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旧的皮鞋

血从咬破的嘴唇渗进嘴里,有点腥。

顾白盯着镜子里那个快要倒下去的自己,在脑子里吼了一声:别倒下

他饿得胃疼,早上只灌了两杯水,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靠在镜墙上,后脑勺、肩膀、脚后跟都贴着墙面,动不了。

“呦,这鞋哪儿捡的啊?”

一道带着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只崭新的皮鞋,毫不客气地踩在了顾白的右脚上。

顾白穿的是一双旧皮鞋。

确切地说,是边缘已经起皮开裂的破皮鞋。

那是他来H市之前,在老家镇上的二手市场,花了三十块钱从一堆破铜烂铁里翻出来的。

艺考集训要求穿正装皮鞋,他买不起新的,这双破鞋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装备”。

刘成不仅踩了上去,还故意把全身的重量压在脚尖,鞋狠碾压着顾白本来就磨破皮的脚。

钻心的疼。

粗糙的皮革摩擦着伤口,顾白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肤色本就偏白的他,此刻更是透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但他没有动,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的空气

眼神冷淡疏离,仿佛被踩的不是他自己的脚。

“说话啊哑巴?”

刘成见他不吭声,觉得没趣,反而加重了脚下的力道,转头对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同伴哄笑道

“你们看他这副穷酸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棉服,脚上踩着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鞋,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周围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在这些人的眼里,顾白这个从穷乡下里走出来的少年,就像是混进天鹅群里的野鸭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令人发笑的寒酸。

顾白的手指无声地攥紧,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常年生冻疮留下的红紫色痕迹显得格外刺眼,指纹间甚至还有在老家干农活时洗不掉的灰黑色痕迹。

他当然可以还手。

以他183公分的身高和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力气,把刘成掀翻在地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但他不能。

他没钱读文化课,家里穷到冬天连煤都舍不得烧,父亲顾长山常年高血压,病了连医院都不敢去。

走模特艺考这都是老师去家里去劝说父母后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是他这辈子唯一能离开那个泥沼的机会。

集训中心的学费已经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如果因为打架被开除,他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忍着。必须忍着。

他只能所有的屈辱咽进肚子里。

“行了刘成,别把人家那双‘祖传’的皮鞋踩坏了,人家还要靠这双鞋走大秀呢。”

旁边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帮腔。

刘成嗤笑一声,正准备再嘲讽两句,。

形体专业课老师走了过来,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全场。

她显然看到了刘成踩在顾白脚上的动作,但她的目光只在刘成那身上停顿了一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站姿训练最后十分钟!谁要是敢塌腰松懈,今天就别想吃午饭!”

老师拿着教鞭敲了敲地板,声音严厉。

刘成撇了撇嘴,终于把脚从顾白的脚后跟上挪开,慢吞吞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顾白的脚后跟已经疼到麻木了。

温热的血渍顺着破皮的地方渗出来,黏糊糊地粘在袜子上。

他依然保持着标准的四点贴墙站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

分钟,在平时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但对现在严重低血糖的顾白来说,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无尽的折磨。

视线开始边缘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变得像隔着一层水膜般嗡嗡作响。

胃里的绞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虚脱感。

“这就坚持不住了?”刘成的声音又在不远处响起,带着看好戏的戏谑。

顾白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尖锐的刺痛感让他混沌的大脑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苍狼狈样子,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不能倒下。

他要拿着A服的专业合格证,风风光光地走出这座城市。

这是他欠父母的,也是他欠自己的。

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地板上,碎成几瓣。

整个练功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钟表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就在顾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失去意识,连镜子里的倒影都碎成无数重影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哨音终于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时间到,下来吧。”

老师的话音刚落,练功房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放松筋骨的关节咔嚓声。

刘成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勾肩搭背,商量着去哪家店里吃午饭。

顾白没有动。

他不敢立刻卸去浑身的力气,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松懈,他绝对会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靠着墙壁缓了足足三分钟,直到视线重新聚焦,才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角落里自己的帆布包。

脚后跟每走一步都在流血,但他从不会表达出来仿佛没有感觉。

他蹲下身,从洗得发白的旧棉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干瘪的冷馒头,这是他昨晚在食堂买的,留到现在的午饭。

他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刮得嗓子生疼。但他嚼得很认真,因为这是他活下去、走出去的燃料。

就在这时,练功房的门外传来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