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再说了,这麒麟血,张起灵和自己的,明显是一样的,可张起灵没成功,他偏偏这次却成功了,时灵时不灵的,说能救人,真实情况其实还有待考证。

除此之外,吴邪最担心的就是,王盟会不会也被传染,自己搭上就算了,反正本来就是局内人,可王盟不一样,他是无辜的。吴邪取下自己的玉在他身上试了一次又一次,睡着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做检查的时候,然而一次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吴邪暂时稍稍安下了心,不管怎么说,至少他暂时不会有危险了。

对于自己拿玉去测试王盟这件事,张起灵一直都没有吭声,平静得好像他早就知道结果,每次都只有玉回到自己手上变得血红一片的时候,他才露出些极其细微的表情,可是吴邪读不懂。

胖子一回来就嚷嚷开了,横着拳头狠狠咬牙说要给吴邪报仇,吴邪笑他,你去找谁报仇?胖子气结,吴邪知道他一方面是自责,另一方面是为义气,胖子是个不可多得的朋友,仗义,大气,吴邪很欣赏他这点。再说自己,也是奇怪,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枪,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快感,吴邪摇摇头,觉得自己被打中的大约是脑袋而不是胳膊。

王盟的状况不错,伤口愈合得很快,医生批准可以提前一个星期出院,大家都很高兴。周末晚上,吴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住,因为怕出意外,这一个多星期他都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每晚在陪护床上将就着还好,可张起灵却是几乎没怎么睡,吴邪让他回家他也不走,这人又闷,说多了没意思,吴邪只好趁王盟状况稳定的时候拉着他一块小憩一会儿,不到一米的床小小的,两个大男人睡实在是挤,可紧紧窝在那人怀里,吴邪却难得能安心下来。

收拾好些换洗衣物,跟王盟的主治医师打过招呼,吴邪趁天黑前和张起灵离开了医院。下了楼,胖子已经在一边守着了,好家伙,一个月不见,车都买了。

“胖子,混得不错啊。”吴邪拍了拍真皮椅垫。

“嗨,那是必须的,早就说了你胖爷我不是一般人,你还不相信。”

“别贫了,你这大老远的从北京开过来,你不嫌累啊,坐飞机多快。”

“瞧你说的,这回儿,我可是打算在杭州多住一阵子的,没车哪行啊。”

吴邪愣了愣,笑侃道:“你不是因为我留下来的吧?”胖子本就是受人所托来保护他的,现在情况这么乱,胖子留下来很正常,不过吴邪却不喜欢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

胖子转过头,仔仔细细打量着吴邪,若有所思道:“嗯……小天真你长得是不错,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做小妾还勉强凑合,不过可惜,你胖爷我专一,你就别痴心妄想,朝三暮四了。”

吴邪无奈:“你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胖子又扫向吴邪的头顶,定睛一看,忽然道:“不是,天真你快看,你头上有四个字。”

吴邪斜了他一眼:“你少捉弄我,我又不傻。”

“真的有字,我没骗你,不信你问小哥。”胖子的表情很认真,还扯到了闷油瓶,吴邪忍不住怀疑起来,狐疑地抬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再转头望去,发现胖子正抖动着肩膀使劲憋着笑。

“死胖子,你他娘的又捉弄我,你活腻了是吧?”吴邪骂道。

“不是,”胖子憋住笑,摆摆手,“没捉弄你,真有四个字,”胖子凑近了一字一顿道,“小哥专属。”

吴邪的脸噌地一下红了,一直牵着张起灵的手也脱了出来,撇开脸小声道:“你他娘的说什么呢?”说这话的时候,吴邪偷偷瞄了一眼张起灵,这家伙这几天格外沉默,果然,刚刚和胖子的对话他压根就没听,此时正一脸神游的样子茫然地看向窗外,脸绷得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嘿嘿,胖爷我这几天可是都看到了,你和小哥,没有分开超过三分钟以上的记录,包括上厕所。”胖子神秘兮兮,一脸得意的样子。

吴邪没理他,嚷嚷着快开车,胖子转过头去专心在驾驶座炫耀车子的各种新功能,吴邪靠在后座上斜眼用余光瞟向张起灵,胖子的话虽是揶揄,可却进了吴邪的心,没错,张起灵不对劲。以前两人虽然也腻乎,但不至于一刻都形影不离,难道是枪击的事让他有阴影了?

吴邪偷偷摸过去一只手,捏了捏对方,张起灵茫然地转过头,目光交错的那一刹那,吴邪几乎心惊肉跳,那黑亮的眼瞳里闪过的一丝绝决是什么意思?突如其来的紧张,吴邪下意识地攥紧了张起灵的手,漆黑的眸子带着疑惑注视过来,吴邪回神,这才察觉他反应过大了,于是陡然松手。整套动作被看在眼里,张起灵的眼神忽然柔和了起来,伸出胳膊,一把将不知所措的人拽了过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开得稳稳当当的车子突然颠了一下,吴邪挣扎着试图脱出,实际上却没用什么力,余光瞥见后视镜里一脸贼笑的胖子,吴邪心虚的骂道:“死胖子,开车小心点。”

胖子嘿嘿地笑了两声,心说,你们两个光天化日之下在胖爷面前调情,还不准胖爷我看?

胖子把他们送到了院门口,吴邪请他进去坐,胖子摇了摇头拒绝了,说明天还有事要早起,吴邪好奇,胖子叹了口气,说一早要去花市买最好看的玫瑰花,吴邪哑然,这才想起,云彩的忌日快到了。

送走了胖子,吴邪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年前的这时候发生了太多事,时间过去这么久,却还是没能抹平胖子心里的疤痕。生命里离开了一个重要的人,可日子还是得照常过,这才是生活最残酷的地方吧。

一晃一年,原来,快乐也好,悲伤也罢,时间都不会为你的情绪余留一秒种。

像是感觉到情绪不佳,张起灵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眼神相对,四目相交,吴邪会心一笑:“我没事。”

一个多星期没回家,倒是有些想念起两人独处的日子,刚打开门,吴邪就闹着肆无忌惮的抱上张起灵的背,对方微微一躲,手臂巧妙地隔开两人径直伸向开关,吴邪还没来得及不悦,客厅灯光一亮,接着他就见到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一个画面。

“妈,爸……”

看到客厅端坐着的两个人的那一刹那,吴邪瞬间反应过来,赶在理智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挡在了张起灵的面前。也许是近日的波澜经历的太多,也许是对于这段感情太过重视,此刻,吴邪出奇地冷静,微张着手臂横在张爸爸和张起灵之间,仿佛准备随时迎接任何伤害。看到这副架势,身后的人和沙发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空气一时凝固,吴邪神情严肃,表面上不动声色,大脑却已经飞快的预演了十几种冲突方式和应对方法。

“小邪啊……”张爸爸率先开口,吴邪紧绷着神经看了过去,意外的,张爸爸忽然笑了,无奈的语气,“别这么紧张,我们没打算怎么样。”

吴邪的表情换成了狐疑,正要开口,后脖子的衣领被人一拎,人就被张起灵扯到了身后。张起灵精瘦的后背挡在眼前,侧头看去似乎是带着些笑意,他指了指楼梯,语气轻柔:“你先上去。”

“可是……”吴邪急了,对上张起灵一动不动看着他的眼神,所有绷住的神经忽然一下子松了,吴邪不再说话,顺从地上了楼梯。

“小瑕,你也去吧。”张爸爸笑眯眯地看向一边发愣的吴妈妈,吴妈妈略微一怔,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了一下,也默不作声起身上了楼。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回荡,最终随着“啪”地一声门响隔绝在外。

客厅里,一直微笑的人瞬间收了笑容,眼神严厉地看向一边站着的年轻人,年轻人目光淡然,却毫无惧色,没有攻击性,却毫不退让,轻轻浅浅却坚定不移地迎接着这凌厉目光的洗礼,剑拔弩张间,明显一副捍卫之势。

而同一时间的楼上,吴妈妈和吴邪却又是另一幅场景。

“小邪……”吴妈妈神色复杂地坐在一边,开了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妈,对不起。”吴邪低着头,语气是愧疚的。

吴妈妈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你为什么道歉?”

“我没听你的话,我食言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如今被撞破,不如直接坦白,即使会有伤害,吴邪也不想再有一丝丝的逃避了,这是对这段感情的不尊重。

吴妈妈略微思索:“哪一句?”

吴邪想了想,才道:“我答应过你不跟哥走太近,可我没有这么做,而且,从来没做过,这是一。”

吴妈妈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吴邪咬咬牙,继续道:“我答应过你只把他当哥哥,我……我食言了。”

“吴邪……”听到最后四个字,一直强忍的吴妈妈还是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到底是大家闺秀,直到最后一丝幻想被吴邪直白的叙述戳破,她也还是没能发出火来,最初听到张爸爸说起的时候,她是不相信的,直到在门口亲眼看到他们十指相扣,亲眼看到吴邪满脸兴奋地抱住张起灵的后背,失望?愤怒?悲伤?不,这些情绪都没有。

到底是母亲,到底是了解儿子的,一年前在吴邪的眼里看到那些神采,她就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儿子,这个她独自带大到十七岁的儿子,他的情绪,他的感情,他的变化,没有人会比母亲更了解,可正是因为了解,她才更加痛苦,因为她知道,吴邪是认真的。

“你的性向没有问题,我想起灵也没有,你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声音是颤抖的。

“我也不知道,可我爱他,和他的性别无关。”吴邪低着头,语气平静。

“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不会干涉你,我也不会用那些传统观念来压你,妈这么多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什么没见过,我做的一切就是希望你幸福,为此,我可以接受你和同性在一起。”吴妈妈近乎哽咽地说着这段话,仿佛在压抑内心极大的痛苦,吴邪愣愣地听着,内心翻涌,接着母亲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妈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其实是意料之中的回应,可吴邪还是觉得难受,本就是不能被祝福的感情,无论是这个社会,这个国家,这个时代,都注定无法站在阳光下生活,可他还是难过,亲人的态度,与庞大的世俗观念相比,意义是不同的。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母亲,满目的哀伤让吴妈妈忍不住一阵心颤,疼,怎么能不心疼?

“妈,谢谢你。”吴邪的声音很疲惫,母亲没有发火,也没有逼迫他们马上分开,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吴邪不奢求更多。

“妈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们?”吴妈妈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吴邪转过头,帮她擦掉眼泪,心里满是愧疚:“我知道我们是兄弟。”

吴妈妈摇摇头,泣不成声:“我一开始就不该让你进张家。”

“妈,对不起,”吴邪皱眉抱住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可是,进了这个家以后,我才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快乐,如果你不结婚,我没有遇见哥,我想这会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你不要这样想,这不是你的错,错在我,是我没有分寸。”

吴妈妈挣开他,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总之,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你最好快点和他分开。”

“为什么?”吴妈妈开门的那一刻,吴邪还是忍不住问了。

吴妈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头关上了门:“没有为什么。”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同时关上的还有吴邪最后一丝侥幸。不是不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可真正到了这种地步,吴邪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夜色深重,吴邪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月亮一点点爬上来,淡淡的光晕朦朦胧胧,和他们未知的前途一样。靠在床头,他突然很想抽烟,可是他没有烟,也不会抽,寂静的房间冰冰凉凉,让人感到绝望。

床头的手机亮了亮,吴邪抬起头,愣了一下,接着快速地抓了过来,颤抖着划开屏幕,一直沉寂的心爆发般抽动——“睡了?”

无声的安慰,吴邪咬牙按下手机,“没有,我在想你”。

平时不敢说的话,平时觉得矫情的语气,今天却特别想说出来,欠他的情话,少他的依赖,吴邪忽然想一字不落的全部补给他。

“我在你门口”。

吴邪揣着手机愣了两秒,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倏地一下跳下床,两步上前打开房门,还没说话,一股熟悉的气息就带着温暖扑面而来,接着整个人就落入怀中。紧紧地被抱着,吴邪闭上眼伸手也抱住眼前的人,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张起灵没有出声,可他就是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我也在想你。

有时候,吴邪觉得言语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真正懂你的人,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言语。那么多说了我爱你的人,最后却没能走在一起,可人为什么还会那么说呢,那大概是,因为心的距离远了,所以才需要用语言来到达吧,恰恰因为不够爱,所以才需要一遍遍地说,一遍遍地去强调。

靠在张起灵温暖的胸口,吴邪终于听着心跳睡着了,睡得很安心。黑暗中,一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直没有合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在玩火。”

“你和他在一起,迟早会害死他。”

……

张爸爸的话和吴邪用手护住他的场景不停地在脑海中切换,摩挲着吴邪柔软的头发,看着月光打在他安静的睡颜上,张起灵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放开手吧,吴邪需要他。

一夜未眠。

天色渐渐亮了,远处的天际隐隐透出些微光,张起灵低头,轻轻将手臂从吴邪的颈肩处抽了出来,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可吴邪还是立马就醒了。

“要去哪?”吴邪翻了个身,一把圈住他。

张起灵顺了顺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们快醒了。”

昨晚的一幕幕潮水一般侵占了大脑,所有的场景,所有的对话,同时卷带上来的,还有心里从未消散的不安,吴邪突然任性地抱紧了他:“不准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