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赌注

萧沅沅心中大为失望。

傅氏受了挫, 心里不痛快,也就不再提这事了。萧沅沅却始终有点不甘心。

傅氏整日流连宴聚,过不久又是崔府设宴。萧沅沅得知崔府的宴, 陈平王也要去,便动了点心思,要求傅氏带她同去。傅氏自然应允, 为她梳妆打扮。

这种晚宴,正是要到夜里才有意思。宴席设在崔家的园林中,进门时天已经黑了。一进园子,就感觉香气袭人。这个季节自是没有鲜花的, 连梅花也已经谢了。这香气乃是贵妇人们衣上的熏香。园中亭台楼阁, 看不甚分明,只看见池塘水波中倒映着灯影, 红彤彤的。衣着华丽的奴仆殷勤上前, 引她们至宴席。

傅氏的席位,乃在上首。她可是太后面前的红人,走哪都是贵宾, 在一众女眷中很受欢捧。萧沅沅跟着母亲自然也成为人群的中心。她很享受这种被所有人目光注视的感觉。

她随着母亲落座, 一扭头, 就看到陈平王在席上。女眷们的坐席要隐蔽些,周围有屏风和帷幕遮挡, 男宾们则随意走动, 坐席十分空旷, 远远就可望见。

他在人群中十分醒目, 好像一轮温柔皎洁的月亮,从眉眼到头发、衣角都在泛着光。明明是大热天,他的衣袖里却好像藏掖着清风, 让人顿觉凉爽。

萧沅沅想到他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婚事,心里十分不爽。

萧沅沅寻思着怎么同他搭话。

她唤来仆从,另其取了一套男子的装束来,悄悄换上。而后若无其事地迈着大步,摇着折扇,缓缓来到赵意身后。

萧意感觉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回头一看,见是个年轻俊秀的公子,有些面熟又想不起,一时还有些诧异。及至注意到她手中那把木制镂花的小折扇。那东西玲珑小巧,分明是一把女人的扇子,拿扇子的那手更是白皙纤细。他顿时反应过来,神色变得有些不自在。

萧沅沅见他竟不说话,不由地面露笑容。

她看出他有些紧张了,于是愈发从容。她将那檀香木小扇子一收,得意地问道:“我瞧你一个人饮酒,旁边空的很,我能不能坐一坐?”

赵意没有拒绝,只是让仆人给她在座位旁另设了张坐席。

萧沅沅自然不客气,索性往他身旁坐下。

他有些纳闷:“你怎么打扮成这幅样子。”

萧沅沅说:“我高兴。”

赵意笑了笑。

他同少年时的赵贞一样,都是温文尔雅的性情,待人十分友好。这得益于太后的亲身教导。

“你的腿好了吗?”他关切地询问她。

萧沅沅道:“怎么,你担心我?”

赵意摇头:“随口问问。”

“你喝酒吗?”赵意问她,“这个葡萄酒不太醉人。”

赵意帮她倒了一些在盏中。

萧沅沅笑:“别人倒我不喝,你倒我就喝。”

赵意听她语气怪怪的,顿时又有点脸红了:“这是什么道理。”

萧沅沅道:“当然是你倒的酒比较甜一些。”

席间有人弹筝。乃是一男子,模样生的也俏丽。她一边专注地盯着那弹筝人,一边同赵意说话。

她端起酒,饮了一口,忽然故意说了声:“什么味道。”她凑到赵意肩袖旁:“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赵意纳闷道:“有吗?”

“好像寒梅的香气。”

赵意道:“是衣上的熏香。”

她调笑道:“就不能是你的体香吗?”

赵意被她臊的不行了:“你可别胡说八道了,叫人听了奇怪。”

赵意扭头,认真打量她:“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

赵意思忖道:“真奇怪。我觉得皇兄也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他脾气比以前大多了。我之前还从来没见过他发火。你们俩都奇怪。”

“我有什么奇怪的?”

赵意道:“你看起来,像是被鬼附身了。”

赵意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你不但像是被鬼附身了,而且附身的还是个女色鬼。

萧沅沅上辈子,其实和他的交情不太深。十几岁的时候,她眼里只有赵贞,不太关心这位陈平王。后来做了皇后,跟他有过一些往来交谈,但都是恭谨客气,商谈公事,并不曾玩笑过。

没想到这人还有些不正经。

萧沅沅顿时有些恼怒,骂道:“滚一边去,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赵意脸红一笑。

不知为何,他今日好像很爱笑,三句话有两句带着笑。

他问道:“你是不是在跟皇兄赌气了?怎么出宫来了?这段时间,我进宫见皇兄,他很不高兴。尤其是一提你,顿时脸色都变了。你们一定是赌气了。你们两个使性子,故意拿我做梗。”

萧沅沅道:“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竟全忘了。你是信他的,还是信我的?”

赵意道:“他是我皇兄,我自然是信他的。”

萧沅沅心里暗骂: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他对你有什么好?发脾气的时候,还不是要把你骂个狗血淋头,说整你就整你,何曾考虑过你的感受?真是一点骨气也没有。

萧沅沅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

她忽恼忽笑:“你等着。早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赵意纳闷,好奇道:“你有什么手段?”

“你猜呢?”

她趁无人留意,悄悄伸手,在他大腿上捏了一下。

赵意正端着酒要喝,猛然呛了一下,酒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他狼狈极了,连忙抬袖掩面。她笑着递上手帕:“很好笑吗?”

赵意红着脸,讪讪道:“没有。”

赵意万分奇怪,只觉得她的言行跟她的年纪,很不相符。

萧沅沅责备他:“我母亲托人找你提亲,你为何拒绝。”

赵意大是尴尬,她的主动让他猝不及防:“你别说笑了。”

萧沅沅问:“这怎么叫说笑?我是真心实意地问你。你心里究竟喜不喜欢我?想不想要娶我?”

赵意震惊:“你是女子,怎么能问这种话。”

萧沅沅说:“我偏就问了。女子终身大事,怎么就不能问?”

赵意苦笑:“这种事可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喝了会酒,众人玩起游戏。仆婢过来邀请赵意:“我家公子请陈平王殿下同乐。”

赵意跃跃欲试,问她:“咱们玩玩去?”

萧沅沅只听到嘈杂喝彩声:“他们玩什么?”

赵意道:“投壶。”

他笑,不由地拉了拉她袖子,忽然感觉到不妥,又赶紧放开了,只讪笑道:“反正坐着也无聊。”

他将杯中酒饮尽,放下,起身离席。

萧沅沅也跟上。

来到设置投壶的空地上,已经许多人围着。男男女女,笑声不绝。不过是酒宴上行个乐子打发无聊,倒也没有很正式。崔家的二公子,还有几位年轻的公子,包括她认识的李衷和邓纾,都近前来,同赵意说话。

赵意拿起了一支羽箭,递给萧沅沅:“你要不要试试?”

萧沅沅看到他那热情的模样,突然起了促狭的心思,故意装傻道:“我不会,这个要怎么玩?”

“这个简单。”

赵意指着前方的箭壶:“你只要把这只箭轻轻地丢出去,丢进那只壶中,就算是中了。可以互相比试,八支箭为一组,看谁投中的多,谁就算赢。”

萧沅沅道:“要是没投中呢?”

赵意笑道:“游戏而已,你就试试。”

“我从来也没玩过。”

她拿起一支羽箭,随手就掷了出去,故意掷到了壶外。

“哎呀,掉出去了。”

赵意教她技巧:“你要拿稳这支箭,注意手拿住箭头靠上的位置,瞄准壶口,身体微微前倾一些。”

他忍不住手把手教她,生怕她学不会。

萧沅沅恍然大悟,点点头:“那我试试?”

赵意道:“试试。”

萧沅沅遂让人从箭筒中,替她抽取出八支羽箭,拿在手中。

她身体前倾,执稳箭,拿捏住力度,瞄准壶口,轻轻往前一掷。羽箭正正好,落入了壶中,分毫不差。

“哎呀,投中了。”她笑嘻嘻地假装吃惊。

赵意替她鼓掌:“好。”

萧沅沅笑扭头望他:“我投第二支了?要是我

这八支箭全中,你允我什么?”

赵意道:“要全部都投中可没那么容易。”

“要是我都投中了呢?你要允我什么?你不是说有赌注吗?”

赵意道:“我不知道,你想要赌什么?”

萧沅沅瞄着他腰间,笑,忽然有了主意:“我要是都投中了,你把你腰间这枚玉佩输给我。”

赵意道:“也行。”

萧沅沅乐了,拿起第二支箭,丢了出去。

依旧稳稳落入壶中。

“哎呀,又中了。看来我今天手气不错。”她故意装腔作势。

赵意有些吃惊,但面上还是挂着笑容。

“还有六支,都投出去试试。”

萧沅沅依次将那剩下的六支羽箭都投了出去。

每投一支,都落入壶中。

“哎呀,又中了。”

“哎呀,怎么又中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欢快,简直要跳起来。

到第三支时,赵意还笑。

第四支时,赵意已经不笑了,面色有些疑惑不解,好像一只懵懂的麋鹿。

第五支、第六支,赵意的表情越来越好看,瞳孔都要放大了。直到最后一支羽箭进了壶,赵意还有些不敢相信。

周围响起了鼓掌喝彩声。

萧沅沅拍了拍手,笑看向了陈平王,伸手索要道:“玉佩呢?”

赵意心中震惊,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面上还是笑了。他面有难色,低头讨好道:“咱们换个赌注可好?这个玉佩我不能给你,回头我送你一个好的,你看成不成?”

萧沅沅顿时冷了脸,道:“好个不守信义的。男子汉一诺千金,愿赌服输,说过的话怎么能收回去?”

萧意笑,只得无奈地解下了腰间的玉佩,放到她手中。

她得了东西,这才高兴起来,眉飞色舞道:“以后这可是我的,你可不能要回去了。”

赵意笑道:“要不,我也来投一局,我也给你定个赌注。”

萧沅沅道:“你赌什么?”

赵意拿了羽箭,笑道:“要是我这八支箭都投中了,我要你把这枚玉佩再送给我。要是我投不中,我就再允你一件事,任你差遣。你看这样如何?”

萧沅沅略一思忖,拒绝道:“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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