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痛苦地闭上眼,悠奈猛地扭过头去:“我们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结果阿悠你的重点是这里啊喂——!”

*

悠奈表示她很累,非常累,特别累。

尤其是心累。

原本好不容易以为到了诊所之后她就暂时能将心思转移到工作上,结果座位还没被坐热呢,诊所的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不好了不好了,悠奈酱!银酱快要不行了阿鲁!”

和慌张无措的清脆女声一同传来的是诊所大门几乎快要被敲碎的哐啷巨响以及候诊的病人们四处逃散寻找遮蔽物的凌乱脚步声。

揉了揉太阳穴,悠奈循着声源朝外面走去,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无奈:

“好了好了,神乐,冷静下来,再这样下去我的诊所真的会被你拆了的。阿银那家伙又怎么了?跑去女澡堂偷窥结果被当成变态打出来了么……”

口中的话语却在瞥到了眼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巨型白色神犬:定春时,尽数消失在嘴边。

咦,等等,为什么定春会……

“汪!”

仿佛为了回答她萦绕在心中的疑问,定春欢快地吠了一声,然后微微侧身露出背上驮着的娇小身影。

银色的卷发蔫蔫地垂在脸侧,银时就那么惨白着脸色一动不动地面朝下趴在定春宽厚的脊背上,双手捂着腹部,整个人像是虾米一般地缩成一团,甚至还在惧寒似的隐隐颤抖。

心中顿时掠过不祥的预感,悠奈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银时卧着的地方。

星星点点的暗红血渍落在着定春雪白的皮毛上分外显眼。

神乐似乎是误解了悠奈震惊到无法言语的表情,焦虑的声音中一下子就染上了破碎的哭腔:“银酱……银酱真的不行了么阿鲁?!怎么会这样,明明前一刻银酱还在兴致勃勃地推算着自己的胸围,结果下一秒就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也不知从哪里流出了好多血……银酱……银酱该不会真的要失血过多而死了吧阿鲁!”

不不不不,因为来大姨妈失血过多而死的例子她听都没听说过啊喂。

话说神乐你就那么容易就接受了银时性别上的转换吗喂——!

身后突然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悠奈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气喘吁吁追随着神乐的脚步而来的新八。

“都……都跟你说了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啊,小神乐!”新八撑着自己的膝盖上气不接下气道:

“阿银的情况……额……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就对了。”

在新八红着脸支支吾吾地给神乐恶补了一番女性的生理常识之后,神乐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抬手以袖口擦去弄花了白净脸庞的鼻涕和眼泪,然后相当后怕地看了一眼躺在定春的背上痛不欲生的银时:

“当女人真的好辛苦阿鲁。”

“不要以一副好像不把自己当女人的口吻这么说啊喂!”

被大姨妈吓哭什么的,说好的宇宙第一战斗种族的风度呢?!结果除了饭量宇宙第一以外,其他听起来很拉风的属性都是充话费附送的吗?!

即使没有说出口,悠奈还是能从新八吐槽欲爆表的神情中读出以上信息。

不受控制地叹息出声,悠奈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建议道:

“总之,接下来的都交给我吧。阿银这家伙又给人添麻烦了呢。”

“那就拜托悠奈小姐了。”

——新八会在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之后逃也似的离开不是没有原因的。

几分钟之后,悠奈立在病床边,默默地望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银时,然后又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日用卫生巾,突然间就为自己一时冲动应下照顾银时的义务的举动后悔了。

她捧着卫生巾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使用卫生巾的正确方法什么的,必须要由她亲身上阵施教吗?!

谁……谁都好,快点来救救她。

……

从某种方面来说,她的心里承受能力又一次得到了极大的锻炼和提升。

下限和节操什么的已经阻止不了她的金刚心了——

才怪。

终于忙活完了之后,悠奈捂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床沿,除了绝望地想要删除脑内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关的记忆以外什么都不想干。

她需要静一静。

“……阿悠?”

身侧突然传来银时浸泡在虚弱之中的嗓音。

悠奈将头从手心中抬起来,映入眼帘的不出意外是银时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庞,被汗沾湿的卷发黏腻在脸侧,更突显得他面若薄纸般苍白惨淡。

“怎么了,阿银你肚子还痛吗?”

她下意识地柔和了声线。

“……痛。”低若蚊蝇的单音节从唇间流出,银时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咬牙补充道:

“他丨妈丨的快痛死老子了。”

惹人怜爱的娇弱美少女形象就这么被瞬间破坏光了哟,跟空知猩猩的节操一样瞬间就化作齑粉随风逝去了哟,内里的猥琐madao气息完全暴露出来了哟,跟尼亚加拉大瀑布一样哗哗地倾泻出来了哟!

再见。

明明很想直接撒手不管,反应过来时,手却已经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似的放在了银时的小腹上颇有经验地轻轻按揉,声音也不需大脑指示就自主响起:

“好点了吗?”

没有回应,银时往她这边蹭了蹭,一言不发地将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

没有经住诱惑,悠奈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然后揉了揉对方蓬松的银色卷发。

……手感好好。

银色的发丝游走在指尖,就跟小动物的毛发一样软乎乎的,卷翘的弧度显得空气感十足,缠绕在指尖的头发稍微拨弄一下就会很快地弹回原型。

心中的一角忽的向内坍塌,迷之暖流席卷了全身,熨贴得她心里微微发烫。

乱七八糟的卷发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咳咳。

心情突然间一下子愉悦起来,悠奈揪起两撮银发拉出猫耳朵般的造型,然后下一秒又改变了主意,用手掌将卷发拢出棉花糖般的蓬松质感。

真可爱。

似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将心声透露了出来,悠奈在低头瞥见了银时黑云压城般的阴沉脸色时才意识到了不对。

不知是不是因为痛经痛得厉害,银时的声音听起来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阿悠你玩够了没有?”

她下意识地做出了最诚实的回答:

“还没。”

不知是不是错觉,银时的脸色更黑了。

悠奈扬了扬眉:“怎么了,夸你可爱也不行吗?”

银时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了看两人现在的状态,特别是在自己伟岸的胸围上停留了几眼之后,选择性地改变了话题:

“……我还得保持这副状态多久?”

“不知道,大概得等作者将大宇宙的恶意撤去之后吧。”

“什么大宇宙的恶意啊!这根本就是那个混蛋作者的恶趣味吧混蛋!就这么喜欢玩阿银我吗混蛋!嘶——”

阵痛突然间潮水般袭来,银时蜷起身子捂住腹部,额头上复又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悠奈皱起眉头:

“看来情况比我想得还要糟糕。阿银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煮红糖生姜水。”

说着,她就起身往外面走去。

“……你曾经也会吗?”

身后蓦地传来银时低低的声音。

不用转身也知道对方褐红色的眼眸正闪烁不定地望着自己的背影,悠奈即将跨过门槛的脚步顿了顿。

明明没有做出更多的说明,她却一下子就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片混乱忙碌的医疗队帐幕,来往穿梭、衣袍染血的医疗人员,以及陆陆续续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

远方模模糊糊地传来隆隆的炮火以及战马凄厉的嘶鸣。

在那种紧急的事态中她怎么可能有空去顾忌腹部传来的阵阵绞痛。

偏偏在急行军的时候被大姨妈临幸什么的也不是没有过。

女人不适合从军并不毫无道理。

好半晌,悠奈才微微侧回头,眼眸中细碎的浮光随着嘴角弯起的浅浅弧度而层层软化下来:

“才不会呢。一点都不会。”

*

坂田诊所的面积并不大,基本上划分成了候诊和看诊的两大区域。由于觉得她一个人就能完全应付了的关系,悠奈并未聘请额外的助手,挂号单也一般都是由病人自主领取,管理的自由空间大得很。

因此当她端着刚刚煲好的红糖生姜水回到诊所,看到候诊室里长长的一条队伍顿时就惊呆了。

挤过怨声载道的人群,视野豁然开朗之后映入眼中的是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某个银色身影。

叠着腿颇具女王气势地坐在椅子上,银时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年逾古稀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从手中拿着的一堆挂号单中抽出一张,打赏似的递到对方干枯的手中,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道:

“过了。下一个——”

一个身材魁梧、面露煞气、明显黑道出身的年轻男人闻言上前迈了一步。

“不行,穿着太有伤风化。下一个——”

银时只是略微瞥了一眼男人敞开的衣领和胸前描绘的大片纹身便下了决断,无视对方青筋暴露的表情赶人似的挥了挥手中的挂号单。

对方猛地扶上腰间的佩刀:“你这臭女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信不信我——”

“哈?乳臭未干的小鬼饿了想吃奶就滚回乡下找你的老妈去嘛,在这里嗷嗷叫唤阿银可不会好心地将草莓牛奶让给你啊。”银时垂着死鱼眼打断了对方愤怒的质问并不以为然地掏了掏耳朵。

“要说凭什么的话,当然凭我是……”

话说到一半时,银时却忽的像是被鱼刺卡到了喉咙一样噎住了。

那人还想要发作,袖子却被身旁小弟模样的人扯了扯,凑近耳边低声提醒道:

“就冲这粗鲁的女人的长相——你看到她乱七八糟的银色卷发了没有——不会错了,这家伙就是那个万事屋的坂田银时的妹妹啊,还是不惹为妙。那可是游走在歌舞伎町三大天王的势力掌管范围之外的危险家伙……”

银时的嘴角抽了抽。

嘀嘀咕咕了一阵之后,那男人最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银时一眼并拂袖走人。

后面骚动不安的队伍一下子老实了下来。

接下来的人除了上至有风湿腿疾的老爷爷下至擦破膝盖的学龄前小正太——哦,老奶奶和家庭妇女也算在内——无外乎都遭到了银时的否决,在各种精神攻击之下强忍着眼泪默默走掉了。

一个发际线后移、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大叔才刚刚往前走了一步,还没站定,就直接被银时否定了:

“Pass。下一个——”

“等……等一下啊!好歹看我一眼啊!直接就跳过大叔我什么的太过分了吧!”

银时懒洋洋地抬起眼帘瞄了他一眼:

“哟西,还算有自知之明。加一分。”

“那种屁都没用的印象分大叔我才不想要啦!”

中年大叔哭丧着脸哀求道:

“拜托了,江户里的其他大医院医药费都太贵了,大叔我实在是付不起啊。给我一个挂号单吧,求你了,卷发小姐——”

“谁是卷发小姐啊混蛋!”

“你就放我见见坂田医生吧——”

“……咳咳,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不知道是被哪句戳中了,银时诡异地沉默了一下,飞快地扭过头去清了清嗓子,然后这才转过头来换上严肃的表情。

那个大叔露出不解的眼神,但还是在偷偷观察了一会儿银时的神色之后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还请你高抬贵手,放我见见坂田医生……坂田太太吧。”

银时毫不犹豫地将挂号单塞到呆滞的大叔手中,接着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过了。”

好……好随意!这也太随便了点吧喂——!

总算是回过神来的悠奈当即将手中的保温瓶往桌子上一放,颇有几分气急败坏地道:

“阿银你在这里干什么?!肚子不痛了吗?赶紧滚回去躺着!”

“已经不痛了。我只是想要找点事做帮帮忙罢了——三分巧克力巴菲作为谢礼就足够了。”

“……痛死你这个没常识的卷毛混蛋啊喂!来月经的人怎么可能吃那种冷饮!”

“那就加大分量的红豆盖饭好了。”

“不要得寸进尺啊喂!话说话题完全被你这混蛋拐跑了!你这家伙不好好地待在床上在这里乱发挂号单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啊,不防着点怎么行。”

“……昨天的你会哭泣的。”

——从各种意义上而言,今天都是充满刺激和惊喜的一天。

对此,悠奈真心表示:

惊喜那个词是多余的,谢谢。

虽然银时还苦逼地保持着女性的模样,但突然间终止的大姨妈好歹算是某种吉兆,距离恢复原状的那一天估计不会太久了。

“阿悠,”

下班之后漫步在铺满夕阳余晖的街道上,她身旁蓦地传来银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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