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活一无聊,夏临渊难免就想着出宫溜达溜达。苏德虽是无奈,不过皇宫里皇帝最大,他又能怎么办呢?

这天下午,夏临渊又一次出宫。他前些天让苏德在外面买了处宅子,今天正好来看看。

府邸很大,即便夏临渊没什么欣赏水平,也依然觉得这里漂亮得很。花色艳丽,青草灌木之间偶有几只动物窜过,小桥流水曲曲折折,水面上荷花轻晃,说不出的宁静。

顾衍之安静地站在小石桥上,怀里还抱着一只白兔子。

这里很好,美丽安静,如果能和爱人一辈子生活在这,不必太富有,只要足以度日,那也算是一大乐事了。

正想着,夏临渊带着景翳走了过来。

顾衍之微微侧过身看他,夏临渊右手拿着把折扇,银冠束发,一身藏蓝色长袍勾勒出颀长的身形,容貌俊美,笑容间带着股温和沉静,却又仿佛透着几分锐利。

真真是翩翩佳公子,难掩风华。

“陛下似乎心情不错。”顾衍之轻声道,这几日皇帝像是遗忘了钟情一样,绝口不再提那个名字,自然,也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到这两个字。只是这表面的平静,又能维持多久?

“还行吧。”夏临渊笑道,伸手摸了摸顾衍之抱着的兔子,小家伙一点也不怕人,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夏临渊上辈子接触这些小动物的机会不多,一般都是用来果腹以保命,这时候见了,倒是觉得有几分新奇。

他们刚从集市上回来,天色渐晚,差不多该用晚膳了。

今天夏临渊决定改善伙食,弄一个古代的烧烤出来。

砍柴生火,包括烤肉,夏临渊弄得像模像样的。顾衍之坐在草地上,热烈跳跃着的的火焰映得他脸色通红。

“陛下也会弄这些玩意儿?”他不禁好奇,这实在不像养尊处优的皇帝的作风。

夏临渊把烤好的鸡腿递给他,“唔……之前,有个朋友爱吃,我也就学着弄了。”一边挥手让景翳一起过来吃,暗卫几经犹豫,直到他皱了眉才急忙走过来,学着夏临渊盘腿坐在地上。

鸡腿烤的外酥里嫩,顾衍之心不在焉地咬着,只觉得皇帝的动作这样熟练,想必也是烤过很多次了。那个朋友,十有八九便是钟情罢……

这么一想,又有些郁闷起来。

不过皇帝兴致好,他也不想扫兴,和暗卫一人捧着根串着鸡腿的竹签默默地啃着。

间或配上几杯小酒,也是惬意至极。

夏临渊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向景翳,“好吃吗?”

老实人不经逗,一下子就紧张得挺直了脊背,“味,味道很好,谢主子赏赐!”偏偏嘴巴旁边不小心沾到了酱料,怎么也严肃不起来。

夏临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了块明黄手绢递给他。顾衍之笑着喝酒,面色微红,转头看了看距离,又挪近了些,和皇帝肩膀挨着肩膀。

待到月亮挂上枝头,篝火渐暗,顾衍之半是迷蒙半是清醒地靠在夏临渊肩上,皇帝沉稳的心跳声就在耳边,令人心安。

夏临渊面前已经摆了五六个酒坛,景翳劝他不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帝变成一个醉鬼。

看天色已晚,夏临渊眯着眼把顾衍之扶起来想回房去休息,却被带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景翳连忙扶住他。

附近服侍的小厮手脚利落地上前扶过顾衍之,在皇帝含糊不清的命令下带到厢房去休息。

人都走后,景翳才小心翼翼地握着夏临渊的手臂将他带到房间,皇帝虽是喝醉了酒,却也乖得很,不叫不闹,安静地任由他摆弄。

景翳抖着手帮夏临渊脱下衣服,皇帝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耳畔,酒香浓郁。

“景翳……”夏临渊突然出声,近在咫尺的低沉声音吓得暗卫差点没跳起来,一抬头正好对上皇帝微眯的墨色眼眸,浓雾氤氲般迷茫。

慌的景翳又连忙退后一步垂下头,恭敬道,“属下在。”

“你觉得,朕,怎么样?”因为喝醉了酒的缘故,夏临渊一字一句都说得极其缓慢。

他抬手自己脱起衣服来,一边等着答案。

景翳死死地把目光钉在地板上,不敢有半分逾越,“属下认为,陛下是位明君。”

“哦……何以见得?”

“呃……陛下,从不滥杀无辜,也不苛税重役……勤政爱民……呃……”从来不擅长文字的暗卫张口结舌,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不由得暗自着急,“恕属下愚笨,无法讲明理由……但,陛下,是好人。”说到最后一句,他却抬头看着夏临渊,神情格外认真。

“陛下,是,嗯……好皇帝。”他磕磕绊绊地说道。

夏临渊一时怔愣,从反应情况来看,这个暗卫……算是初步过关了?

作为贴身暗卫,景翳是除了苏德以外和皇帝最亲近的人,这一关必须得守好了。尽管知道暗部定然也是层层把关精挑细选,但夏临渊还是想自己试一试,看看皇帝在这个男人的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定位。

“你能这么说……朕很高兴。”夏临渊低声道,眉眼温和。

景翳呐呐地住了口,见皇帝不再说话,便默默地上前服侍他上床歇息。

夏临渊被手笨的黑衣暗卫给盖上被子,像蚕宝宝一样给裹成了一个茧,弄得他有些无奈。

“您好好歇息,属下就在外头守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不觉得我很勤快?QAQ…

☆、第七章



近日来,太后一党似乎渐渐有了些动作,几名位置不尴不尬的官员开始对他做出的决定提出不同意见,关于粮食收成,关于戍边将士,还有远在北边的三王爷。

说起三王爷夏临泽,自小就是个不受宠的,也是托了渊帝的福,小时候俩人就爱凑一起,长大后又因为卑微的身世而对皇位没什么威胁,三王爷才能过上今日这种闲散的日子。

那些官员拿着快要过年为借口让三王爷回京,夏临渊不得不警惕,明明老太后和夏临泽也没有多少交情,为何会愿意甚至帮助他回京?

出于顾虑,夏临渊找借口拖了下来,以丞相为首的保皇党也站出来力挺皇帝,朝堂上难免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都说酷吏以法杀人,后儒以理杀人,人死于法,尚有怜之者,死于理,其谁怜之。

夏临渊算是见识了那些人的语言功底,不论目的如何,总能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自认为粗人一个的皇帝对此很是头疼,夏临泽的事只能尽量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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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殿里,琴声悠扬。

用过午膳后,皇帝侧卧于榻上小憩,似是已经睡去。

顾衍之抚琴的动作越发轻柔,皓腕一转,琴声渐渐停息。

他起身拿过一件披风,走到榻前给皇帝盖上。

这几日皆是如此,皇帝来时总是听琴,或者和他聊聊天,一起用膳。最近似乎是因为朝堂上的事而烦心了些,总是不如前几日随和,反而多了几分沉默的疏离。

难道到了大婚那天,也是要如此?

他说会忘记钟情的……可这么刻骨铭心的感情,岂能说忘就忘?

顾衍之默不作声地将披风往上拉了拉盖住脖子,却被握住了手,力道不大,明显是下意识的行为。

夏临渊模糊不清地唤了一声,顾衍之听不太真切,又稍稍俯下了身,才听得那两个字。

“阿情……”

阿情,钟情。

顾衍之一怔,心中突然有些莫名的怅然。

“陛下……臣是衍之。”

皇帝听不到,他只是紧蹙着眉,不断唤着那个名字,似乎陷入了梦魇而不得解脱。

顾衍之叹了口气,一撩下摆跪坐在榻边,反握住皇帝冰凉的右手。

“陛下,臣是顾衍之。”他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这么一坐,便过了晌午,待到夏临渊醒来,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睁开眼,渊帝的眼神有些复杂。这本是一个试探,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陛下,您醒了。”皇帝的薄唇近在咫尺,顾衍之挣扎了许久,还是撑着软榻站起身来,两腿却因长时间的压迫而有些通血不畅,站得直发抖。

夏临渊下了榻,顾衍之帮他理好衣衫,夏皇看着男人发抖的两腿叹气,“衍之,坐下来缓一会吧,不然怕是要投怀送抱了。”

顾衍之笑了,眉眼柔和,“未尝不可。”说着,当真软了腿。夏临渊连忙揽住他的腰,将人抱到榻上。

“陛下还真是坐怀不乱。”顾衍之说,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夏临渊顿了顿,方笑道,“不久后便是大婚,衍之不必心急。”

顾衍之挑了挑眉,“陛下这是……承诺?”

四周除了影卫景翳外并无外人,夏临渊索性矮下身帮顾衍之按摩起来。上辈子的时候,他们也是经常为了等待一个目标而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在缓解这方面的疼痛上他可谓是经验丰富。

“陛下,您……快起来,这于理不合。”顾衍之微微瞪大了眼,顾不上等答案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拉着夏临渊的手臂想让他站起来。

“安静坐着。”夏临渊拨开他的手,顺着穴位轻按,一边说道“衍之,大婚之日,洞房花烛一度春宵。这本是人之常情,又何谈承诺。”

夏临渊本不是重欲的人,但有乐子送上门,谁又会拒绝?何况……方才那顾衍之握着他的手跪坐了一个时辰,确实给了他些许触动。

和上辈子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同,顾衍之总是站在他身后,不多说话,但只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让别人感到被关心的温暖。夏临渊知道这种感觉甚是危险,却还是忍不住要靠近,毕竟对于一个长处雪天的人来说,灼灼燃烧的火光实在是太诱人了。

待到下午,夏临渊便离开了重华殿回到蟠龙殿。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婚期将近,皇宫里一片喜庆的红色。夏临渊很难适应自己将要结婚这个事实,想他一高级钻石王老五,如今竟然也是要踏进婚姻的坟墓了。

回到蟠龙殿不久,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渊。”

一身深蓝色长袍的钟情挺直了脊背站在殿上,夏临渊用最快的时间调整好面部表情,唤出景翳让他出去守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看多了美男,夏临渊对钟情的长相已经没有多大惊艳了。何况钟情漂亮归漂亮,但妖魅不比顾衍之,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不敌温卿,实在算不上太出色。

对着这人,夏临渊纠结了半天才把那个肉麻得恶心的称呼给吐出来,“……阿情。”

“渊,我看到了告示,你……要成亲了?”钟情的声音很低落。

夏临渊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点头。

“渊,我知道……父亲的事与你不相干,还有那天的事,对不起,我——”钟情急急忙忙地想要解释,夏临渊的神情却愈发冷淡下来。

“阿情,算了吧。”夏临渊悲痛地叹了口气,“你的选择没有错,我不怪你。”古人以孝为天,不论何时都是这样,随意抛弃父母是最令人不齿的行为,钟情怎么可能在失去父亲后又放弃母亲选择他。

“阿情,你有你的家,朕也有朕的江山要守。回去吧,这皇宫,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钟情没想到夏临渊竟会如此决绝,心下一阵慌乱。身着明黄龙袍,逆光站立的大夏皇帝此时高贵仿若天神,钟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敏锐地觉得爱人正和他越离越远。

“渊,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钟情声音涩然地道,眼眶渐渐泛红。

夏临渊也状似不忍地背过身,“钟情,回去吧,我十日后就要成婚了。”

背后突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钟情从后面抱着夏临渊,只觉得衣服上绣的那五爪金龙硬得硌人。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皇帝要娶妻的消息,只是那时还单纯地以为夏临渊只是想逼他服软才这么做,更何况当时夏临渊病体初愈,哪有那么快就娶妻。没想到……这竟是真的。

夏临渊嘴角抽搐着掰开钟情的双手,“钟情——”

感受到拒绝,钟情红着眼眶瞄准夏临渊的嘴唇就扑了上去,两人的牙齿撞到一起,口里立马涌出一股铁锈味。

钟情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狠命啃咬着,夏临渊吃痛,不耐烦地将他推开,“钟情——!”

空中一道黑影掠过,景翳单膝跪在地上,“陛下,楚华侍君求见。”

夏临渊自顾不暇,烦躁道,“让他等一会。”

“让他进来!”钟情高声喝到,“楚华侍君?!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恶狠狠地瞪着夏临渊。

夏临渊脑仁都疼了,这钟情第一面还是个弱势群体,一眨眼居然就变成了牙尖嘴利的狼,依他现在这副模样,见了顾衍之还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景翳,你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你还不知道谁才是皇帝?!”夏临渊厉声道,双眸染上怒气,帝王威严初现端倪。

景翳慌忙应下,“属下遵旨。”

“临渊——!”钟情的声音带上颤音。

“陛下。”顾衍之清雅柔和的声音传来,夏临渊都快发飙了。难道帝王太过随和的结果就是谁都不把命令放在眼里?

“楚华侍君,朕说过不经允许不得进入内殿,这条命令难道是形同虚设了么?!”夏临渊一甩袖子转过身,望着顾衍之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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