机会安全返回。

韩吉打开了那个金属盒子,拿出里面厚厚的一沓纸,确认了那是拉伯纳手下产业的账簿。好在那个盒子密封性极强,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混乱而进水毁坏账簿。接下来就是朝着峡谷外的返回。我们之前有了敌方和我们目标一致的推测,猜测对方会在我们返程途中夺取资料。于是归途中我们小心翼翼。但意外的是,我们这一路上完全没有遭到攻击。加之附近的巨人基本上都围到了悬崖边,随着悬崖的坍塌掉进湖里,我们返程的这一路竟是异常地顺利。

我们出了峡谷,唤回马匹。很快,我们就接近了营地。然而,在距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营地里,似乎没有人迹。

任务胜利的欣喜立刻被不安代替。我们回到营地后四处寻找,发现整个营地竟然真的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整个营地就只剩下我们六个人。原本约定两天内在此等候的调查兵团忽然踪迹全无。一开始大家都心一沉,以为出了什么意外,但仔细检查后发现并不是意外。营地里很整齐,行军该带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看上去似乎是,整个部队做好决定后有条不紊地撤退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一切就说明,团长放弃了我们。但到底为什么?

虽然现在是正午时分,阳光灿烂得耀眼,但我还是感觉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我还没彻底接受这个事实。忽然,跑到最高处眺望的韩吉对着我们兴奋地大喊:“他们回来了!!”

我一愣,下意识地往高处跑。等我爬到韩吉旁边的时候,远处马蹄扬起的烟尘已经清晰可见。一队队绿色披风的士兵正往这边策马而来。

看到这情景,我不由得松了口气。转头望下,埃尔德他们也难掩兴奋之情,但利威尔却丝毫没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双眉蹙起,眯着眼睛,眸光阴晴不定,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我跟着韩吉走下去。队伍很快就到了营地。团长当先下马,将马交给身旁的士兵,然后略一停顿就朝着我们走来。

“任务完成了吗?”

韩吉一愣,把找到的盒子掏出来:“是的……这里是拉伯纳的账簿。我想……只要过一段时间,我们一定能从这里面发现有用的线索。”

团长神情凝重地看了那盒子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好,这一次的任务非常成功。辛苦你们了。”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我们都有点傻眼。就在这时候,利威尔忽然叫住了他:“埃尔文。”

团长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利威尔:“还有什么事?”

“解释一下吧……刚才我们看到的这一切。”利威尔的语气很平淡,“为什么你会把整个部队都带出营地?”

团长静静地盯着利威尔,并没有说话。利威尔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起码要给我的部下一个说法。”

良久,团长叹了口气。“好吧,利威尔,把他们都带到会议室去。”

片刻后,我们都到了用作会议室的房间里。

团长让我们都坐下。他交叉双手,沉吟了一下后开口:“兵团现在陷入了一个有点危险的局面。”

利威尔盯着他说道:“呐……埃尔文,这一点我们在城堡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团长似乎有点意外。不过他也只是扫了我们一眼,然后继续说:“如果你们都知道了,那我就简单说一下吧。”

原来,团长并没有如我们一样在城堡里得到足够的线索,但他在我们进入城堡之前就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正如我们之前猜想的那样,从哈里发的爆破开始,到我们把目标锁定在拉伯纳的身上,这其中的过程太戏剧化,由不得团长不怀疑。

当然,我们是在城堡找到突破点,然后才一路推导出整个阴谋的过程。而团长见机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快。他单凭自己的直感和经验生生理出了整件事情的梗概来,也先于所有人采取了行动,启动了这一次的计划。

事实上,团长的计划从我、塔丝、哈里发回归的那一天下午就已经开始。他想到了韩吉手中资料被动了手脚的可能性,利用线索查到了那些资料的来源,确定了调查兵团内部存在内奸的事实。

在猜测被证实以后,团长决定将计就计,一方面拟定探索拉伯纳旧宅的计划,另一方面利用可靠的人有目的地影响已知的可疑的人,让他们了解到我们这一趟目的是前往拉伯纳的旧宅,我们的行动对于他们的目的有很大影响。事实上团长只知道部分的内奸,但只要知道部分的人,就足以影响全体。就好像在水池的一角倒进墨水,最终整个水池里的水都会变黑一样。团长通过已知的线索成功影响了所有的内奸。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我们将要去执行任务的六个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在我们六人秘密离开营地前往峡谷那头的城堡以后,团长忽然命令整个部队调头返回。因为我们这次任务是秘密行动,只有少数人知道,而这少数人中就包括内奸。团长敢肯定为了不引起过大疑心,混入调查兵团的内奸人数一定不多,所以他做出了全军返回的决定。普通士兵只认为团长决定结束这一次墙外远征,而内奸就会忽然发现他们面临着一个重要的选择:是跟着团长回墙内,还是离开队伍把目标放在去探索城堡的利威尔班身上。他们人数有限,无法两方面都兼顾起来。

这一部分是整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转折。团长知道对方会如何选择。他通过这个转折一下子将主动权彻底收回到自己手里。团长先前的布置在这时候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那些内奸对于利威尔班的价值深信不疑,最终决定离开团长率领的队伍,将目标放在我们身上。如此一来,调查兵团内部的奸细,不管是查到的还是没查到的全部浮出水面。

在那之后,团长又杀了个回马枪。而我们回来的时间比团长早了点,所以才出现刚才的一幕。

团长说了这么多后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但我听到这里,依然感觉不太对劲。这样也解释不了我们回程路上完全没有受到袭击的事。

转念一想,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团长既然能够用这样的手法将内奸逼出来,又怎么会让他们能够轻易离开。团长一定对他们做了什么手脚,让他们死在前往峡谷的路上。

团长一直没有再说话,大家也丝毫没有出声。一时间,四周的空气寂静得诡异。

一瞬间,我不得不承认团长的做法巧妙而有效,能够这么迅速地达到目的。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觉得团长此举真的非常让人惊艳,也丝毫挑不出毛病。但现在我作为一个当局者,不免对团长的做法自然地觉得反感。

团长能够冷静地认识到所有人的价值和他们应处的位置,这一点是非常少有的能力。他这种能够将所有人作为棋子的行动方式虽然有让人忍不住无条件服从的气势,但其中的压迫感还是令我毛骨悚然。

接下去,我很悲哀地意识到,虽然我感觉不太好,但团长的做法是无比正确的。现在这个时代,需要像他这样的人。

后来,韩吉向团长详细汇报了我们这一路的历程。

在那之后,兵团在营地休息了半天,在第二天早上真正踏上了返程的路。

相比先前经历过的惊心动魄的种种,回程的路途显得无比正常。虽然不时还是会有一些巨人蹿出来,但士兵们训练有素,损伤也维持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内。

就这样,我们一路到达罗塞之墙。我所经历的第三次墙外远征,终于在一连串事件中临近谢幕。

这一路我曾几次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此时看见城门缓缓地打开,我几乎感激涕零。

调查兵团回程前会以信号弹提醒守城的驻扎兵团,他们会在调查兵团进入前做好将巨人驱离的工作。与其说是驱离,不如说是把巨人引开。这样一方面让经历长时间征战的调查兵团能够顺利进入墙内,另一方面保证墙内的安全,杜绝巨人趁机进入城墙的可能。

周围的巨人都已经远离。城门打开后部队有序地进入城墙内。原本以为这一切就要这么结束的时候,我意外地听见城墙上士兵惊讶的呼喊。

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见到一幅匪夷所思的景象。

原本附近的巨人已经被驱逐干净,但从我们来的方向却出现了几个迅速接近的巨大黑影。那黑影速度极快,没多久,它们与我们的距离就缩短了许多。那是几只巨人,大约都是10m左右。

而我之所以说它们匪夷所思,并不是因为它们直奔我们而来,而是另外的理由。

它们不一样。

虽然外表上看都是普通巨人,但一眼看上去就跟真正普通的巨人不同。它们身上有一种令人感到错位的气势。

这时候,调查兵团的部队已经有一半进入了城墙。团长、韩吉、利威尔和三毛算是兵团的上层,按惯例带队走在最前面,而利威尔班包括我在内的其余四人此次被安排殿后。我见那几只巨人速度极快,心里不由得骇异非常。按照这种速度来计算,那几只巨人会在大门被完全关闭之前就到达这里。

其他士兵也注意到了这几只巨人,加快了进城的速度,但这么下去依然非常危险。看来与这四只巨人的交战无法避免,而走在最后的我、埃尔德、奥路欧、君达以及另外几名士兵首当其冲。我们对视一下,下定决心,做好准备等着那几只巨人。

巨人很快就靠近了墙外的旧城区。一共四只。我掂了掂刀片,却无法驱散心里那种诡异的感觉。这几只巨人看上去不怎么对劲,它们越是迫近,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浓烈。

以往的战斗经验无数遍告诉我,当自己的大脑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要相信,并且立刻行动起来。大脑通常不会在生死一线的时机骗你,反而会变得更加清晰和灵敏。在这时候就算没有应敌的对策,也要立刻作出反应。

巨人迫近。我们几乎是在同时迎着巨人而去。如果等巨人真正靠近了城墙再战斗的话,那城墙边就会沦为战场,士兵以及城墙都会遭殃。我们应当把巨人控制在距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我们故意朝着巨人面前直直飞去,唯恐无法吸引巨人的注意力。而出乎意料之外,那四只巨人却如同没有看见我们的存在般丝毫没作出反应。距离在迅速的缩小,我心中对这些巨人的无动于衷大吃一惊。

就在我吃惊的时候,忽然发生了变故。有一名士兵飞在最前面,距离最近的巨人已经不到十米的距离。他身后的两名士兵已经调整姿势,准备实行由一人引诱,其余二人砍杀巨人的惯例战法。就在这时候,最前的巨人右手迅捷无伦地一挥,登时将最前的士兵打飞出去。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心下一震。先前遇到的巨人中没有哪一只能够做到动作如此迅捷。现在这只巨人的行为让所有人都惊骇非常。原本跟在被打飞士兵身后的两人就在愣神的瞬间被那巨人一掌一个拍飞出去。

调查兵团的士兵个个都是精英,虽然这次也许有轻敌、未做好心理准备的因素,但面对巨人的时候从来没试过如此狼狈。这一切简直就是单方面的虐杀。瞬间,目睹这一切的我胸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压迫感,一下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只巨人的手法过于凶残,但我们迅速地回过神来,纷纷改变方向,避开正面,试图从侧面攻击。然而我们一旦让开,那几只巨人竟不管不顾,继续向前,目标正对着城门以及还没有彻底完成撤退的调查兵团。

我心中又是一震。现在已不容任何人否定。这么久以来,我这是第一次,看见了由人类变化而来的有智慧的巨人。

那几只巨人直奔城墙而去,奥路欧一下子急了。他腰间的钢索猛地射出,正射在一只巨人的侧脸上。他一击得手,对着巨人大声骂道:“你们这群猪猡!让你们看看利威尔班的厉害!!”说完钢索刷地收回,奥路欧手持刀片朝着那巨人疾速飞去。

就在这一瞬间,那巨人忽然猛地一回头。奥路欧本身正在飞速朝着那巨人靠近,这一回头的视觉冲击绝对很强。我一下子就能听见他不由自主地大吼了一声。

接下来,那群巨人忽然一下子放缓了脚步,扭头朝着我们看来。我们此时也朝着它们而去,同样的视觉冲击便人人都体会了一遍。

就在这时候,那四只巨人忽然分了两批行动。有两只依旧直奔城门而去,另两只却转过了身来,眼睛很迅速的在我们所有人的身上游移了一番。

一瞬间停下的那两只巨人就朝着我们冲过来。那只侧脸被奥路欧射中的巨人猛地一拉脸上的钢索。奥路欧猝不及防,在空中一下子歪歪斜斜地掉落下去,被钢索吊在半空。那巨人手举起,似乎要捉住奥路欧。幸亏他临危不乱,用刀片猛砍钢索,一下子从巨人掌中往地面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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