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衍之知罪。”顾衍之苍白了脸,嘴唇咬的发白,连下跪的动作都做得楚楚可怜。

然而,他请罪后却倔强地抬起头,眼里波光点点地看着夏临渊,“陛下,衍之擅闯内殿已是大罪,那么这位公子的行为便是无错了?擅闯皇宫闯入内殿,直呼陛下名讳,毫无上下尊卑地和陛下呼喊争辩,携带武器和陛下近身,陛下,这又该当何罪?”顾衍之看起来就快哭了,可怜得和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陛下英明神武,断不该袒护循私。况且臣为陛下枕边之人,就是偏袒,也该——”顾衍之声音颤得说不下去,只双手平摊在地,无比谦卑地行了个跪拜大礼。

夏临渊一口气被郁闷得梗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哦SHIT!这该死的演技派!!

“夏临渊,你喜欢的就是这种一脸狐媚样的男人?!”被一句枕边之人刺激到的钟情气得口不择言,夏临渊皱眉,不悦地低声斥道,“钟情,衍之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还不退下,真想让我治罪不成?!”

“治罪?!你还要给我治罪?!”钟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凶狠的小兽一下就爆发了。

“夏临渊,你他妈有种就治我死罪,让我下去陪我父亲才好!!!”仿佛撕心裂肺一样的嘶吼,眼泪从大睁的两眼中流出,钟情委屈地咬着嘴唇无声流泪。

夏临渊看着他这副样子,本应是毫无感觉,可此刻心脏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疼痛,以光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主已经死了,但他对钟情的爱却仍有残留,或者说,对钟情好,护着钟情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夏临渊用力闭了闭眼,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眼泪又憋回去。

他在心疼,大夏皇帝在心疼钟情,这个他不忍心伤害分毫,捧在手心呵护着的小王子,如今却被顾衍之和夏临渊这样为难,弄得一身狼狈。

夏临渊喘了口气,捂着胸口难受地弯下腰,心中的酸涩疼痛满得快要逸出胸腔。

他仿佛听到了夏皇悲痛的吼声。

阿情。

阿情。

那是朕的阿情,顾衍之,林渊,你们怎么敢这样对待他?!

声声沉痛深入骨血,一阵气血翻涌,夏临渊捂着嘴咳嗽起来。

“陛下!”顾衍之再顾不上君臣之礼,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上去扶住他,“快,景翳,快传御医!!”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求收藏……QAQ

☆、第九章

御医说,皇上上次已是重伤,勉力护住了心脉,伤势并未大好,实在不宜动怒。

钟情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明明在被暗卫带离之前,夏临渊还握着他的手笑着和他说话。怎么会……怎么会伤了心脉?

顾衍之说,我虽不如你爱他,可我能保他周全,为他守护江山。钟情,你除了害他,还会干什么?

钟情心下凄凉,顾衍之肯定不止表面上看起来这样柔弱。是的,顾衍之可以在朝政上帮助他,还会医术。而除了害他,他钟情还会干什么?

苏德抱着拂尘在一旁急得跳脚,祖宗哎,老奴给您磕头了,陛下这刚好了几日,愿意和别人亲近,您能别再来让他为难吗?

钟情苍白着脸,像只寒风下瑟瑟发抖的小狗,好,我不让他为难。

温卿笑的温和,却也隐隐透出几分冰冷,钟情公子,你要是再多来几次,恐怕陛下性命不保。

钟情的脸一下子变得灰败,抖着嘴唇点头,之前那么意气风发的人,这时候却像个可怜的孩子一样眼里含泪。

我……我,不会来了。

他怎么会舍得让他为难,怎么舍得……让他死。

一日后,夏临渊醒来。

对于心脉受损一说,他是不信的,但灵魂相争这种逆天的事,他又该去问谁才好?

然而,他并没有烦恼多久,祭司温卿主动送上门来。

“我知道你是林渊,不是夏临渊。这件事,暗部的领头也是知道的。”

“概括地来说,就是你才是真正的皇帝,只是灵魂阴差阳错穿越了时空,才闹出这么一堆事。”

“凡事都有定数,时辰一到,林渊的灵魂自然会回到本体,便将夏临渊的灵魂挤了出去。如今这番景象,只是因为夏临渊的灵魂还未完全消散罢了。那钟情是他命里的一大劫,注定度不过。”

夏临渊张口结舌地看着温卿,“你怎么——”

“陛下莫不是忘了,”温卿温和笑道,“臣是可以通天的神殿祭司。”

“……好吧。”夏临渊费了些脑子才完全消化这些事情,“既然这样,那你知不知道我原来那个世界的朋友怎么样了?”那些人都是如出一辙的热血青年,夏临渊还真担心他们会集体给他报仇去。

“陛下放心。”温卿道,“他们都很好。”

夏临渊惆怅地点头。

温卿见夏临渊衣衫单薄,便探身从一旁拿过狐裘披风给他系上。

“皇上,已经快入冬了,您该保重身体才是。”

柔软的皮毛扫到脸上,身上变得暖和了许多,夏临渊看着他的脸直皱眉,“温卿,上辈子我们是不是见过?”虽然半点记忆没有,却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特别是刚才系披风的时候,简直像是情景再现。

温卿一笑,眼眸带上了些欣喜,却不肯透露半分,“还不到时候。”

夏临渊:“……”

怎么神神叨叨的……

“那这种灵魂争夺身体自主权的情况,还会出现吗?”

“不会了。”温卿摇头,“另一个灵魂本就是强弩之末,经历了一次,怕是离消散不远了。而且,就算有什么意外,臣还在这,陛下不必忧心。”祭司大人声音顿时变得柔和许多。

夏临渊啧了一声,有些为原主可惜。钟情还真是夏临渊逃不开的劫,竟为他死了一次又一次。

“你在?”皇帝撇撇嘴,“这次你也在,我还是弄成了这样。”

“陛下,”温卿无奈,“您即将大婚,我总得做些准备,否则又要如何祭天呢。”末了,他叹了口气,收拢在袖中的双手渐渐握紧,“您就要成婚了。”

夏临渊还在纠结,并没听出什么不对劲,“温卿,我活了两辈子,居然就要结婚了。”他哀嚎道。

悲哀犹在,但温卿仍是有些忍俊不禁,抿着唇笑起来。温润的笑容衬得他越发眉眼如画,清朗俊秀。

“林渊……”温卿在心中低叹。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新的一年咯~~

☆、第十章

三日后,皇帝大婚。

夏临渊换上红色喜服,接受群臣朝拜道贺,拜堂,拜祖祠,祭天……

他是皇帝,倒还算轻松,顾衍之却要一次次地起来又跪下,待到祭天时温卿和夏临渊分别念完祭文,顾衍之走路都得有些不稳了,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捱不住。

“衍之?”

“臣没事。”顾衍之柔声说,夏临渊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众臣看皇帝居然纡尊降贵地扶着一个侍君,不由得慨叹着顾衍之真真是祖上积德,才在一朝之间飞上了枝头变凤凰。

白天繁复的礼节过后,便是晚上的大宴群臣。

皇后和太后开了个场地就回了寝宫,大臣们一个接一个敬酒,夏临渊笑说顾衍之身体不好沾不得酒水,便都让他先回去,那些酒也都一人挡了下来,直喝得脸上发红,走路摇晃。

温卿看不过去,上前制止。

“各位大人,陛下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更何况今日可是洞房花烛夜,大家还是手下留情些罢。”

众人纷纷笑着说是,苏德才得以扶着夏临渊撤退。

夏临渊其实并未醉的如此厉害,只是不装醉又难以脱身。苏德自然是知道的,将夏临渊送至寝宫门口便不再进去了。

“陛下,春宵苦短,您可要珍惜。”苏德笑的很是猥琐。

夏临渊觉得有些不对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寝宫。

果然——

夏临渊扶额。

顾衍之靠坐在床头,身上只穿了件轻薄的红色长衣,衣内春.光一览无余。他右手揪着衣带,呼吸急促,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一看就知道是被下了药。

听到动静,顾衍之猛地站了起来,夏临渊便看见那跨.前已经濡湿一片。顾衍之见他目光怪异,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待他走近,顾衍之才想起来要为他宽衣,龙袍结构并不复杂,男人却抖着手怎么也解不开。

夏临渊微微皱眉,他知道皇帝新纳妃子的第一晚一般都会用些催情药物来助兴,可也不至于这样猛烈……

“是不是很不舒服?要不我——”

话还未说完,顾衍之突然恼火般地用力一扯衣带,也不管上下尊卑便抬头吻上皇帝的薄唇,双手胡乱在明黄亵衣内摸索着。轻薄的衣物早已滑落,顾衍之贴上皇帝赤.裸的胸膛,在那淡粉色的唇上不断舔舐啃咬。

二人缠绵至凌晨,夏临渊让苏德带人进来收拾一片狼藉的床铺,自己打横抱起顾衍之,走向寝宫内的浴池。

这浴池由白玉铺成,随时都备有温水,定时更换。顾衍之身后已有些红肿,碰到热水更是疼得哼哼了一声,把脸埋进夏临渊怀里。

“乖,一会儿就好了。”夏临渊动作轻柔地将食指探入,引进清水,轻轻搔刮着把东西给清理干净。

顾衍之敏感地缩了下身子,嘤咛一声,将唇贴上夏临渊光.裸的胸膛,右手不安分地握住水里蛰伏着的巨龙。

“别动!”夏临渊皱着眉捉住他的手,“你晚上还想不想睡了?”

顾衍之松了手,委屈地低头。

擦干了身子,顾衍之抖着腿想站起来服侍夏临渊穿上亵衣,夏临渊看得直翻白眼,动作随意地绑上衣带便就此了事。

夏皇抱着顾衍之躺到床上,男人已是困极,往他怀里挪了挪后便沉沉睡去。

夏临渊不习惯别人如此亲密地同榻而眠,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下。

五更天时,苏德来叫醒他上早朝。

昨日喝了些酒,又那么晚才睡,夏临渊的太阳穴疼得噗噗直跳,他摆了摆手,“今日罢朝。”

“是。”苏德躬身退下。

自此,楚华侍君圣宠冠后宫的传言比之从前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 【修】

☆、第十一章

第一次见到夏临渊,他还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包子。

第二次见到夏临渊,他已经登基为帝,身着明黄龙袍,抿唇立于众多卑微跪拜的朝臣面前,天子威严尽现。负责训练他的人说,衍之,你以后会成为他的侍君,这就是你要一辈子效忠的人。

第三次见到夏临渊,年轻帝王为情所伤,清减不少。他的面容依旧英俊,深沉的黑眸不再透露半分情绪,唯独说出那句话时,柔和了神色。

“衍之,朕给你反悔的机会。”

从小到大,没人把他的命放在眼里,包括对他照拂颇多的苏德。

夏临渊是第一个。

顾衍之笑道,“没什么反悔不反悔的,衍之这一生,只为陛下而活。”

后来,夏临渊封他为楚华侍君,圣宠眷顾,以他为掩护来迷惑左相一党。日日夜宿重华殿,人前软语温存,人后依旧笑颜关怀。

他风头大盛,被太后乃至后宫其他女人为难都是意料之中的事。若是其他人,倒还好应付,可那是皇太后,是整个皇宫里地位最好的女人,若是论辈分,就连皇帝也得对她恭恭敬敬。

顾衍之不想给皇帝惹麻烦,不论是什么,也都不还嘴,默默地忍了。

他没想到的是,皇帝竟会为了他

和太后杠上。将他带回寝宫后还亲手上药,那双可以挥斥天下掌握无数人性命的手,竟也可以为他而停留,来做这些普通的琐碎小事。

这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可为何,当陛下压在他身上假意沉迷时,他会觉得心里闷得慌?

那时候,他只觉得是自尊心在作祟罢了。

直到他夜游时无意走入钟毓阁,才知道,陛下对钟情仍存爱意。才知道,自己的心思何时已经不再限于忠诚。

钟毓阁里挂满了钟情的画像,或卧或站,或嗔或笑,满满当当地挂了一屋子。人物神态画得如此入木三分,不难看出画者在上面废了不少心思。

他匆匆回到宫殿,那钟情挑眉的明朗笑容却仍印在脑海中,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狼狈不堪。

早在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自己总会成为渊帝的侍君,甚至是暗牌。和他成亲,在他身下婉转呻吟,这些都是注定的事,顾衍之并无多少抵触,但不论身体如何,他一直坚定乃至自负地认为,他是可以管好自己内心的。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是在第一次见面时的善意?还是将他从太后处带出来后的道歉和亲手上药,又或者是后来数次出宫游玩,像是普通百姓一样的平静却温馨的相处?

顾衍之不知道。

他只知道,钟情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只要他对皇帝地好感保留一天,便难以消除。

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顾衍之心绪纷乱地殿中枯坐了一日,待到晚上,陛下身边的暗卫却来通知他,“陛下要出宫,请楚华侍君尽快收拾,于后门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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