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悠奈闻声回过头去,银时却移开目光,看似随意地开口:

“‘英俊多金沉稳可靠温柔体贴帅气无敌的新世纪好男人银时大人最帅了’——把这句话试着说说看。”

……这种耻度这么高的台词还真亏你说的出来啊混蛋!

意料之中地没得到回应,银时装作没看到悠奈溢于言表的吐糟欲,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拖长了语调漫不经心道:

“那家诊所就这么重要吗?”

她愣了愣,显得有些不解:“这不是重要不重要的问题。”

然后她才猛然间反应过来银时究竟在说什么。

周围的空气陡然升温,氧气突然间就稀薄了起来。

悠奈咳了咳,学着银时撇开视线,半晌,才小声道:

“英俊多金沉稳可靠温柔体贴帅气无敌的新世纪好男人银时大人最帅了。”

银时猛地回头。

“……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了,阿银我没听见。”

“……你还能再得寸进尺些吗?”

酝酿好的气氛一下子就这么毁了个干净。

悠奈忍耐住翻白眼的冲动,投降似的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说——你这家伙又邋遢又没上进心明明都奔三了却始终在《Jump》上毕不了业狂热地喜爱着甜食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糖尿病还喜欢乱弹鼻【哔——】简直就是差劲得要死——”

顿了顿,她不受控制地柔和了面部表情:

“反正缺点都一大堆了,多加一条性别不稳定也没什么——我不会嫌弃你的。”

身旁没有传来动静,悠奈望着地平线上逐渐西沉的斜阳继续道:

“诊所什么的,你这家伙如果每次乱来受伤之后都要上医院的话,万事屋迟早会破产的。”

“而且怎么说呢,我很理解那种重要之人受伤时的焦灼心态,因此能够确切用我自己的双手帮助到别人对于我来说非常有意义。”

“稍微……会有一点在向你看齐的感觉呢。”

……羞耻度太高了。她快要支持不住了。

悠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银时现在是女性的外表,身高也不像以前一样总是给她稍微的压迫感,打死她都说不出口吧。

……不,她已经后悔了。

悠奈默默地抬手捂脸:

“当我什么都没说,立刻把我刚才说的话全都忘掉。”

悠奈转过头去,却正好猝不及防地直直撞入银时仿佛落入了漫天夕阳的赤色瞳孔中,近在咫尺的距离甚至能捕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在空气中带起的微弱颤动。

心脏陡然停跳了一拍,她还没来得及脸红,就感受到了对方较嘴唇率先贴上来的柔软胸丨部。

“……”

这下轮到银时捂脸了:

“所以才说女人的身体麻烦死了啊混蛋,除了胸器以外简直是一无是处。不管是【哔——】也好还是【哔——】也好都根本做不了……”

结果你这家伙满脑子里就是这种事情吗?!

明明应该吐槽的,反应过来时悠奈却发现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发现自己笑早了。

银时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她光顾着笑了完全没有注意到。

警觉心一不小心就降低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关头突然间就换回来了啊喂!

还未来得及抗议,唇就被彻底封住,思维和呼吸都被瞬间打乱溃不成军,再也无暇分心其他。

温热的呼吸彼此交缠,滚烫的温度一路灼烧到心底,似乎连骨髓都要一并融化。

搞偷袭突然凑上来什么的果然太犯规了。

但感觉并不赖。

☆、番外八

“喂,到了。”

熟悉的慵懒嗓音穿透潮水般拥抱着自己的黑暗,将昏沉的意识拽回清明之中。

悠奈花了三秒钟的时间认识自己的现状,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正枕在银时的肩膀上,身上不知何时覆上了对方白底水纹的和服外袍,温暖的气息萦绕在鼻翼之间,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自己在梦境中心安的来源。

“抱歉,”她揉着还余有睡意的眼睛坐了起来,微微清了清嗓子,面颊仿佛被看不见的热浪熏出了一层薄红。

银时望了她一眼,镇定自若地穿回自己的外袍: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嗜睡了?这一路上你几乎都是睡过来的。”

说着,还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悠奈张了张口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前头司机大叔的催促声所打断:

“喂,你们两个,还下不下了?!这可是这条线的末站了!”

然后就毫不留情地将两人赶下了巴士。

扬起的黄土沙尘随着远去的引擎轰鸣而重新被大地拢入怀中,悠奈和银时立在公交站牌旁,身侧两边都是无尽延伸向地平线尽头的葱郁树木,层层叠叠的碧色很好地遮挡住了夏末依旧璀璨炽热的阳光,只筛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落在地面上,随着清爽的夏风而微微摇曳。

唯一象征着都市现代文明的公交站牌几乎要被淹没在这片遮天蔽日的绿色海洋中。

几乎什么都没变呢。

想不到地处偏僻的小山村原来还占据了这种地理优势。

和城市里平整笔直的水泥马路截然不同,地面上的沙石碎屑随着二人的脚步声而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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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重新踏上这条道路,曾经陪伴着自己一同前行的人却早已不在。

微凉的夏风呼啦啦地迎面吹来,树影摇曳间,十几年前的对话乘着风,穿透了光阴的屏障在身形交错时再次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呐,我说松阳,距离目的地还有多久啊?”

“很快就到了,只要越过这个山坡,穿过这片树林就可以看见村子了。”

来自过去的影子和自己擦身而过,她甚至能感受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和自己错身时袖角划过空气带起的震动。

待前方传来了银时的声音,悠奈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脚步。

只不过是眨眼的时间,被往昔的景象所惊扰的空气就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无波,前方除了立在原地微微侧身等待着自己的银色身影以外空无一人,只余一地摇曳的光影。

和零零碎碎散落一地的记忆碎片。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宽大的和服袖摆,好像从那封此刻正静静躺在袖中的信笺中获得了令人安心的实感,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提步追了上去。

那封信是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写信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虽然身为私塾同窗却常常丢人到令人想要套上麻袋痛揍一顿顺带撇清关系的真脑洞达人:桂小太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正躲避真选组追缉的风头无法现身——话说如果情况真的那么危急的话为什么会有闲情逸致来写信叙旧啊喂!——明明同样身处江户,桂却依然选择了这种明显已经和时代脱节的传统通信方式,并在信中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颇符合他风格的令人不知所云的话语。明明前一秒还在抨击幕府的腐败和真选组的无能,下一秒他就开始抱怨愈加昂贵的洗发水开支和攘夷组资金的运转不周,跨次元的思维跳跃形象生动地表现出了什么叫做脑中自有黑洞。

在银时满脸黑线地想要撕信之前,那个之前一直在满嘴跑火车的私塾同窗忽的在末尾仿若漫不经心地加了一句:

——话说回来,私塾重建了喔。

然后便再无其它。

银时和悠奈默不作声地看了那短短的一行字良久。

像是“你们要不要回去看看?记得代我问好”之类的屁话对方一个字都没提,从这方面而言,那家伙不愧是两人认识了超过他们想要认识的年数之久的孽友。

沉吟了半晌,悠奈抬头看了银时一眼:

“偶尔给神乐和新八放放假也没什么不好吧?”

银时挖了挖鼻孔: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那两个小鬼正处于人生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放假的无忧阶段啊。”

*

若不是因为那场大火过于惨痛鲜明地印刻在记忆之中,宛若烧得通红的烙铁一般印下焦黑骇人的痕迹,她几乎要错以为那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明媚的金色阳光自碧蓝的苍穹中漫天洒落,映入眼帘的街道市井虽然和江户这样繁华的大都市不能相比,却别有一番独属于小山村的热络生机。除了街道两侧拉起的电线杆、商店里闪烁的电视荧幕、拐角处的饮料自动贩卖机,传统的和风木质建筑占领了视野,乍眼一看几乎看不出重建过的痕迹

沿着曾走过千百次的道路来到村外,纵横交错的稻田在视线的可及范围之内尽情地舒展,波光粼粼的水田倒映出广袤无垠的苍穹,泛着碎金般的光芒。土黄色的田埂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在轻柔的微风中摇曳不定。

瞳孔在瞥到了原本应该在大火后只残余一片焦土废墟的私塾时猛地收缩。

心脏像是被骤然间攫住了似的,喉咙一阵发紧。

悠奈有些僵硬地伫立在门口的台阶之上,不自觉地绞着手指,仿佛第一次入学等着老师接见的学童一般手足无措。

难得地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吐槽她,银时抬起手来,在落到门扉上时微微停顿了片刻,然后才叩响了大门。

她听到时间放缓的流速,宛若凝结的琥珀一般逐渐沉淀下来,与其反道行之的则是在自己的胸腔内逐渐膨胀充盈到愚蠢地步的期待和希望。

门扉被人从内部开启的嘎吱轻响在凝滞空气的雕琢之下被无限放大,仿佛盖过了这世界上所有的声音异常清晰地传入耳膜中,无形地揪住了自己的全部心神。

清楚地知道站立在门的另一端的人究竟是谁突然间变得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事都要重要。

“……你们是?”

等待着她的是一副陌生面孔。中规中矩的发型,中规中矩的着装,中规中矩的笑容,甚至连声音都是毫无特色的温和无害。

唯一显得与众不同的浅栗色眼眸在瞥到他们立在门口的身影时因为惊诧而微微放大,宛若水面泛开的涟漪,另男人平凡的面孔短暂地生动起来:

“是矢野和坂田?!”

……哈?!

还未来得及理清从空中沉沉坠落、淤积在胸腔里隐隐作痛的怅然失落,悠奈就被对方口中蹦出的称呼炸懵了。

“你们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班级里的木村啊木村!就是那个曾经考试连续六次不及格还得麻烦松阳老师亲自辅导课业然后被班级里最矮的高杉君在剑道课上狠狠教训了一顿的木村啊!”

名为木村的男人难掩激动地指着自己道。

……槽点好多。

沉默了片刻后,银时以右手成拳击左手掌心,恍然大悟道:

“竟然是木村君吗?!啊呀呀呀,这可真是令人惊讶,原来是木村君啊!这么多年不见你小子变了好多呢,话说你还记得当初欠阿银我的三百日元么……”

阿银你根本就是不记得了吧!根本就是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吧喂!话说你的演技也太浮夸了!不要趁火打劫啊!木村君会哭给你看的哟!他真的会哭给你看的哟!

悠奈以眼神吐槽道。

银时则是淡定地抽空回望了她一眼:就冲对方说了“班级里最矮的高杉君”这句话,阿银我就勉强认同他好了。

悠奈默默地移开了视线,不忍直视一脸傻相地和银时寒暄的木村。

但不可否认的是,短短的“松阳老师”这四个字出现时便瞬间打破了横隔在空中的无形屏障,奇妙地一下子拉近了三人的距离。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不受控制地从心中最柔软的某处涌流而出,仿佛有什么看不见隐形的纽带在那一刹那将三人联系了起来。

那段记忆在每个人的灵魂上都烙下了太过刻骨的印记,无论时间如何洗刷都无法褪色。而“松阳老师”这个简单的称呼却好像是开启一切的钥匙,另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那段珍贵时光冲脱桎梏奔涌而出。

即使已经不记得回忆中的每一个人了,但令灵魂都颤抖起来的熟悉感却轻易地磨平了记忆的小瑕疵。

仅仅是知道对方曾和自己共享过这段记忆就够了。

与其是在和对方寒暄,倒不如说是在透过对方怀念过去才对。

“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快进来!”

木村露出一副恨不得将二人拽进门来的神色,手痒地在衣摆上蹭了蹭。

悠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跨过了门槛。

可以看得出来,当初在重建私塾时,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方都曾尽力地试着去还原每一个细节。一开始的时候,她甚至产生了自己正漫步于回忆之中的错觉,仿佛时光倒流,自己又成了那个只及松阳腰间的幼童,而熟悉的景色和建筑物则展开双臂迎她归来。

但人类的记忆和能力都终究是有限的。

悠奈望着雪白无暇的纸门以及光滑无疵的墙壁,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质感平整的木材,仿佛感到少了点什么似的微微扣了扣。

曾一度成为了争吵爆发的来源、刻印着银时他们身高增长的木梁不见了。

那些她曾经奋斗了无数小时试着清洗干净的涂鸦和鬼画符也通通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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