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热气与薄荷
“砰！”
练功房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一脚猛地踹开，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原本正准备往外走的刘成几人被吓了一跳
怒气冲冲地转头想要骂人，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刘成脸上的嚣张瞬间褪了下去。
踹门而入的是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亮面羽绒服，敞着怀，里面只套了件单薄的T恤。
身高目测在186公分以上，骨架宽大，即便穿着厚重的外套也能隐约感觉到那股饱满的肌肉力量感。
他的头发剪成利落的短寸，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没有被生活欺负过的、被钱和爱浸泡出来的张扬与狂气。
曹凛。
集训中心绝对的阶级顶端。
家里在H市开着规模不小的酒厂，真正的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曹凛单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连正眼都没看刘成一眼，直直地往前走。
刘成刚好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滚开，瞅啥啊，好狗不挡道。”
曹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东北口音，暴躁且不留情面。
他肩膀猛地一撞，直接把刘成撞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刘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家里那点资产在曹凛家的酒厂面前根本不够看
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曹哥，您来了。”
曹凛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向练功房后排的休息区。
刘成见状，赶紧带着自己那几个跟班灰溜溜地走出了练功房。
偌大的练功房里，瞬间只剩下角落里的顾白，和坐在长椅上翻手机的曹凛。
顾白依然蹲在自己的帆布包前，手里捏着那个咬了一口的冷馒头。
他没有抬头，也不关心这位大少爷发什么疯。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这个石头一样的馒头咽下去，然后去洗手间用冷水处理一下脚后跟的伤口。
“咕噜噜——”
就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空荡房间里，一阵响亮的肠胃蠕动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是从顾白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顾白嚼馒头的动作顿住了。他那张向来冷淡疏离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僵硬。
他极度要强，自尊心极高，宁可吃冷馒头，也绝不愿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窘迫。
他迅速低头，想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包里。
“喂。”
一道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白没理会，继续拉帆布包的拉链。
“说你呢，穿破棉服那个。”
曹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伴随着皮鞋踩在地板上清脆的脚步声，正在向他靠近。
顾白停下动作，站起身，转过头。他的眼睛毫无温度地看着曹凛，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和戒备。
他不认识这个大少爷，但他很清楚，这些富家子弟主动找他，通常只有一种目的找乐子。
曹凛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顾白，目光扫过顾白苍白得透出青筋的脸，扫过他洗得发白的棉服，最后落在他那双磨得开裂的破皮鞋上。
顾白下意识地把右脚往后缩了缩。
曹凛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扬起手里的那个塑料袋，精准地朝着顾白的怀里砸了过去。
顾白本能地伸手接住。
一股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塑料袋和薄薄的棉服布料，贴在了他的胸口。
是肉包子，刚出笼不久，还腾腾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味顺着袋子的缝隙蛮横地钻进顾白的鼻腔。
顾白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包子，又抬头看着曹凛。
“看什么看？”曹凛被他那种充满防备像看野兽一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恶声恶气地移开视线，“老子买多了吃不完，扔了也是喂狗。吃你的吧，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吵死了。”
顾白喉结滑动了一下。
那股热气熏得他眼眶有些发酸。他太饿了，饿到手脚发软，这袋热腾腾的包子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但他没有动口，而是把袋子递了回去，声音像含着冰碴子一样冷硬：“我不要。”
自尊心让他拒绝任何形式的施舍。
曹凛显然没想到自己送东西还能被拒绝，他愣了一下，随即那股从小被惯出来的大少爷脾气就上来了。
他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顾白：“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怎么怕我下毒啊？”
“我们不熟，谢谢啦你自己吃吧。”顾白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
“操。”曹凛气笑了，他一把拍开顾白递过来的手，力气大得让顾白怀里的包子险些掉在地上。
紧接着，曹凛像变戏法似的，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盒，不由分说地砸在顾白的胸口上。
小纸盒顺着棉服滑落，掉在顾白脚边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白低头看去。
那是一盒防水创可贴。盒子上印着薄荷叶的图案。
“鞋破了就换，没钱换就贴上。”
曹凛双手插回羽绒服口袋，冷冷地看着他
“以后再有傻逼犯贱踩你，你就他妈的一脚踹回去。别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儿让人欺负。”
说完，曹凛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练功房，连门都没带上。
空荡荡的练功房里，再次只剩下顾白一个人。
包子的热气还在源源不断地透过塑料袋传递到他的掌心。
顾白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许久，久到那股嚣张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那盒薄荷味的创可贴。
盒子的包装很精致，是他这种在镇上只买得起一毛钱一片普通创可贴的人从未见过的牌子。
顾白拆开一个包子。
热气扑面而来。他咬了一口，包子很香也很烫，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用力地咀嚼着，吞咽下去。
那股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绞痛的胃里，熨帖了所有的寒冷和饥饿。
这是他十八年的人生里，除了父母之外，第一次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感受到一种完全不带恶意的温度。
顾白放下包子，用那双常年干活粗糙的手在棉服上蹭了蹭，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屏幕碎了好几道裂痕的旧智能手机。
他熟练地滑开屏幕，点开备忘录，用带着冻疮的手指，一字一顿地敲下了一行字：
“11月14日，H市很冷，但包子是热的。”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顾白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按灭了手机。
他拆开那盒薄荷味的创可贴，撕开包装。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瞬间盖过了练功房里的汗酸味。
他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在血肉模糊的脚后跟上。
防水膜紧紧贴合着皮肤，阻隔了空气的摩擦。
顾白站起身，重新拿起那个破帆布包。
他脸上的冷淡依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练功房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一脚猛地踹开，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原本正准备往外走的刘成几人被吓了一跳
怒气冲冲地转头想要骂人，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刘成脸上的嚣张瞬间褪了下去。
踹门而入的是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亮面羽绒服，敞着怀，里面只套了件单薄的T恤。
身高目测在186公分以上，骨架宽大，即便穿着厚重的外套也能隐约感觉到那股饱满的肌肉力量感。
他的头发剪成利落的短寸，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没有被生活欺负过的、被钱和爱浸泡出来的张扬与狂气。
曹凛。
集训中心绝对的阶级顶端。
家里在H市开着规模不小的酒厂，真正的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曹凛单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连正眼都没看刘成一眼，直直地往前走。
刘成刚好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滚开，瞅啥啊，好狗不挡道。”
曹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东北口音，暴躁且不留情面。
他肩膀猛地一撞，直接把刘成撞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刘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家里那点资产在曹凛家的酒厂面前根本不够看
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曹哥，您来了。”
曹凛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向练功房后排的休息区。
刘成见状，赶紧带着自己那几个跟班灰溜溜地走出了练功房。
偌大的练功房里，瞬间只剩下角落里的顾白，和坐在长椅上翻手机的曹凛。
顾白依然蹲在自己的帆布包前，手里捏着那个咬了一口的冷馒头。
他没有抬头，也不关心这位大少爷发什么疯。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这个石头一样的馒头咽下去，然后去洗手间用冷水处理一下脚后跟的伤口。
“咕噜噜——”
就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空荡房间里，一阵响亮的肠胃蠕动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是从顾白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顾白嚼馒头的动作顿住了。他那张向来冷淡疏离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僵硬。
他极度要强，自尊心极高，宁可吃冷馒头，也绝不愿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窘迫。
他迅速低头，想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包里。
“喂。”
一道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白没理会，继续拉帆布包的拉链。
“说你呢，穿破棉服那个。”
曹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伴随着皮鞋踩在地板上清脆的脚步声，正在向他靠近。
顾白停下动作，站起身，转过头。他的眼睛毫无温度地看着曹凛，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和戒备。
他不认识这个大少爷，但他很清楚，这些富家子弟主动找他，通常只有一种目的找乐子。
曹凛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顾白，目光扫过顾白苍白得透出青筋的脸，扫过他洗得发白的棉服，最后落在他那双磨得开裂的破皮鞋上。
顾白下意识地把右脚往后缩了缩。
曹凛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扬起手里的那个塑料袋，精准地朝着顾白的怀里砸了过去。
顾白本能地伸手接住。
一股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塑料袋和薄薄的棉服布料，贴在了他的胸口。
是肉包子，刚出笼不久，还腾腾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味顺着袋子的缝隙蛮横地钻进顾白的鼻腔。
顾白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包子，又抬头看着曹凛。
“看什么看？”曹凛被他那种充满防备像看野兽一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恶声恶气地移开视线，“老子买多了吃不完，扔了也是喂狗。吃你的吧，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吵死了。”
顾白喉结滑动了一下。
那股热气熏得他眼眶有些发酸。他太饿了，饿到手脚发软，这袋热腾腾的包子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但他没有动口，而是把袋子递了回去，声音像含着冰碴子一样冷硬：“我不要。”
自尊心让他拒绝任何形式的施舍。
曹凛显然没想到自己送东西还能被拒绝，他愣了一下，随即那股从小被惯出来的大少爷脾气就上来了。
他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顾白：“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怎么怕我下毒啊？”
“我们不熟，谢谢啦你自己吃吧。”顾白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
“操。”曹凛气笑了，他一把拍开顾白递过来的手，力气大得让顾白怀里的包子险些掉在地上。
紧接着，曹凛像变戏法似的，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盒，不由分说地砸在顾白的胸口上。
小纸盒顺着棉服滑落，掉在顾白脚边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白低头看去。
那是一盒防水创可贴。盒子上印着薄荷叶的图案。
“鞋破了就换，没钱换就贴上。”
曹凛双手插回羽绒服口袋，冷冷地看着他
“以后再有傻逼犯贱踩你，你就他妈的一脚踹回去。别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儿让人欺负。”
说完，曹凛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练功房，连门都没带上。
空荡荡的练功房里，再次只剩下顾白一个人。
包子的热气还在源源不断地透过塑料袋传递到他的掌心。
顾白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许久，久到那股嚣张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那盒薄荷味的创可贴。
盒子的包装很精致，是他这种在镇上只买得起一毛钱一片普通创可贴的人从未见过的牌子。
顾白拆开一个包子。
热气扑面而来。他咬了一口，包子很香也很烫，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用力地咀嚼着，吞咽下去。
那股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绞痛的胃里，熨帖了所有的寒冷和饥饿。
这是他十八年的人生里，除了父母之外，第一次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感受到一种完全不带恶意的温度。
顾白放下包子，用那双常年干活粗糙的手在棉服上蹭了蹭，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屏幕碎了好几道裂痕的旧智能手机。
他熟练地滑开屏幕，点开备忘录，用带着冻疮的手指，一字一顿地敲下了一行字：
“11月14日，H市很冷，但包子是热的。”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顾白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按灭了手机。
他拆开那盒薄荷味的创可贴，撕开包装。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瞬间盖过了练功房里的汗酸味。
他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在血肉模糊的脚后跟上。
防水膜紧紧贴合着皮肤，阻隔了空气的摩擦。
顾白站起身，重新拿起那个破帆布包。
他脸上的冷淡依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改变。